李王氏着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事?!瘟疫的事情想想怎么办才是啊。要不我们离开县城,往南是芙蓉县,或者往北的博望县也行…”
“行了!”
李卢心中焦躁,打断喝道:
“去别的县城喝西北风吗?别的县城能好到哪去?这个年景没有一个地方是安稳的!在这好歹有口官家饭吃!
还有,如果不想我们一家都被抓走,就把嘴闭紧了,连累到儿子的话,老子,老子打死……休了你!”
李王氏被这一吼,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一时间,昨晚的担惊受怕却都没了。末了,她红着眼,期期艾艾道:“我,我晓得的,只是这种时候了,有空理会外人的事情,不如为自家做打算。”
李卢叹了叹,缓声道:“昨晚我说的你后面都没听到吗?只要我们在县城之中,就离不开大夫。
我现在帮他家,也是在帮我们!
若疫病真的传开,大夫就是唯一的生路,万一我们中招了,起码我们和程家的人情在,他们应该会出手帮我们。
无论如何,尽人事听天命,程家不是那种薄情之人。”
这下,李王氏明白了。她才低低地说道:
“我,我这就去。”
李卢这时问道:“家里还有多少钱?”
李王氏立即应道:“还有三十二两五钱八十五文。”
李卢闻言,微微点头。明的暗的收入,除去练武的花费,再减去家用,能存下这些还算不错。
“下午给我拿二十二两,我托关系可以稍微便宜些,买多点米面回来屯着。”
李王氏点点头,没有意见。
随后匆匆离家,赶往程氏医馆。
程氏医馆。
“娘,我们这是要做什么?”程宗文在房间中看着母亲忙了一个早上,有些疑惑。
程陈氏并没有跟孩子们说家里的情况,思虑一夜,她也做出了决定。
对于儿子的问题,程陈氏看向一脸担心的三个孩子,露出一抹强笑:
“你爹去府衙替人看病了,估计没那么快回来。现在家里比较忙,医馆准备歇几日,所以今日带你们去你大伯家住几日。等你爹回来再接你们回来。”
“好呀好呀。”
十岁的程宗妍并没有想那么多,也不知县里和村中情况,只是知晓可以去村里找堂哥堂妹们玩,顿时开心不已。
但两个大的看得出家里碰上难事了,是要将他们先送到村里避一避。
“娘,我不想去。”程宗文皱着眉头。
“听话。马车已经雇好,待会我们就走。”程陈氏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着。
她不得不这般做。
村里虽然乱,但远比县城安全!
疫病的情况已经出现,她丈夫又被府衙之人带走不知情况,她不能把孩子留在县里冒险。
第72章护送出城
后门,程陈氏将行李放上马车。
只是在准备让孩子上马车时,李王氏出现在后门巷口。
“妹子,你这是?”李王氏看着马车,有些疑惑。
程陈氏见居然是李王氏来了,以为有消息了,面色一喜拉着她往里走,着急问:
“嫂子,是李哥那边有消息了吗?”
李王氏被转移了注意力,点点头,正欲开口,却想起丈夫再三叮嘱小心说话,便压下了嗓门,低声道:
“在你离去后,我家那口子昨晚一宿没睡,连夜去了府衙帮你打听,也在府衙里盯着,今早才回的家。但他说上面的人看得紧,不让无关人员接触,所以伱李哥就托关系打听了不少。好在得知程大夫无恙,但现在是没法出来的。要是你有什么话需要说的,你李哥会再托关系递话进去的。”
程陈氏在听到丈夫无恙还能传话时,心里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放松些许,高兴地点点头:
“谢谢,谢谢李哥。嫂子,麻烦你跟李哥说一声,就传一句话‘家里有我别担心,多保全自己’,还有,李哥的情份我程家记住了。”
听到最后一句,李王氏的笑容更添几分。
着重强调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这句话吗?旋即劝慰道:
“放心吧妹子,话会带到的,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程大夫人那么好,不会有事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我送你回去。”忽然,程陈氏开口道。
跟着她让三个孩子上车,再让李王氏坐上。架着马车往李王氏家去。
李王氏有些疑惑。
“妹子,你这是?”
程陈氏道:“我还想着如请人帮忙,既然李哥在家,一事不烦二主,就想请他护我们娘三出一趟城回村,然后再回来。”
李王氏面色一凝,看了眼程陈氏,也算是明白这妹子的想法了。
半柱香后…
李家屋宅,当李卢听到陈琴的请求且有偿给钱,帮忙赶车出趟县城去金桥村时,他对陈琴的为人高看了几分。
这是个有魄力且果断的女人。
外面村子几乎都破落了,城外流民不知凡几,居然敢这般将孩子送出去。
他也明白陈琴找自己赶车,是因为他衙差的身份。
穿上衙差服,出了城外面流民一般不敢招惹。
虽说他还不是武者,但也有杀人把式!
“成!有马车,反正来回也就一个时辰的事情。”李卢答应了。
但他依旧不收钱。
既然是为了人情,收了钱那就是交易了!
“谢谢李哥!”陈琴面色欣喜。
李卢换上衙差衣服,带上刀,交代了妻子几句后。便驾车往城西方向去。
因赶车的是李卢,和守城的士兵也算是认识,并没有受到什么盘问便被放了出去。
出了县城,马车里的陈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阻止了小女儿想要拉开车帘的举动。
并非是不想让孩子看到外面的惨状,而是不想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
未知才会引人怀疑和忌惮。
一旦发现车里不是什么大人物,而是妇孺,那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哪怕赶车的人是一位身穿衙差衣服的男人。
事实上也正如李卢和陈琴所想。
外面的流民团中,不少结队成团的流民在看到赶车的居然是一个衙役时,基本上熄了抢车的念头。
在他们想来,能让一个衙差当车夫的,车里不是什么普通人。
流民团里,一个瘦不拉几,几乎皮包骨的青年看着修炼离开县城范围的马车,目露嗜血,癫狂。他朝一旁的刀疤汉子低声说道:
“孙哥,估计车上是条大鱼吧?”
刀疤汉子撇了青年一眼,淡漠道:“咋的,排骨,你有想法?”
被称为排骨的青年讪讪一笑,“哪里的话,自然是孙哥做主。”
刀疤汉子哼道,对一些小弟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一顿饱和顿顿饱,你分不清?”
“那是!老大英明。”一个小弟嘿嘿一笑,露出黑黄的牙齿。跟着他将一块烤得略微焦黄的一节骨肉递了过去。
“老大,烤好了,这次绝对没那种味道了。”
“嗯。”刀疤汉子接过那节约莫一尺长的焦肉,当即咬了一口。
其余小弟眼巴巴地看着,眼中露出微不可察的疯狂…
“不错。”刀疤汉子点点头,咧着略带血水的牙口,赞道:“有进步,其它的你们分了。吃干净点,别浪费。”
“谢谢老大!”
“谢谢大哥!”
十几个小弟感谢中就对火堆旁的烤肉抢了起来,然后目露癫狂地啃咬起来。
看着小弟们争抢那些鲜美的肉,刀疤汉子心满意足地拿着手中柴刀缓缓起身,看向城门口方向的那些兵卒,舌头抹过残留血水的嘴唇,目露嗜血的疯狂之色!
于他们的脚下,四周,散落着一节节的,零碎的,长短不一的,粗细不一的,骨头…
李卢专心地赶车,尽量走中间,避开路旁两侧的一些尸体路障。
车里,陈琴抱着孩子沉思。
程宗文捂着鼻子,减少臭味的吸入。
对于城外的情况,他也从一些病人口中得知一些。心情也是颇为沉郁。
“娘,这个世道究竟怎么了?天灾如此之难,为何还人祸不断?”程宗文看着他母亲,低低地问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陈琴闻言,默然无语。
这种问题已是大世众生。
她只是一个仅仅读过几本书的,在家相夫教子的普通妇人,哪有这般眼界和心胸去了解大世?
但她知晓此时的儿子心里定然心怀无数困惑,她想了想,带着疼爱的语气,缓缓道:
“文儿,娘不懂,但你爹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世道人不像人,狗不像狗。但不仁的是人祸,而非天灾。天灾可渡,但人祸难过。这不是谁能控制的,除非你是令人信服的强者!”
天灾可渡,人祸难过…
让人信服的强者!
程宗文呢喃,默然不言,脑海中思绪万千…
读书若是可以令人信服,或许朝堂之人可以做到吧?
但他们似乎没做?还是说做不到?
那武者呢?
他们能做到控制人祸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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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