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白念不必再躲藏,可以光明正大的活在苍穹之下。
白念跟在楚政身侧,看着眼前的城池有些许恍惚,他已很久未曾见过这么多人,与世隔绝多年,几乎忘了活在人群之中,是个什么滋味。
往来修士之中,他看到了不少身穿儒衫,头戴纶巾之人,一派学子打扮,举手投足,浩然气四溢,自有一股正气在身。
半晌后,楚政在一处毫不起眼的馄饨摊前停下了脚步。
小小的馄饨摊主,修为已入二阶,是此城中难得的高手,做出的馄饨,也是灵气逼人。
楚政带着白念径直坐下,要了十碗馄饨,不紧不慢的喝着。
对于馄饨,他总有些莫名的难以割舍,若闲暇遇上,必然会驻足,喝上几碗。
白念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目光流连在长街之上,舍不得挪开目光,似是生怕在做梦。
“这便是万界么?”
良久,他方才从喉中挤出这么一句,神色怔然。
楚政还未曾答话,不远处蓦然传来阵阵读书声,圣人语录回荡于虚空之中,声携千军万马之势,大气磅礴。
白念目光微亮,体内的浩然气被引动,不由自主的泛起淡淡微芒。
“如何?想去看看么?”
见状,楚政随口问道。
白念略微犹豫后,点了点头:“想。”
“想去便去。”
楚政将剩下的几碗馄饨喝完,随手抛下几块灵石,带着白念,沿着长街,循声而去。
沿途之中,他买了几本关于此界的典籍,先行了解了一二。
不过盏茶功夫,两人便在一处书院之前停下了脚步。
“浣花书院……”
看着牌匾之上的字,白念反应过来后,不由有些讶异:“这字迹与我此前所学明明不同,为何我识得?”
楚政抬头看了一眼牌匾,字形陌生,半边都读不出来,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书院门前一侧,站着一名年约七岁的小书童,面容俊秀,唇红齿白,听闻白念此言,不由一笑:
“都是圣人子弟,意通神合,表象再如何变化,真意总是不会变的,如何会不识?你先生怎么教你念的书?”
楚政眸光落在牌匾之上,忽然间神念微动,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牌匾,有一缕浩然气附着其上,能够让其余道统的修士即便不识,也能理解其意。
然而,楚政如今的神魂,已然近仙,神通玄异,写下这牌匾的修士,修为远不如他,其上的浩然气自然被他的神魂所影响,发生了变化。
随着他心念微动,牌匾之上的字迹逐渐扭曲,发生了变化,几息之后,便化成了他所熟悉的简单字体。
这便是最显而易见的道争,写下牌匾之人不如楚政,就只能迎合他的认知,反之亦然。
见状,白念面色微变,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字迹为何又变了?我不认识了。”
“你开甚玩笑,这牌匾挂上已有数千年,何曾变过?”
书童下意识抬头,看清牌匾之上的字体后,一时失色,转身一溜烟奔进了院里,口中大喊:
“先生!先生!出怪事了!”
院中传来的读书声戛然而止,片刻之后,一身披白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眉宇间有些许凝重。
楚政扫了一眼,未曾开启灵眼,就洞穿了其底细,儒道三境的修士,在这一方小城内,已属顶尖强者。
男子扫了一眼牌匾,望向楚政,作揖一礼:
“在下席季安,浣花书院现如今的主事,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楚政,炼炁士,今日贸然登门,打扰了。”
楚政回了一礼,收回了落在牌匾上的神念,上方的字迹一阵扭曲,很快便再度恢复了原状。
见状,席季安松了口气,抬手示意:“来者是客,还请道友院内一叙。”
“多有叨扰。”
楚政带着白念,跟在席季安身后踏入了书院之中,一路穿过水榭廊檐,竹林瓦舍,进入了一座幽静的院落中。
空中弥漫着一股清新至极的草木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三人对案而坐,席季安不紧不慢的煮了一壶灵茶,为楚政以及白念斟满,抬手示意:“请。”
楚政浅啜了一口,只觉齿间留香,回甘无穷,体内的元炁流转,都快了几分,不由赞了一声:“好茶。”
他甚少品茶,在他喝过的茶中,这已算是一流。
“我观这位小道友,好似刚刚修成浩然气不久,这般年纪,读书晚了些吧?”
席季安目光扫向白念,主动打开了话题,一个炼炁士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突然来了书院,必然是有目的在身。
“的确如此,只看过些零散的圣人语录,悟出了浩然气,我观其有些天赋,便想请席先生教教他。”
楚政颔首承认,白念的年纪与楚政相仿,仅小了三岁不到,如今也已快而立之年了。
这般年纪,才刚刚修出浩然气,在寻常人看来,于儒道一途,是没什么天分在的。
“自学?莫非未曾启蒙?”
听闻楚政所言,席季安上下打量着白念,一时有些诧异。
若无饱学之士启蒙,靠着些许经卷,凭自己修出浩然气,这可并非易事,至少大部分寻常人做不到。
“白念确未曾上过学,让先生见笑了。”
白念有些局促,他没有仙骨,武道天赋平平,只有这念书,好像还有几分天赋在。
如今乍然见到同道之中的前辈,不免有些紧张。
他有些担心,自己的这几分天赋,在儒道之上,也是平平无奇。
若真是如此,这打击未免有些沉重了。
席季安沉吟片刻,颔首笑道:
“这样,楚道友且在我书院小住几日,由我来考校白念一二,看看其天分,若真是块读书的材料,我就托大,为他启蒙,教他一段时日,你看如何?”
“多谢了,有劳道友。”
楚政翻手取出了一枚长匣,推至席季安面前:
“这便当做是白念的束脩,还望席道友莫要推辞。”
他未曾学过这儒门经义,但基本的规矩,他还是懂的,更何况,他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欠下人情。
“楚道友言重。”
席季安含笑接过,未曾打开,径直收起。
白念略有些激动的站起身,躬身一礼:
“学生白念,见过先生!”
“不必多礼,我这里有几本文经,你且拿回去研读,三日之后,我来考你。”
席季安摆了摆手,自袖中取出几本典籍,递向白念,旋即一声轻笑:
“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考校不过,莫怪我不念人情,这束脩,可是不退的。”
第257章 界域之分
“我这便命人清两间厢房,二位还请暂且在书院住下。”
席季安并未久留,寒暄过后,很快离去。
行至一处无人角落,他打开了楚政所给的长匣,看清匣中之物后,不由呼吸一顿。
匣中是一支老参,通体灵光湛湛,似在呼吸一般律动,几近通灵。
席季安手抖一瞬,这般品级的灵参,他此生都未曾见过,哪怕是玉京神阙那般天下鼎盛之地,也不常见。
这老参已近通灵化妖,若是只取参须入药,它还能够慢慢恢复,可谓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只这一物,便足以他去打点关系,于朝中混个功名在身,不必再做一个乡野教书先生,苦苦积攒声名。
作为束脩来讲,这份礼太重了。
一时间,席季安面色有些凝重,将长匣合拢收起。
能随意拿出这等灵物的人,这楚政,远比他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炼炁士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甚少与世人有所瓜葛,神秘至极。
如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人,还带着一个刚入儒门的子弟,怎么都感觉有些不对劲。
想起关于炼炁士的种种传言,席季安的面色不禁愈发沉肃。
炼炁士轻则不入世,一入世必会搅动风雨,听闻是与那莫名其妙的劫数有关,动辄布局千百年,弄得举世皆惊。
上一次有炼炁士光明正大的行走于世间,就他所知,那也已是千年之前了。
如今这炼炁士将一儒门弟子送来,莫非是提前布子,留待日后启用?
这其中所图,必然不小。
这白念既然能得炼炁士看重,想来也必然不简单,这区区几卷入门经卷,根本不可能难住他。
一时间,席季安只觉得有些左右为难。
牵扯进炼炁士的风波中,就他这浅薄的修为,只怕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但若是将这老参退回去,直接拒绝,惹恼了这楚政,只怕也会有不小的麻烦。
再者,这般罕见的灵物,他也实在是舍不得。
席季安在廊檐之下踱步良久,才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若是这白念当真是可造之材,他可以通过人脉,直接举荐给朝中故交。
一旦白念入朝,想来这件事,应当与他的关系就不大了,实在不行,他也只能关了书院,另寻一处,从头开始。
…………
…………
厢房很快打扫出来,楚政便带着白念,在这浣花书院暂且安顿了下来。
一株五阶的灵参,对于现如今的楚政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他身上比这更不值钱的东西,也不多见。
一些用不到的低阶灵材,基本全部被他留在了太玄圣地,放在身上也是白白浪费。
白念进了厢房,便闭门不出,开始研读儒门经卷,而楚政则是开始翻阅关于此界的一些典籍。
对于万界,他也只是从聂龙虎的口中知晓了只言片语,称不上了解,如今他对于自身所在的位置一无所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对于一些基本的信息,这些典籍之中记载的很清楚,此地的信息壁垒,相对于仙盟地域而言,并没有太过封闭。
道统众多所带来的变化,就是随便扯出几个前辈,就能与域外搭上关系,这是仙盟所无法相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