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施主贪夺之心过重,已生嗔念,需静心修行,随贫僧游历一段时日,其间多做善事,或可平复些许孽债。”
白念看的一愣,回过神后,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大师出手相救,敢问大师尊号?”
“贫僧法檀,当不起大师二字,出家人慈悲为怀,路见不平,本就应当出手相助,施主不必多礼。”
法檀眼力过人,看出了白念的窘迫,探入袖中,取出一张大饼,抛了过去:
“贫僧此来大离,是为了寻人论道,正准备前往玉京神阙,小施主若是顺路,可与贫僧同行。”
“多谢大师,正好顺路。”
白念自是不会拒绝,抱着大饼啃了几口,嘿嘿一笑。
有这么一尊大佛在,他后面的路,应当能省下不少力气。
…………
…………
离开了闭关的那片山脉,楚政便一路向着东北方向行去。
清云界东北,是一片诸侯国度,这里传承着各类道统,形势之相当复杂。
对于各个道统的修行之法,以及传承,楚政都很感兴趣。
同时,此地也是万界的缩影,由小见大,应当可以观察到万界之中各个道统的具体动向。
万界势力,盘根错杂,大大小小的世界,远远不止万数,先做些大致的了解,总是不会有错的。
若是这个世界的香火神灵道并不盛行,楚政甚至不介意留下一些正初道君的信仰种子。
香火愿力固然有弊端,但就目前而言,是他快速提升修为境界的臂助。
如今他已经可以炼化仙气,等到炼炁修为更高一些,应当就可以炼化本源之气为己用。
到那时,楚政或许就可以尝试放下一些关于香火神灵道的偏重,重新寻找一条更稳妥的路。
他已经习惯了试错,有时走弯路并不可怕,只要能及时回头,便来得及纠正。
为了避免引发劫数,楚政避开了沿途所能经过的所有城池村镇,穿过连绵无际的荒野,很快便离开了大离界域。
身侧蓄满的劫气,就好似那碗中倒满的琼浆,只需稍稍用力,来些颠簸,便能使其彻底激荡出来。
再度跨出空间裂痕的一瞬,楚政的眼前出现了一片位于山脉深处的小村落,数百户人家,与世隔绝,方圆千里,没有丝毫人烟。
落日熔金,天地间一片暖色的残阳,村落中腾起袅袅炊烟,隐约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看着眼前的小村落,楚政微微蹙眉,他已经特意寻了人迹罕见的蛮荒之地,没想到还是撞上了人。
不过,从距离上来讲,此地已经进入了诸国的领地,有村镇出没,也属正常。
楚政微微摇头,并未多想,转身准备离去。
不等他开启空间门户,风中陡然传来一阵腥臭气息,刺鼻之极,瞬时间令他有些不适。
弹指间,楚政神念铺开,笼罩了方圆十万里,很快追本溯源,查清了源头。
一头形似獒犬的漆黑妖兽,身长二十余丈,浑身散发着黑雾,布满了漆黑鳞甲,视线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村落,瞳中一片血红。
与其说是妖,这更像是入了魔的凶兽。
在这头凶兽附近,还有一个身穿漆黑长袍的中年修士,面容清瘦,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戾气。
这般表象,再明显不过,以凡人血肉饲喂妖魔的邪门歪道。
一人一兽,距楚政不过百里,看上去已经停留了有段时间,气息都已随风而至。
这中年修士,修为三阶中期,至于那头獒犬,同样不过是只三阶的小妖魔,对于如今的楚政而言,就如同路边荒草,随手可拔。
见状,楚政眉心微拢,怎么就如此巧合?
恰逢妖魔兴风作浪,而他恰巧经过此地。
为什么偏偏是在此刻遇上了。
他沉思之际,獒犬已然向着村子缓缓靠去。
楚政扫了一眼远处的村落,无非救,或是不救。
几乎不用考虑,他心中就已经有了结果。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完全有理由怀疑,眼前这一人一兽,就是引爆他劫气的导火索。
既避无可避……
楚政眼中厉色一闪即逝,身形化风,雷霆之间,便已跨至那一人一兽跟前。
呜——
虚空炸起一声风啸,楚政随手落下一掌,便将那獒犬拍成了血雾。
下一瞬,他探手扼住了那中年修士的咽喉,将其一把提起,眼中杀机鼎沸:
“我且问你,你师门何在,有多少长辈门人?”
第260章 杀劫起
山林中一片死寂,鸟兽俱寂,没有丝毫异动。
楚政的眼中闪过幽暗的神光,浩瀚的神魂之力激荡而起,瞬间击垮了眼前这中年修士的心神防线。
两者的神魂强度,差距有如天渊,中年修士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神色陷入了茫然,如实答复:
“我师门距此一百余万里,同门过千,长老共三十九位……”
楚政仔细盘问了半晌,了解了大致信息。
此人名为贺德,背后的势力,名为三狱门,门内实力最强者,不过五阶,相当于仙道神变境。
三狱门上下所修,是御妖道的分支,以邪法豢养异兽,本就是剑走偏锋的旁门左道,门内以凡人以及低阶修士血肉来喂养异兽的,大有人在。
摸清此人背后宗门的大致背景后,楚政再度陷入了困惑之中。
这种级别的势力,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一掌便可扫平,明显没有作为他劫数的资格。
一时间,楚政不免有些怀疑此前自己的猜测。
莫非,当真是巧合?
可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略微沉吟,楚政收回神念,松开了手。
贺德回过神,大口喘着气,望着眼前的楚政,眼中满是惶恐,没有丝毫迟疑,跪地叩首:
“不知在下何处得罪了前辈,还望前辈高抬贵手,今日能饶我一条贱命!”
楚政没有理会他,沉声开口:“说说你有何依仗,能让本座有理由放过你。”
若当真只有三狱门,那么三狱门今日便亡了,左右不过是顺手的事。
贺德低垂着头,眸光四处游移,脑海中思绪飞速涌动,几息之后,他猛然抬头,连声道:
“前辈,我虽实力平平,但我兄长贺义,却是拜在星月宗门下,星月宗乃阴阳家一脉的神府,亲眷故交遍及万界,今日若能化干戈为玉帛,想来对前辈也是一件好事。”
闻言,楚政神色中闪过一丝恍然,颔首道:
“没想到你自己还有这等背景,若根在此处,那这便说得过去了。”
就他所知,阴阳家,乃诸子百家之一,相传乃是太古天帝传下的道统,深修五行,讲究天人合一,与道家联系颇深,道家如今相当一部分修士,都兼修阴阳一脉术法。
在万界之中,阴阳家势力极为煊赫,仅次于道佛,不弱于儒家。
若是有这般背景,这贺德的确有些作为他劫数的资本。
见楚政神色似有些松动,贺德眼中一喜:“前辈若能看在我兄长的薄面上,饶我这一次,日后我必有厚报!”
“不必日后,你我恩怨,今日便了结。”
楚政回过神,淡淡开口:
“你现在便传讯于你兄长,本座在此地等他,除了你兄长之外,若是你还能叫来其他人,也可一并叫上。”
贺德骤然一懵,有些理不清楚政的意思,呐呐开口:“前辈这是何意?”
“让本座看看你的背景,够不够硬,能否救你一命。”
楚政咧嘴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给你一刻钟。”
贺德微微发抖,不敢怠慢,取出了一堆传讯令符,指尖止不住的轻颤,将消息一一发了出去。
此刻,他搜肠刮肚,将所有能联系上的亲朋故友,师门长辈,全部想了一遍,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递出了求救信息。
楚政目光微动,在贺德发出传讯的一瞬,他身侧的劫气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即将倾泻而出。
一刻钟转瞬即逝,贺德发出了上百道传讯令符,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他已近乎有些崩溃。
他不过是按照往常一样,出门寻些口粮喂兽,如何能料到,竟会遇到这般奇葩之事。
一刻钟过去,楚政没有急于杀贺德,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村落,运转神通,画地为牢,设下了法阵。
山中云雾腾起,遮蔽了那一方村落,稍后或许会有一场大战,这一处凡人村落,很容易受到波及。
“前辈是为了这些凡人杀我?”
看着楚政的动作,贺德心中微寒,预感到了大麻烦。
他并不惧因为利益纠葛而产生的仇怨,因为只要付出的代价足够大,他就有保命的希望。
最怕的,就是那般为了除魔卫道的自诩清高之士,他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那倒也不全是。”楚政微微摇头。
贺德心头微松,不等他开口,楚政的下一句话,便瞬时令他的心跌入谷底。
“不过巧合罢了,在别处碰上,我若顺手一样会斩你。”
那股血腥气,实在刺鼻,令人作呕,他不是很喜欢。
“前辈……”
贺德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意,还想再挣扎一二,楚政却已是合上了眼。
楚政盘膝坐下,默默调整自己的状态,半仙宝并不会留下仙韵,他还有落星弓护身,应当足以应对一些麻烦。
惟一要注意的,就是修复面板无法再为他不断补充法力,面对持久战,他不再立于不败之地。
但劫数本就如此,避不开,逃不过,不如主动引劫,否则劫气会越来越重。
转眼,半日已逝。
轰——
空中传来数声尖啸,音浪层层炸起,几名修士御器而至,停在了楚政二人头顶。
“贺道友!”
看清下方情形,几人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无形之中拉开了与楚政之间的距离。
楚政神念扫过几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最强者不过初入四阶,太弱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人身上,身缠血煞,自灵眼给出的信息来看,也是出自三狱门,其余几人,来历各异,应当是与贺德有过些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