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有话，大可直言，弟子听不懂您话中玄机。”
宋绫雪摇了摇头，微皱的眉心缓缓舒展，淡淡开口：
“这两位大圣若皆是因我夫君之故而亡，那自然是他们该死。”
第346章 天运之主
听到姬宙阴的问话之后，宋绫雪刚刚升起的不安，一扫而空。
虽是又死了一位大圣，但有游碧月的例子在前，姬宙阴找她来问这些，显然不是为了再寻楚政的麻烦。
到了祖境这一步，不必再用些拐弯抹角的手段，多此一举。
姬宙阴若当真想对付楚政，一道神念化身，呼吸之间，便可提楚政首级而回。
听到宋绫雪的答复，姬宙阴微微摇头：
“我召你来，是想问问，你对于楚政此人，是怎么看的？”
“殿主这是何意？”宋绫雪一时间感到有些捉摸不透，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修为不过八境，就先后牵联死了两位武道大圣，至今还能活蹦乱跳，兼修炼炁法，竟还有这份气运在身，不是常人。”
言及此处，姬宙阴抬起头，平淡的神色发生了些许变化，有了一丝认真：
“宋绫雪，你与武殿其他真传不同，曾去过武祖也无法触及的未来之地，且从那里带回了武经，这让我很是高兴，至少这代表武道还有后来者，未曾断了传承。”
“实话告诉你，武祖曾出手推演过你的未来，你此生将止步于武帝境，且寿数极短，命犯血煞，七杀克身，必将死于亲朋眷属之手，难得善终。”
闻言，宋绫雪瞳孔微张，受到了些许冲击。
直面自己的命数，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个承受能力的。
更何况，武祖推断出的这命数，难得善终，还是死于亲朋眷属之手，无论任何人显然都无法轻易接受。
“得知自己命数的感受如何？”
见宋绫雪神色似是有些恍惚，姬宙阴一声轻叹：“当初得知后世并非武道执宰天下之时，我与你现下的感受相差不远。”
一切的辛苦修行被全盘否定，涌上心头的，只有深深的无力感，甚至于自我怀疑。
宋绫雪回过神，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人活一世，本就是在燃烧，始终都会有燃尽的那一日，或如熊熊烈焰，火舌冲天，一身照亮八荒四野，亦或是如同腐草萤光，苟延万世，不过是选择了不同的活法。”
“你年岁不大，倒是看的很开。”
闻言，姬宙阴微感讶异：“你想做烈火？”
宋绫雪缓缓摇头，嘴角微勾：“我做雷霆，一瞬灼目之光，足抵永夜。”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实际上自修行武经开始，她便已经知晓，她的寿数不会很长。
武经的强悍之处，她已经体会到了，对于寿数的损耗，她也早已有了察觉。
但这条路，她不得不走，走另外的路，她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楚政前行的脚步。
若是一直按部就班，或许用不了多久，在将来的某一日，她就会被楚政彻底遗忘。
一路走来，楚政对她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但恰恰这个词，是不应该出现在夫妻之间的。
仁至义尽，往往代表着可以随时问心无愧的抽身。
她跟楚政的开始，本就只是她单方面的一时冲动，她没有任何能够在楚政心中留下痕迹的自信。
有些人，血中带风，此生注定漂泊无定。
在接触时，她也能明显察觉到，楚政对她有爱护，但更多的，是出自夫君这个身份的责任。
这份爱护，能持续多久，谁也不清楚，就好似那冬日午后的暖阳，有温度，但必然坚持不到日落的那一刻。
因此，她时常会恐慌，无论是面对宋绫清，还是尚祖灵。
宋绫清自小便比她更受宠爱，少时更是成了天授仙骨的仙苗，入了仙门大宗，超脱凡尘俗世。
面对宋绫清，她心中始终会有一分无法抹去的卑怯。
尚祖灵更不必提，仙君血裔，圣地圣女，在楚政声名鹊起之前，更是压的苍云界年轻一辈抬不起头，霸榜潜龙。
随意挑出一条，都是她曾经想也不敢去想的身份。
与她这个发妻相比，宋绫清有自小一起长大的那份情谊在，尚祖灵也同楚政一并去过域外战场，历过生死，至少有一份同袍之谊，其先祖还对楚政有大恩，曾数次出手相助。
而她有的，不过是那已经烧成了灰烬的一纸婚书而已。
选择长生，眼睁睁看着日落西山，相看两厌，还是在有限的时光中，尽可能的去留下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
她选择后者，哪怕是无法陪楚政走到最后。
“我告知你这些，只是让你知晓一些内情，武祖能推演出你的未来，但是楚政的未来，武祖却是看不出任何痕迹。”
见宋绫雪久久不语，姬宙阴一阵轻咳后，神色微沉：
“你与楚政是结发夫妻，你觉得楚政此人，有成为天运之主的可能么？”
“若是殿主问我自身的感觉，那自然是能的。”
提起楚政，宋绫雪回过神，眸光微黯：
“楚政虽为我夫君，但我对他的了解，也相当有限，想来是帮不到殿主。”
实际上，她对于楚政的了解，近乎是一无所知。
楚政无论创造什么奇迹，她都不会感到意外，不过是天运之主而已。
这种盲目的信任从何而来，她自己都不清楚。
天运之主……
嗡——
宋绫雪咀嚼着这四个字，脑海中蓦然一声轻响，似是有些破碎的画面要强行挤出。
这些画面，如同一块块残缺的拼图，始终缺少了一些关键媒介，无法清晰显化。
对于这些记忆碎片，宋绫雪有些印象。
当初她刚入武殿，便得到了武祖特许，得到了一次意观万古的特权，在进入时空古路时，曾有一些记忆碎片，强行挤入了她的脑海中。
当时，在那些记忆碎片中，她似乎还看到了楚政的面容。
也正是因为这些记忆碎片，她错失了继承古武祖传承的机会，而后跨越时空，去了未来，拿到了武经。
“武祖……寿数将尽了。”
姬宙阴未曾察觉到宋绫雪脑海中溅起的波澜，眸光微黯，眉宇间似是有些疲态：
“武祖若去，那么武殿便需要决定一个新的方向，楚政如今在我这里，是一道备选。”
第347章 身份质变
大殿之中，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宋绫雪揉了揉额头，将无法看清的记忆碎片暂且压下，看着姬宙阴似是有些发愁的面色，有些犹豫：
“那殿主需要我做什么？”
即便她对于楚政有信心，但她在这其中能起到什么作用，实在很难去猜。
“你什么都不必做。”
姬宙阴沉吟片刻后，缓声道：
“自今日起，我会将你的身份提为殿主亲传，一切修行资源，都会对你开放。”
听到此话，宋绫雪心中微震，殿主亲传，这个身份，要远远高于寻常的武殿真传。
武殿真传尚有一百零八之数，而殿主亲传，就目前宋绫雪所知，寥寥无几，如今至少都已经是武道大圣，甚至至于跨入了武帝境。
武殿最年轻的武帝，天刑武帝，其身份就是殿主亲传，不过他的师尊，是一位副殿主，而并非是姬宙阴。
作为武殿殿主的姬宙阴，并无亲传弟子，据传他发妻早丧，膝下有一子一女，也在武殿中，繁衍了一支血脉，但身份不明，行事作风很是低调。
反应过来后，宋绫雪不禁有些疑惑：
“我有些不太明白殿主此举的用意，为何您不直接招揽楚政？”
“你想做雷霆，我可以帮你，但你相信楚政有机会做天运之主，我却不完全信，给你身份，给你资源，只是换一个可能。”
姬宙阴摇了摇头：“更何况，如今的武殿，早已不是我的一言堂，很多事，我也需要妥协。”
以宋绫雪与楚政之间的关连，若是楚政当真起势，有了掌驭万道的那一日，那么只要不到无可挽回的境地，局面就还有转机，至少可以保全武殿。
十成天运，最终会落于哪一方道统，至今未曾明确，唯一能确定的，必然不是武道。
这是武祖推演未来时，下的定论，这不会有错。
摆在武殿之前的，无非是两个选择，鱼死网破，亦或是提前落子，给后来人留些生机。
事情做的太绝，易遭反噬，多年以来，武殿也一直是秉承着不多生事端的态度来处理的。
此前武殿虽在诸道之中，战力最为鼎盛，但最多的，还是与异种交手，与万界诸道的仇怨称不上重，在与仙盟决裂之前，与仙道的关系也尚可。
境内出了超品仙骨，绝大部分也都是送往了仙盟，换回一些武道资质较为出色的新鲜血液。
随着姬宙阴简单解释了几句，宋绫雪方才渐渐明白过来，如今的武殿，虽表面平静，但早已是暗流汹涌。
武道，本就是以血争锋，杀伐证道的路，这种处事方法，对于诸多武道修士而言，无疑是有些别扭以及憋屈的。
而且对于最终的天运归属结果，武殿内的很多中青一辈并不知晓其中内情，即便知晓，也不愿认命，宁可殊死一搏。
对于武道修士而言，流干战血，远好过低头俯首，忍气吞声，因此武殿之中呼战之声愈重，渴望道战的修士比例，在年年高涨。
随着时间推移，如今的武殿之中，早已出现了两派。
一派以姬宙阴以及另一位副殿主为首的保守派，大多是武殿掌权者，位高权重，修为高深，也是武殿的脊梁，但他们这些人，所余的寿元，大多不长了。
另一派，则是以傅平澜为首的主战派，即将晋升祖境的天刑武帝，也是这一派目前的领军人物。
保守派的想法，还是延缓道战的爆发，尽可能的在诸道之中，观察有可能成为天运之主的人物，继而示好，以保全武道的存续。
武道不是他们自己的东西，那是前人留下的路，不可随意处置，更不能因此堵死后来人的路。
而主战派则是认为，与其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不如直接开启道战，诛尽武道之外的所有道统，重新开创武道纪元。
不成功，便成仁。
这两派的矛盾，相当尖锐，根本无法调和，爆发冲突也是迟早的事。
若非武祖在上弹压，只怕武殿早已生乱，这也是如今的姬宙阴最头疼的事。
实际上对于武道修士而言，武祖已算是长寿。
太古之战结束后，武祖便已崛起，一路血战，为武道开疆拓土，斩神争运。
如今武殿所占的天运，有一大半，都是武祖一拳一脚打拼而来。
武祖一生血战，还能从太古末期，活到今日，离不开武道天运的加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