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你怎想起问这个？”
白念沉吟片刻，低声道：
“在万界那十年，我倒是看了一些关于轮回一道的经卷，如今的大宇宙，阴阳逆乱，寰宇大界之中的生灵，死未死透，也未入轮回，前世今生已不可考。”
“而远在太古之前的时代，界分阴阳，生死有序，轮回各有其道，修为足够，便可逆转阴阳，令人死而复生，或是带着记忆转世，不过那都已是很久之前的传说了。”
白念思考了片刻，下了结论：“如今的前世今生，很难贯通，早已是镜中花水中月，虽有传说，但已经很久未曾有过实例出现了。”
楚政默然不语，他的确保留着前世的记忆，这一点不会有假，虽是宿慧被封印了十七载，但他对于前世的记忆，依旧清晰。
只是现如今，他有些无法确定，自己的记忆究竟是否完整。
寰宇大界的存在，代替了阴间，以至于如今阴阳大乱，时有战事发生，轮回路被彻底搅乱。
或许在将来，某一道统，独掌天运之时，这个现状会得以更改，或许到那时，战争也会彻底平息，阴阳有序，所有生灵都不必再去苦心争一条活路。
“走吧。”
楚政微微摇头，将半块灵石压在碗底，起身离去。
过了半晌，少女回身收拾碗筷，发现了碗底的半块灵石，她猛然抬头望向四周，见无人察觉，方才不动声色的将灵石藏入袖口，指尖止不住的微微轻颤。
这半块灵石，对于凡人而言，足以改命。
…………
…………
楚政缓步穿过长街，缓缓收回神念。
整座落风城，他已经挖地三千尺，断空寻隙，也未曾看到分毫的蛛丝马迹，反而是之前在此度过的十余载记忆，愈发清晰。
此前由于宿慧被封，灵觉愚笨，自然会显得有些迟钝憨直，当年他被人卖入宋府，他只隐约记得是个身披黑袍的人，看不清面容。
按宋绫雪的话，当年那人，就是正初道君，亦或就是道祖。
那位不知名的存在特意做了这些安排，那么修复面板，以及他转世于此，或许也在其中有些关连。
修复面板的存在本身，就更像一枚包含了很多分支神通的种子，随着他的修为增强，在体内逐渐生根发芽。
等跨入九阶修复师之时，或许还会有新的变化。
楚政不再停留，带着白念一路出了落风城。
楚政抬手开辟了一条空间通道，望向白念：“你可要回去看看？”
落风城算是他此世的故土，但却不是白念的，白念的家在幻灵宗下的幻灵城。
白念愣了一瞬，颔首道：“若是方便，就回去看一眼。”
“一步之遥，有何不便？”
楚政带着白念跨过空间通道，弹指之间，便已立在了一座巨城之前。
神念游荡天地，一瞬之间，楚政便已知晓了近年来幻灵宗的变故。
幻灵宗的势力，相比于最初时，倒是扩大了不少。
不过门内的神婴长老，仅剩下了两人，还是自凝魄修士新晋的，其余的战力，想来是被仙盟抽走了，不一定能回来。
如今宗门之内的首席弟子，是魏长青，上品仙骨，已然跨入了凝魄境中期，照这个进度，或许有望在百岁前踏入神婴。
关于魏长青，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楚政倒是印象颇深，其真实身份，是太虚圣地真传候补，当初入幻灵宗，应当是太虚圣地有意安排，甚至特意封锁了他的记忆。
不过，如今很多事都已发生了变化，太虚圣地都已经封山，魏长青或许也已经成了一个被遗忘的弃子。
幻灵城内极为热闹，多了很多凡人，修行之人也多了不少，格局分布倒是未曾发生什么变化。
二十余年，对于修行人来说，并不算太久。
白念一路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故居之前。
原本的故居已经有旁人入住，院门围墙都已翻新，早已没了此前的模样。
白家，以前也算是幻灵城中的望族，祖上出过一位凝魄境的内门长老。
后来家族衰落，只余下了这一支分支，还留在幻灵城内，数代单传后，才终于又出了位下品仙骨，白念之父，白文鼎。
白文鼎入了幻灵宗，一路修行至灵泉境，正当振兴家族有望时，却是在一次宗门任务之中，忽然失踪，生死未卜。
不过在如今的楚政推演之中，白念身无旁亲，已无至亲血脉在世，白文鼎，早已死了。
白念盯着翻新的门户，看了许久，而后转身望向楚政：
“之后去哪儿？”
“这便够了么？或许并不一定有机会再回此地了。”
楚政缓声询问，眸光平静，此次回苍云，只是他突然起了些念头，下次再回苍云，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到时幻灵城，甚至于苍云界，会变成什么样，无人能知晓。
更何况，若是某一日他劫气缠身，横死于星空角落之中，也并非没有可能。
“还回来作甚？”
白念摇头，神色同样平静：“往事不可追，我要做的，只是将其记下，留于后世。”
楚政不再多言，抬手开辟了一条空间通道，带着白念，径直跨入其中。
…………
…………
弹指间，楚政便已带着白念，来到了南域东南边缘的角落。
宋绫清以及符权亮，皆在此地。
一座高不过两百余丈的矮峰之前，立着一座石碑，上刻‘太玄’二字。
楚政探出神念，扫过山门宝库之中的案卷，将这些年太玄的变故，了解了个大概。
自前两年，太玄圣地最后的两位神变境长老，相继寿尽，与世长辞后，符权亮瞬间成了太玄资历最老的弟子，依旧以内门首席的身份，代为打理宗门事务。
在符权亮的安排下，太玄宗行事愈发低调，近年收了两批弟子，开始逐渐填补宗门的空缺。
宋绫清已于三年之前，成功跨入了神婴境，如今依旧在闭关，比之当年的尚祖灵，还要快了一步，堪称神速。
扫了一眼眼前的矮峰，楚政一声轻叹，迈步穿过法阵，来到了峰顶。
峰顶开辟出了道场，有十余名弟子正在修行，四周散落着几座大殿，丹符阵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楚政隐去了身形，带着白念穿过道场，进入了一座大殿之中。
大殿一片空荡，符权亮盘膝坐于玉阶之下，正在潜心修行。
受限于天资，他如今的修为并不算太高，不过是凝魄境中期。
符权亮似有所觉，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不远处的楚政后，他的神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眼眶微红，想要起身，一时竟有些腿软，探出双臂撑着身躯，伏身垂首行礼：
“内门首席符权亮，参见圣主，恭迎圣主回宗……”
第368章 转机
“起身说话，何必行如此大礼。”
楚政抬手将符权亮托起，一声长叹：
“太玄今日光景，皆是受我所累，我如何当得起这圣主二字，这些年，你于太玄劳苦功高。”
太玄会有今日，基本都是受他所累，若是没有他，太玄至少还能维持作为圣地的体面，不至于被仙盟逼到如今这个境地，名存实亡。
耿仪阳当初将这份基业交到他手中，但他未曾有片刻尽过圣主之责。
最初时，也是太玄被引入了他的劫数之中，继而牵动了耿仪阳下场。
这些年，符权亮为了太玄，耗费了诸多心血，宋绫清在这其中也出了很大的力，若无宋氏出面保下，现在的太玄，也早已覆灭。
一路走来，他受各方贵人多次提携，但始终难报其恩，说来实在惭愧。
“无圣主提携之恩，我早已埋骨大周，如今做这些，是理所应当。”
符权亮连连摇头：
“于我而言，是太玄属于圣主，而非圣主属于太玄，无圣主在，如今太玄处境未必好过现在。”
失去了新鲜血液的太玄，注定了没落，现在新一代的弟子，最强者也不过凝魄境，远远未曾成长起来。
至少如今借着宋氏的名字，得以保全了传承。
这些年诸多弟子的修行用度，也是出自楚政当初留下的那一笔资源。
是非功过，是留给后人说的，至少现在这些太玄弟子，在领受楚政留下的福荫。
“我此次回来，难以久留，至多两三载光阴，太玄如今根基不稳，不宜太过招摇，我会留下几件仙宝，一批仙玉，作为底蕴，你知晓轻重分寸，想来能妥当安置。”
楚政稍作沉吟，沉声道：
“耿老圣主如今尚在，等战事平息，他会回苍云处理太玄事务，如若我二人回不来……你可自代圣主位，至少将太玄传承下去。”
他有心想重立太玄，但他如今在仙盟之中不知能待多久，最后的处境也不知会如何，让太玄保持现如今的状态，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至少仙盟已经清算过一次了，他此刻若是再大张旗鼓，帮太玄重立声势，即便能得一时风光，将来也少不了会被他拖累。
尚家以及元灵圣地，是最好的例子。
“圣主在外，远比苍云凶险，无需惦念太玄。”
听闻楚政所言，符权亮的神色并无惶恐，只缓缓摇头，下了保证：
“圣主之位，我配不上，若圣主遭遇不测，我自会另寻合适弟子栽培，以确保太玄传承无恙。”
这些年，他风浪见了不少，已养出了几分定力，从楚政的话中，他就已能听出几分弦外之音。
外界的风浪之大，从现如今苍云只能见到年轻修士的身影，就已经可以窥见冰山一角。
即便楚政以及耿仪阳当真出了意外，他也会想尽办法，让太玄继续传承下去。
“如此便好。”
楚政颔首，未再多言，伸手摊开掌心，一缕火苗在指尖跃动。
这是他自火行仙根之中，剖出一缕火种，削去了其中火毒，其底蕴足以媲美寻常仙火。
只要太玄神火经达到第七层，修为达到通玄，便可将其炼化。
以太玄神火经的玄妙，炼化这一缕火种，可拥有媲美超品仙骨的修行之资，成为真仙问题不大。
“这一枚火种，你妥善保管，若是修为足够，你可直接将其炼化，若是有合适的弟子，将其传下也可。”
“我记下了，请圣主放心。”
符权亮躬身接过火种，沉声道：“自武殿而来的那两个超品仙骨，傅馨以及荣玉存，尚在宗门之内，修为已至凝魄后期，圣主可要见见？”
楚政稍一思索，微微摇头：“不见也罢。”
虽然现在苍云界的天地环境，比之此前好了不少，但是要等这两个超品仙骨成长起来，那至少也已是几百年后，他现在无心过问这些琐事。
言罢，楚政翻手取出了两件下品仙宝，以及一枚容纳了一批仙玉的储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