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他刚刚抬手,山河剑之上的仙脉便缓缓亮起,映射出时空法则的波动,剑锋锐气蒸腾,帝威弥漫,仿佛随时准备出手。
见状,程云泽眉心紧皱,放下了手,望向刑楚歌,沉声开口:
“大比之中,你不能带着此剑,让它暂时沉睡,交由本座监管,大比之后自当归还。”
刑楚歌咧嘴一笑,轻抚身侧长剑,高声道:
“云泽仙君不必担心,山河不会出手,还请允它观战!”
“这……”
程云泽神色沉肃,这么一柄帝剑,他若直面其锋,都会有不小的凶险。
让这么一柄帝剑悬于问道台上,楚政等于是利刃在颈,若是交手之中有什么意外,山河剑发生异动,楚政很有可能会直接丧命。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救下楚政,这绝对不行。
不等程云泽继续开口,问道台之上又多出了一道身影,月华弥漫,盖住了苍穹之上九十九轮烈日的华彩。
嗡——
悬于半空的山河剑,被一只绣着金丝缠月的云履踩入了问道台。
那柄曾经染过祖血的帝剑,嗡鸣不止,仙脉骤亮,燃起血光,不断挣扎,但始终都难以挣脱。
双十年华的女子,立于问道台之上,肌肤似新雪映着晨曦,周身笼罩的月华,于瓷白的肌肤之上镀了层薄霜,眉若利剑,末梢点缀着似血的朱砂小痣,丹凤眼中仿若淬了寒冰,琥珀色的瞳中,此刻盛满了森寒杀机。
看着眼前莹白如玉的侧脸,楚政也不由愣了一瞬,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清月华仙祖的真容。
月华仙祖踏剑垂眸,打量了一眼刑楚歌,神色漠然:
“你以为你是何人?侥幸窥见前人之路,得了一柄帝剑,便可无视仙盟之规?藐视我掌刑司?谁给你的胆子?”
她声调并不高,口吻也很是平淡,但在场中人,脊背之后皆是不由自主渗出了冷汗。
“属下参见司主。”
程云泽面色微变,躬身行了大礼。
在场众人,除了程云泽之外,根本无人有资格能得见月华仙祖。
听到程云泽的话,围于四周的一众真仙,这才瞬间回过了神,面色剧变,一并躬身行礼:
“拜见月华仙祖!”
刑楚歌怔怔不语,面色苍白,不复此前的意气风发,盯着被月华仙祖踩在脚下的山河剑,垂首不语。
山河剑被踩住的同时,他心中仿若也有什么东西碎开了,几乎彻底崩塌。
月华仙祖,掌刑司司主,仙盟之中除了仙祖之外,战力最强者,他只是曾经有过耳闻。
在他眼中近乎无所不能的山河剑,此刻在眼前这女子的脚下,也只能是仿若垂死一般的挣扎。
月华仙祖低头扫了一眼依旧在不断挣扎的山河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在刑楚歌的注视之下,她缓缓挪动脚步,足尖轻轻压上了剑脊。
咔嚓——
帝剑之上缠绕的血光骤然熄灭,伴随着一声轻响,碎成了两截,剑身之上仿若熔金一般的仙脉彻底黯淡无光。
楚政扫了一眼,心中微惊,月华仙祖未曾有丝毫留手,直接截断了仙脉,斩去了山河剑的所有生机。
剑身之中内蕴的七十二枚帝血精粹,在方才那瞬息之间,便已燃去了近半。
“大比继续。”
月华仙祖淡淡道了一句,离开了问道台。
扫了一眼地面之上的断剑,程云泽暗自心惊,收敛心绪后,他望向刑楚歌:“可要继续?”
刑楚歌盯着地面之上的残剑,眼中溢出了血丝,他没有回答,抬手自虚空中抽出了一柄漆黑长剑。
煞气冲天而起,剑锋未动,四周虚空已布满了漆黑裂痕。
他深吸了一口气,眸光死死盯着楚政,杀机森然,旋身而起,剑锋横扫,血芒横空,直袭楚政咽喉。
楚政抽空望了一眼刑楚歌手中的漆黑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旋即神色不动,抬手点出一道仙光。
晶莹仙芒后发先至,如同刺破长夜的第一缕曦光,撕裂了虚空之中的煞光血雾,直击刑楚歌的胸膛。
凛冽的仙光临面,刑楚歌瞳孔骤缩,抬剑变招横挡。
铛!
穿金裂石的刺耳之音炸起,四周诸多真仙只看到了一抹残影倒飞而出,下一刻,便已见刑楚歌飞出了问道台。
刑楚歌接连踏碎了数十块青玉地砖,才稳住了身形,身披的仙衣已被撕裂,衣衫褴褛,手中的漆黑长剑嗡嗡震颤,脏腑震荡。
他欲强行压下不断喉中上涌的鲜血,但终究是按捺不住,身形一软,单膝跪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他有些麻木的起身,望着四周的真仙,脑中依旧有些回不过神。
只一招,他便败了?
程云泽眉心微皱,高声道:“刑楚歌,若有不服,可登台再战。”
问道大比,没有出台即输的规则,只要想继续,那便可以再次挑战。
刑楚歌望着问道台之上的楚政,目光灰暗,神色木然的转身,低声开口,几不可闻:
“我……认输。”
修为到了这个境界,交手便知深浅,他已经察觉到了与楚政之间的差距。
方才楚政应当已经留手了,否则他身上的伤势绝对不止现如今的这个地步。
再上问道台,不过是自取其辱。
而且……此刻他也已经没有了再战的心气。
“留步。”
楚政叫住了台下准备离去的刑楚歌,扬了扬手中的断成两截的山河剑:
“你还要么?”
“我要那残剑何用?”
刑楚歌声音微哑,拭去嘴角的血丝,头也未回的径直离去。
出于礼貌问了一句后,楚政顺手将山河剑揣进了袖中,就这般平白得了一件帝兵,一时间心情不免有些微妙。
看着刑楚歌略显佝偻的背影,四周的真仙不免有些唏嘘。
一位即将崛起的仙道修士,几乎就这么被废了。
月华仙祖踩断的不仅仅是那一柄帝剑,同时还踩断了刑楚歌的脊梁,加上面对楚政的败北,一连遭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很有可能会一蹶不振。
若是没有月华仙祖插手,刑楚歌应当不会落到这部田地,但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他太过轻狂,以身挑衅仙盟规法,是自取其祸。
程云泽扫了一眼台下,确认过没有第二个刑楚歌蹦出来后,方才沉声宣布了结果:
“此次问道大比,战道魁首,楚政。”
万年一度的问道大比,其中一脉进程,只比了这一场,便草草结束,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
围观的诸多真仙并未散去,仍旧聚在四周,因为魁首还有一道奖励未曾发放。
进入天运仙碑的宝库,任择一物,这是很多修士都难以企及的机缘。
而且进入其中,最终能带出何物,全凭运数。
问道台之上,一道光门徐徐展开,磅礴的仙气蒸腾,映照出了一方瑰丽大界。
月华仙祖再度登上问道台,先一步跨入了光门之内:
“随我来。”
楚政紧随而上。
跨过光门之后,四周的仙气浓度急剧暴涨,化成了肉眼可见的仙露。
每一次呼吸,楚政都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增长,若能在此闭关,他用不了多久,就能靠着自己修行,成为仙王,而后去触碰时空领域。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中波动,望向前方的月华仙祖,轻声开口:
“仙祖,恕晚辈斗胆揣测,您方才是否有意为之?”
月华仙祖不至于气量小到这个地步,一言不合,就踩碎了山河剑。
“他的修行路走的太顺,曾经的山河剑主亦是如此,一路崛起,未逢败绩,最终竟妄图以帝弑祖。”
月华仙祖止住了脚步,并未回头,语调平淡:“他这一生,只败了那一次,但只那一次,便丢了命,如今看来,就连这山河剑也未曾从中吸取到任何教训。”
楚政微微摇头:“经此一役,靠自己只怕是很难走出来。”
“走不出来,那自然是废了。”
月华仙祖并未在意,缓声道:“仙域何其辽阔,自会有第二个,甚至第一百个刑楚歌,走前人路的,不缺他这一个。”
说到此处,她回身望向楚政,话锋骤然一转,丹凤眼中隐含一丝期待:
“你现在能否感应到天运?能不能吞?”
第427章 时空交错
听到月华仙祖此言,楚政有些发懵。
理解其话中意思后,他没有多问,凝神感应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晚辈感应不到天运的存在。”
夺运术并没有动静,或许是因为缺少媒介,亦或是仙道天运已经警省,有了些许防范。
“那便罢了。”
闻言,月华仙祖的眼中有显而易见的失望,转身继续前行。
如果楚政真的能侵吞更多天运,她甚至想尝试一下更为极端的做法。
楚政若真能成为第二个道祖,对于她而言,也并非不能接受,至少楚政现如今有一半是仙道修士,与当初道祖的情况截然不同。
她命数中的大限越来越近,再不求变,便只能去寰宇大界,到那时,即便能取回一部分记忆,她也不再是她了。
楚政跟在月华仙祖身后,隐约之间,有了些许预感,月华仙祖对于他吸收天运一事,似乎是乐见其成。
一时间,他有些弄不清月华仙祖真实的想法如何,但也不好多问。
现在他的处境是如履薄冰,少说少错,万一揣测错了意思,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片刻之后,月华仙祖停下了脚步,前方出现了一口玉池。
池内氤氲着七色霞光,磅礴仙气化成的仙液晶莹剔透,包裹着无数珍宝的倒影。
仙兵异宝悬于水泡之中,偶尔震颤发出清越鸣响,似在呼唤有缘之人。
天地间弥漫着浓郁的药香,不计其数的仙草扎根于池内,枝叶舒展,叶片之上凝结着仙露,粘稠的几乎结晶。
池边一株三人合抱粗的桃树吸引了楚政的视线,这是一株十阶的灵木,不亚于混沌海中的那株祖血梧桐。
桃树枝叶之上,结着九枚仙桃,青中透红,即将成熟。
据灵眼传回的讯息来看,这一枚仙桃,可增阳寿三万,十阶以下,修为直接拔升一个大境,而且其中还内蕴时空法则,对于破入十境,也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