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天刑武祖眸光没有半分波澜，缓声开口：“仙盟加固了防线？来了多少人？”
他的语气极为平淡，仿佛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情报。
在他眼中，这第六道防线，乃至整个前线的厮杀，不过是大战开启前的序曲，是双方试探与消耗的泥潭，真正的博弈，在更高层面，现如今不过是小打小闹，祖境还未入场，他并未在意。
先锋的覆灭，只是说明仙盟在那个节点投入了超出预期的力量，需要弄清楚具体规模，仅此而已。
中年男子头也未抬，沉声回道：“仙盟只增派了一人，就是楚政。”
“楚政？当年傅殿主下令杀的那个？他如今什么修为？”
闻言，天刑神色不再平静，微微皱眉，对于这个仙盟之内，如今最为炙手可热的绝代天骄，武殿自然不可能不知。
武殿数百年前，便曾派出过人手追杀，只是未能建功，没想到让其侥幸活到了现在。
“仙君初期。”
“仙君初期？”
天刑被惊了一瞬，若是他未曾记错，数百年前，楚政才刚刚跨入真仙而已，他在时空长河陷落了短短片刻，怎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回过神，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此战与楚政有何关联？”
一位仙君初期，于战局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影响，随意抽出一位神武天将，都能将其格杀。
“据回讯，楚政孤身陷阵，三合之内，便斩了振海武帝，后连诛四天将，方才致我先锋尽挫。”
说话间，中年男子取出了一面玉璧，映照出了一片星空战场：“此乃前沿监察战场时记录的留影。”
看着画中重演的战场，天刑眉心愈发紧皱，他原本以为，是仙盟调来了几位仙帝，甚至动用了某些重宝，但却万万没想到，居然只有楚政一人。
中年男子看着画中留影，神色同样有些许疑惑：
“或许，这楚政，与当年那人只是同名而已，我看他们容貌并不相同。”
“你确定？”天刑眼中闪过一丝疑问。
“确定，属下曾亲眼见过楚政，不会有错。”
“你曾亲眼见过楚政？”天刑眸光微凝：“何时见的？”
“当初界关破碎，属下曾前往宇宙边荒援手，碰巧见过。”
中年男子神色笃定，没有半分迟疑道：
“那楚政与正初道祖长得是一模一样，绝不会有错，此前武殿传下正初道祖的画像，令我等四方查找，属下还曾惊疑了一阵，当即便上禀了。”
“上禀？”
闻言，天刑瞬时眯起了眼：
“你那时见到的楚政，究竟是何模样？你又上禀给了谁？”
第453章 遭遇，试探
幽暗的大殿之内，一道虚幻的人影悬于半空。
身姿如孤峰矗立，肩宽背直，恍若凌云之鹰，面容轮廓如同冷玉雕琢而成，眉似冷月银钩，斜飞入鬓，双眸若万载寒泉，眼梢微挑，仿若凤翎。
看着中年男子映照出的投影，天刑瞳孔微缩，喃喃低语：
“正初……楚政……”
眼前这人影，与他在时空长河中见到的那位正初道祖，没有丝毫差别。
“当初武殿传命要搜寻道祖踪迹之时，属下便将此事上禀给了副司主，当时有很多人一并上禀。”
中年男子沉声开口，神色有些疑惑：“不过，副司主似乎并不急于处理这件事。”
“万问枫？”
天刑眉心微皱，当即抬手，发出了一道传讯。
半晌……
那道传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应。
“好……好一个万问枫……”
天刑武祖的声音冰冷刺骨，他缓缓从王座上起身，覆盖着血玉玄甲的高挺身躯，如同即将喷发的灭世火山，压抑着隐怒。
见状，中年男子噤若寒蝉，垂首不语。
天刑武祖很快冷静了下来，沉吟片刻，他再度抬头，缓声道：
“传宋绫雪来见我。”
如今当务之急，是弄清这突然冒出来的仙君，与当年的楚政，是否是同一人。
“诺。”中年男子应声离去。
片刻之后。
沉重的殿门被无形的力量推开，身披暗金战甲的身影，跨入了幽暗的大殿。
来人正是宋绫雪。
她身上的战甲样式简洁而凌厉，覆盖着修长的身躯，钩勒出流畅的线条，甲叶上沾染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污，显然刚自战场归来不久。
乌黑的长发简单束于脑后，她神色漠然，双眸清冷如星，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仿若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杀戮都无法在她眼底留下丝毫涟漪。
她缓步跨入大殿，步履沉稳，战靴踏在暗沉如凝固血液的晶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冰冷的回响。
她扫了一眼那高踞于玉座之前的天刑武祖，眼神中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站定之后，她对着王座方向，抱拳一礼。
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声音清冷而平稳，如同冰泉：
“见过天刑武祖。”
姿态不卑不亢，却也疏离到了极点。
“仙域之中，第六道仙关之前，我武殿前锋受挫，近乎全军覆没。”
天刑话音微顿，打量着宋绫雪的反应。
宋绫雪清冷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战报。
天刑武祖继续道：“前锋主将之位空缺，战局不可无主，宋天将，有劳你走一趟，替任主将一职，重整旗鼓，再探仙盟虚实。”
说着，他抬手，对着宋绫雪的方向，屈指一弹。
一道通体玉质，缠绕着丝丝血色煞气的传令符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飞至宋绫雪面前，悬于半空。
符箓之上，只烙印着一个‘刑’字，代表着武殿刑戮司的任命。
“属下领命。”
依旧是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宋绫雪甚至没有抬头再看天刑武祖一眼，径直接下了玉令。
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调令。
接令之后，宋绫雪毫不犹豫地转身，暗金战甲在幽暗大殿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光，向着殿外行去。
战靴踏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渐行渐远。
天刑武祖目送着宋绫雪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寒潭般的眸中，噙着一丝玩味的冷意，喃喃开口：
“楚政……正初……宋绫雪……”
…………
…………
冰冷死寂的星空壁垒之间。
宋绫雪横贯星空，如同一颗陨星，向着第五道仙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武殿还有大量的战力囤积于此，她只需要过去接替主将之位便可。
嗡——
一道极其隐秘，几乎与宇宙融为一体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时空屏障，精准无比地落入宋绫雪的掌心。
是一道传讯玉符。
宋绫雪冰冷的眸光微凝，五指下意识地收拢，掌心微凉，自玉符之中，她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烙印，源自——万问枫！
她心念微动，传讯蕴含的信息瞬间涌入识海。
【楚政如今身处仙盟战场前沿，天刑已察觉端倪，武祖命我不再插手过问此事，善自珍重。】
信息简洁，却字字如刀。
楚政终究还是来了这片战场。
这一封传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宋绫雪几近冰封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尽管早有预料，楚政很难在道争之中置身事外，但当这消息以如此确凿的方式传来时，她依旧感觉有些心绪不稳。
混杂着无数种心绪的波动，在她的脑海中剧烈翻涌——担忧、焦灼、苦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此刻就在那里，在那片刚刚吞噬了武殿先锋的第六道防线，置身于这场绞肉机般的道争最前沿。
而更让她思绪如麻的是，这件事，楚政并未传讯告知她。
显然，不管是何缘由，楚政对于她的信任，可能已经出现了动摇。
宋绫雪缓缓收紧了掌心，覆盖着暗金臂甲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星尘与血腥气息的冷意，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灌入肺腑。
极致的冷意，很快压制住那翻江倒海般的心绪。
她此刻需要冷静，也必须冷静。
天刑已经察觉端倪，让她前往战场，或许就是在试探。
作为傅平澜的嫡系，天刑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楚政的身份，只是尚在怀疑之中。
武祖命万问枫不再过问此事，也同样是在对她表态，此前为她开的一些方便之门，已是到此为止了。
道战将起，姬宙阴站在武祖的角度之上，不可能因为她亦或是楚政，跟天刑或是傅平澜起任何冲突，这是大局。
即便说破天，他们也是同道，在道战的立场上，武殿就是绝对的整体，没有所谓的主战派与保守派之分。
善自珍重，与好自为之，是一个意思，这已是要与她撇清关系了。
无数念头在宋绫雪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掌心的传讯玉符终是承受不住，咔嚓一声，化作了齑粉，从她紧握的指缝间簌簌洒落，转瞬便消散在冰冷的星空中，了无痕迹。
宋绫雪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眸光远眺星宇尽头那片遥远的星空。
此世终究是要有个了结，尽管时间比她预料的要早了些。
…………
…………
弹指间，半月已逝。
曾经被帝血浸染，在大战之中近乎崩塌的小宇宙，在诸多仙盟修士日夜不休的努力下，终于勉强恢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