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愈沉,斩钉截铁,字字铿锵:
“当年太古之末那一战,您未能一举建功,是因缺少援手,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有璀璨的神辉浮动:
“连同我在内,寰宇十二位古祖,皆愿做您的马前卒,为您驱使。”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再度陡然拔高:
“蚀日雨两世皆受您大恩,得以残魂重聚,再踏道途,此恩此德,倾尽满腔之血亦难报万一,愿为您效死!”
长廊两侧,一直保持沉默的府主,连同另一位古祖,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中,皆是毫无掩饰的狂热,对着楚政的方向,整齐划一,躬身抱拳,齐声开口:
“愿为道祖效死!!”
声浪滚滚,如同亿万雷霆在略显狭窄的长廊内炸开,如同实质的浪潮,涌向楚政。
楚政低头,看着蚀日雨高举过头顶的那两枚钥匙。
一枚碎裂,象征着此前那一次试探性的开门,已造成了无边杀孽,另一枚残缺,却蕴含着真正崩毁界关,颠覆乾坤的伟力。
已融入体内深处的修复面板传来异动,这枚钥匙,他的确可以修复,甚至不会耗费太久时间。
显然,这一步,道祖也早已是有了推演,或许修复面板的存在,就是为了此刻而生的。
楚政缓缓抬头,目光缓缓扫过长廊,眼前这些生灵,就如同一柄柄即将出鞘,渴饮敌血的绝世凶兵,杀机鼎沸。
十二位寰宇古祖的马前卒,两世再造之恩……
这些话,楚政只信了一半,不排除蚀日雨存了想要借他之手,修补界关秘钥的可能。
太古,那距离他太遥远了。
他对于这些寰宇古祖没有半分了解,实在不敢相信,这些以往素未谋面,没有半分交集的生灵,当真会为了他毫不犹豫的去死。
开启界关,便是踏足血海,再无退路,而修补钥匙,只是其中第一步。
很快,楚政心下便有了决断。
至少在他入祖境之前,这钥匙,绝不能轻易修好。
轰隆——
楚政尚在沉思之际,一声仿若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长廊之外,自寰宇大界的苍穹之上悍然传来!
恐怖的余波,裹挟着毁灭性的时空法则。
长廊剧烈颤抖,幽蓝的光芒明灭不定,脚下的大地在这片巨响之中猛烈摇晃。
咔——
整座长廊的穹顶被掀起,灰暗的苍穹一览无遗,三道炽烈如永恒骄阳的恐怖气机,瞬间浮现。
血色染红了天宇,整个天穹,仿佛被这三股气机点燃,彻底煮沸。
空间寸寸扭曲塌陷,足以冻结神魂,碾碎万物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而下,三道眸光牢牢锁定了这条幽邃的长廊,死死咬住了刚刚被诸多寰宇生灵奉为道祖的楚政。
楚政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杀机瞬时沸腾。
无需去看,那熟悉的气息已然昭示了来者的身份,傅平澜,天刑!
还有一道身影,他未曾见过,但想来可能是那位自混沌海中晋升的武祖,或许走的是那条空间通道。
在这短短的片刻,傅平澜等三位武祖,居然就已经循着轨迹,跨越无尽星海,杀至此地!
傅平澜垂眸,看着下方的场景,扫过两位古祖,不由微微皱眉,他对于蚀日雨的印象极深,这是一位与道祖有牵扯的人,对于楚政说不准是什么态度。
看来现在的情势,远比他料想中,还要复杂的多。
楚政站在长廊尽头,背对古门,血色的神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形,映出血影。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被三道恐怖气机撕裂、仿佛末日降临的天穹,眸光之中,此刻再无半分温和,只余下足以冻结万古的冷意。
那冷意深处,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杀机,是对武道穷追不舍,不断追杀的恨,更是被屡屡逼入绝境的暴怒!
他没有去看那足以让宇宙万道战栗的三尊大敌,而是微微侧首,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利剑,刺向刚刚宣誓效死的蚀日雨。
“蚀日雨。”
楚政眸光微暗,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刺人肌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杀机外显:
“你方才说,愿为我效死?”
“自然。”蚀日雨神色没有半分变化,毫无迟疑。
楚政的目光陡然锐利,直视蚀日雨的双眼,似是看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你斩下天上那三颗头颅。”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我便信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幽邃长廊内的温度骤降。
斩下那三颗头颅?!
长廊之内的诸多府主皆是神色微动,头顶这三人,已是两界之中绝对的巅峰战力,想一举斩杀,绝非易事。
而且此刻在场的,只有两位古祖,真要打起来,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这已非试探,而是最直接的投名状。
楚政神色冰冷,眼前傅平澜三人,无疑是用来试探蚀日雨最好的问路石。
只要能留下哪怕一人,他入祖的天运,都必然足够了。
此前宋绫雪同他说的话,他一字不差的记着,这是寰宇大界,天运不会离散,想要回到大宇宙之中,还有一段时间,有足够的时间留给他,掠夺天运。
听到楚政所言,蚀日雨单膝跪地的身躯,再度弯下,没有丝毫迟疑,躬身开口:
“谨遵,道祖法旨!”
第465章 祖境丧钟
面对楚政的要求,蚀日雨的回答没有分毫犹豫,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仿佛楚政让他去斩的并非武道之祖,而是微不足道的蝼蚁,他根本没有将天上那三道恐怖身影放在眼中。
话音落下的一瞬,蚀日雨霍然起身,猛地回望那被恐怖气机搅得天翻地覆的苍穹。
罡风如刀,自破碎的天穹裂缝中狂涌而下,刺目的血衣在罡风之中猎猎作响。
蚀日雨的目光,炽烈如火,瞬间跨越无尽虚空,落在了那三道悬于天穹的身影上,右手虚空一握,一杆通体缠绕着不祥血煞之气,枪尖流淌着暗红色毁灭雷霆的血色长枪,浮现于掌中。
枪刃震颤,发出阵阵嗡鸣。
就在蚀日雨取出战兵的一瞬,傅平澜的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无形的灵觉在示警,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让他猛地环顾四周。
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不知何时,他们三人所处的这片破碎苍穹的四面八方,那原本浑沌翻滚,能量肆虐的虚空之中,已悄然立着一道道或缥缈如烟,或厚重如山的身影。
如同自时间长河中走出的阴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虚空之中。
整整十道身影,加上下方的两位古祖,足有十二位。
十二位古祖,形貌各异,气息迥然,都散发着足以令时空寂灭的古老气息,他们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无形之中的道韵与冰冷杀意交织,已然在无形中,将傅平澜三人彻底合围。
如同盯上猎物的太古凶兽,封锁了三人四周所有的空间与退路。
“请诸位随我……为道祖斩此三獠!”
蚀日雨一声长啸裂云,提枪纵空而起,霹雳之音震彻寰宇。
“杀!”
杀字脱口,若伐天战角,洞穿永寂,点燃了万古尘封的劫焰。
蚀日雨身化血色煞光,撕裂苍宇,率先擎血枪裂空而出,其身后,十一道古祖身影,煞气冲霄,弥天煞云为之沸涌,化成了十二道灭世凶芒,如十二连珠的焚世陨星,逆溯光阴劫波,悍然贯空而起,直冲那三轮自天而降的凌尘大日!
下一瞬,苍穹青冥迸裂,炸起阵阵万古朽木摧折之声,刺人神魄,乾坤倾覆,若琉璃宝鉴,寸寸化成齑粉,亿万裂痕,弥天极地。
浩瀚光阴之河,被无上伟力所摄,自那破碎天渊尽头,轰然贯下,其流汹涌,裹挟万世泡影,亿劫流光,过去之象与未来之景于波涛之间交叠明灭。
无尽的时光碎屑,若晶砂星雨,迸溅寰宇天地之下,有如征伐杀场,覆压而下,笼盖八荒。
一刹间,连同蚀日雨在内的十二古祖,以及傅平澜三人之躯,尽被吞纳其中,进入了时空领域之内。
此地阴阳隔绝,自成一方,超脱现世,是独属于祖境的光阴樊笼,时空斗墟。
身陷这由十二位古祖布下的绝杀之境,又被强行拉入时空长河战场,傅平澜面色沉若玄冰,几欲凝水,心中此前欲趁其不备,斩杀楚政的念头,瞬间被眼前的现实击碎。
十二古祖齐出,更据寰宇主场,天时、地利、人和尽握掌中,他们三人,没有丝毫胜算。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傅平澜的心头,但此刻,他已无暇为生死而担忧。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时空长河奔涌的光影,死死盯着那十二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声音中带着一种极致的寒意,厉声喝问:
“尔等……要帮正初?为何?!”
他的声音在时空长河中回荡,激荡于劫波光影之间,盈斥着滔天疑惑与惊怒:
“大宇宙之争,是我等与正初之间的事,与尔等这些早葬于太古劫灰之中的亡魂,有何干系?!”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愈高:
“他若一统大宇宙,尔等又岂能有生机?!正初何等人物?岂会容你们这些魑魅魍魉般的异类存续于世?!你们这是自取灭亡!”
虽声色俱厉,但此刻他的心绪,已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寰宇十二祖,这已是寰宇大半的战力,况眼前诸祖,皆为劫前耆宿,最年轻者,晋位祖境亦逾亿载,道行深湛,不可小觑。
最为关键的是,寰宇生灵向来各自为战,冷血冷情,古祖更是如此,除了在与大宇宙的厮杀中外,根本不可能存在联手的可能。
但如今,眼前这些古祖,因为楚政的缘故,联手了!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事,即便是太古时代之前,也未曾发生过。
傅平澜眸底厉芒骤闪,再度开口,声如霜刃,裹挟着刺骨冰寒:
“莫非尔等……相信正初能令枯骨生肌?信其可倒悬生死劫轮,使尔等这般早该散作劫灰之残魄,重得血肉真身?!”
“痴心妄想!”
傅平澜一声咆哮,于光阴长河中掀起滔天怒涛,他已然束手无策,只能寄希望于这些话,能动摇一些古祖的念头。
然而,回应他的,是死寂一般的沉默,十二位古祖,没有任何反应。
片刻后,蚀日雨缓步上前,并未急于动手,缓声开口:
“我等本就是殁世之魂,身死而灵魄难得宁息,今以阴神鬼魅之躯,强滞尘寰,不入轮回,七情尽丧,六欲皆空,断子绝孙,香火永绝,终日惟相搏噬,困若樊笼之兽,不过行尸走肉一具。”
“今得道祖垂慈,愿重开天地,再造乾坤,实乃两界众生之福,某虽残魂幽魄,情愿执戟前驱,为其效犬马之劳,助道祖定鼎两界,廓清寰宇。”
言及此处,蚀日雨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眸光微黯:
“寰宇大界,亿兆生灵,灵台蒙尘,前尘尽丧,六亲不辨,骨肉陌路。刀斧戕伐,加于己身之血脉,拔刃相向,戮亲朋眷属。”
“师道沦丧,尊长受戮于阶前,同门相残于榻侧,纲常倾颓,人伦灭绝,暴戾恣睢,更甚豺狼,观其所为,与未开灵智之牲畜,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