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之间,他的目光下意识望向了不远处的道祖,心中微寒。
奉道祖诏令,为楚政护道……究竟是哪个道祖?!
正初?!
不等他多想,武殿四祖之中,立于首位的姬宙阴,缓步上前,他并未行礼,只是抱拳于胸,声音低沉,如闷雷碾过星空:
“奉前代武祖炎枫遗命,若道战开启之际,正初入祖,成鼎峙之尊,武道一脉,不可悖逆而行,当倾力相助。”
闻言,立于他身后的傅平澜,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但他并未开口,算是默认了姬宙阴的话。
万问枫与一旁的华凌对视了一眼,同样没有再开口。
武殿,在姬宙阴开口的一瞬,选择了站队,没有丝毫迟疑的倒向了楚政一方!
见状,风霆指尖剧颤,胸膛压抑不住的起伏,几乎难以自制:
“姬宙阴,你……”
未等几位仙祖消化这接二连三的变故,立于一旁沉默不语的道祖,缓步而出。
笼罩于他面容之上的道韵缓缓散去,显出了一张温润面容,眸光深邃如海,周身萦绕着平和之气。
他对着楚政,拱手深深一揖,语气诚恳:
“贫道玄微,昔蒙正初道祖再造之恩,于天运血战之中残躯得存,方有今日入祖之境,此恩重于昆岳星海,昼夜未敢忘怀,今履尘寰,非为利往,唯结草衔环,以报当年庇佑之恩。”
他是太古末年那场天运之争中的幸存者,亦是正初庇护下的遗泽。
风霆的目光骤黯,而后猛地转向最后一位尚未表态的巨头。
那位端坐莲台之上,周身佛光普照的佛祖。
在他的注视之下,佛祖缓缓睁开了眼帘。
“莫非,你……”
风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佛祖宝相庄严,双手合十,低颂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宏大而悲悯,响彻诸天万界:
“当世六道湮灭,业海横流,众生无惧现世孽因,不修来世善果,伽蓝柱朽,香火星零,长此以往,则宝刹必颓,净土将芜,此乃佛门末法大劫。”
佛祖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楚政身上,带着洞察因果的了然:
“正初道祖,昔年演法布道,乃为再立天纲,舍身代众生历劫,此诚无量功德海,无上慈悲之愿,我佛门法脉,自当倾十方愿力,护此菩提心灯,此为是护苍生,亦护我伽蓝不灭。”
佛门的选择,基于道统存续,正初所行之道,是重立六道轮回,重燃信仰的希望,对于佛门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风霆环顾四周,身形不受控制的踉跄了一下。
炼炁太清,武殿四祖,万界道佛……
除了他仙道一脉之外,整个大宇宙之中,所有举足轻重的巅峰道统和祖境存在,竟在楚政踏出混沌海的一瞬间,全部倒戈,站在了楚政那一边。
这并非简单的实力对比失衡,而是道统、人心、乃至宇宙大势的彻底倾覆!
风霆眼中布满了血丝,莫非……这是天要亡我风氏?
立于风霆身后的三位仙祖,此刻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巨大的心理落差与扑面而来的恐怖压力,让他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齐齐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后退,在死寂的星空之下,显得极为的刺眼,无比狼狈。
但包括楚政在内,在场没有一人觉得这几位仙祖的反应有问题。
楚政现如今身边的祖境,连同他自己在内,已超过了二十位。
这是何等概念?当年太古那场大战之中,围剿正初的人,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
在如此局面之下,仅凭四位仙祖,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即便风霆借仙道全部天运护体,也撑不过两个呼吸,一个照面就要被斩。
风霆孤身立于最前,迎着来自楚政那漠然无波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诸多祖境。
这一瞬,他仿若体会到了当年正初的感受,在承受着整个宇宙大势的碾压。
他的眼眸死死盯着楚政,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不甘,以及穷途末路中的绝望。
这一刹,乾坤寰宇,两界所有的目光,皆聚焦于此。
楚政没有开口,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垂眸,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已经在世间横行了漫长岁月的巨擘。
炼炁太清,武殿四祖,道门之祖,佛门世尊……
眼前这每一张面孔,或恭敬,或沉肃,或带着追忆与感激,所有情绪波动,皆清晰的映照在他的双眼之中。
他回身扫了一眼,视线掠过身后神情同样激动,甚至带着狂热的诸多古祖。
他们的忠诚,源于他此刻登临祖境之位,更源于他们所认定的,他即是正初的延续。
太顺利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尖刀,骤然划过楚政的心湖,激起一丝细微却尖锐的涟漪。
自他借那圣灵盘踏入寰宇大界开始,他的每一步都踏在一条早已铺设完毕,指向明确的轨道之上。
混沌海,这片被正初封印了亿万载的混乱之地,竟成了他最佳的闭关道场,其时空壁垒的强度,内部残存的大界底蕴,都恰到好处地为他冲击祖境提供了近乎完美的环境。
眼前这些倒戈相向,纷纷归附的各方祖境巨擘,无论是奉道祖诏令的太清,还是遵前代武祖遗命的武殿,或是报恩的玄微,护法统的佛祖,他们倾力的对象,从来不是楚政。
是正初。
是他们记忆之中,那个横压万古,布局深远,似乎算尽了一切的正初道祖。
而他楚政,不过是正初的延续。
可如今的问题在于,关于这一切的源头,关于正初其人,关于其布局的深意,关于体内那枚后天道种的根源……在他的脑海中,依旧是一片冰冷刺骨的空白。
如同宇宙诞生前的虚无,没有任何记忆碎片残留,没有任何线索可循。
焚心长廊的幻景,只能作为模糊的指引,是水中月,镜中花,触之即碎。
这种被无形巨手推着走,被万众期待却不知路在何方的感觉,比任何强大的敌人都更让楚政感到一种深沉的荒谬与不安。
他此刻的处境,看似大势已定,但实则极为凶险。
无论是身后追随的古祖,还是眼前归附的各方祖境,他们的期望,无非是重开天地,重塑轮回,再分阴阳两界。
这是他们追随正初的根本原因,这是他们认为的,只有正初才能完成的事,是拯救乾坤寰宇,奠定两界万世之基的伟业!
可楚政如今,连这寰宇大界所谓的轮回,究竟是什么都未曾真正弄清。
那只是一个存在于传说,存在于佛祖悲叹中的概念,它的崩坏导致了佛道衰微,人心无惧,但它具体如何运转?因何崩坏?又如何重建?
阴阳两界之分,更是只存在于正初遗留的只言片语,跟眼前众人的期许之中,对楚政而言,同样是一片未知的迷雾。
他如今连目标本质都未曾明晰,如何能肩负起“重开天地”这等重任?!
眼前这看似众望所归,万道俯首的盛大场面,根基是建立在一个巨大且危险的谎言之上。
所有人都认定他是无所不能,洞悉一切的正初,认定他知晓过去未来,知晓如何重开天地。
可他不是,他只是一个继承了正初名号,却对正初过往一无所知的楚政。
这巨大的认知鸿沟,如同潜伏在万丈荣光之下的无底深渊。
如此下去,当众人发现他们寄予厚望的‘道祖’,对未来竟也一片茫然时,这看似坚不可摧的联盟,这汇聚了诸天万道的共同体,将会在瞬间崩塌。
反噬之力足以将他自己,乃至两界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岂能长久?!
楚政的眸光深处,一丝极淡的疑云悄然弥漫,冰冷而凝重。
他缓缓抬眸,望向不远处的仙道四祖,指尖在无人可见的袖袍之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看似登临绝巅,掌控一切的起点,或许,才是真正风暴的开端。
他必须在这万丈荣光彻底崩塌,在这份虚幻的期待被击穿之前,找到那段被彻底抹去的古史。
关于正初,关于轮回,亦关于他自己。
如此,方才能看清这盘笼罩了乾坤寰宇,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棋局,背后推动的棋手究竟是谁。
一瞬之间,楚政便冷静了下来,眸光落向眼前不远处的风霆,以及其身后的三位仙祖。
四位仙祖,他们身上,承载着仙道一脉两成的天运,是此刻两界之中,游离于他掌控之外最大的一部分天运份额。
无论如何,先将眼前的这两成天运收入掌中,才是正道。
如此,即便将来反噬,他也具备自保之力。
好在,月华仙祖如今不在,未曾参与到这一战之中。
思绪电转之间,楚政缓缓抬起了手,低语道:
“杀!”
第475章 天运真灵
“杀!”
楚政的这一声低语,在浑沌海消融的界域间回荡,如同敲响了仙道丧钟。
话音未落,早已蓄势待发的诸多寰宇古祖,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凶兽,倏然暴起。
索凌云早已按捺不住,如同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杀戮凶兵骤然出鞘,身化亿万杀伐剑气,森寒刺骨的杀机撕裂时空,直扑四位仙祖而去。
蚀日雨化成一道血色长虹,紧随而上,其余古祖亦各施手段,或引动时空法则,或祭起古老道兵,杀机交织成网,瞬间将这一片星空化为时空绝境。
那些来自大宇宙的祖境巨擘,他们并未出手,只静立于原地,冷眼旁观,气息沉凝如山,默默注视着这场注定惨烈的清洗。
他们的站位,无形中在配合着楚政,封锁了风霆等人所有可能逃遁的时空节点,无形的压力如同亿万星辰坠落,死死压在四位仙祖心头。
首当其冲的风霆,在楚政杀字出口的瞬间,便已知道再无任何侥幸,或是转圜余地。
近乎极致的绝望,瞬间绞碎了他的理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
风霆狭长的眼眸瞬间被血丝充满,他没有看向楚政,而是死死盯着武殿四祖,喉间溢出的低语,凄厉如濒死的野兽:
“炎枫……”
直至今日,他方才看清,炎枫以身补界关,让渡半成天运给仙道,拖延道战开启之机,为的根本不是大宇宙,他同样是在为了楚政拖延时间。
风霆深吸了一口气,眸光冷凝,不再有任何保留,周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仙光。
一面天晷自风霆背后浮现,横亘于星河之间,炽白流火与漆黑玄冰交替流转,黑白两根晷针裹挟着阴阳二气,在上方缓缓转动,逐渐靠拢。
晷针弹指合一,附近的时空刹那间被截断,化为绝域。
无数内蕴仙道法则,由风霆燃烧本源凝聚而成的混沌仙光,横贯星辰宇宙,裹挟着足以斩断因果线的仙韵,跨越时空,径直斩向了诸多古祖。
这是风霆毕生底蕴的极致升华,仙光所过之处,时空壁垒如同薄纸般被轻易切开,留下一条永恒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璀璨仙路。
其威势之盛,让诸多围拢而至的古祖攻势为之一滞。
三位仙祖紧随在风霆身后,皆是一瞬之间,倾力出手,焚世仙辉骤起。
太一朝宗双掌擎空,一方玄黄玉玺破空而现,万龙虚影绕玺而啸,足以镇压诸天万界的惊世仙气四溢。
玺面仙符焚天,引混沌气化亿万玄黄真龙,试图撕裂时空牢笼,这是他祭炼了亿万载的本命祖兵,方一祭出,便已有撼天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