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或困于囊中羞涩,无力缴纳这飞升税,或割舍不下红尘中的血脉亲朋,宗门传承,故此滞留凡尘。
手持战戈的守门天将收过楚政的储物戒,扫了一眼其中的灵石后,沉声开口解释:
“二百万极品灵石,可兑百块仙玉,其中三十三块,归海岳宋氏,三十三块,归翠阳赵氏,三十三块,归赤霞袁氏,余下一块,为我二人值守之资。”
临仙上界,分四重天外天,海岳天、翠阳天,赤霞天、落叶天。
三大氏族,各取其三,这所谓的飞升税,无非是三大氏族把持登天之路的利器。
若无深厚背景或逆天奇遇积攒下泼天财富,一个刚刚突破的七阶散修,几乎会被瞬间榨干所有身家,甚至可能因此负债累累,刚登上界便陷入困顿。
“灵石足额,可登阶入界。”
佩剑天将沉声开口,带着一丝警告:“务必谨记,入上界后,若无三大氏族特许颁发的界符,便永世不得再返下界,此乃铁律,违者,灭宗族,绝苗裔,凡血脉牵连者,尽诛。”
闻言,楚政眸光微眯,他似乎再一次直接感受到了何为氏族的特权。
“伸手。”
楚政依言伸出手,摊开了掌心。
持戈天将面无表情地翻手,掌心仙光一闪,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符。
他指尖微弹,玉符便轻飘飘地落入楚政摊开的掌心。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仙力自玉符中发出,如同瞬息间扫过楚政全身。
而后,玉符表面光芒流转,如水波荡漾,很快浮现出两行清晰的金色小字:
骨龄:六十一
修为:七阶初期
“嘶——!”
当“六十一”这个数字映入眼帘的刹那,原本如同万年冰山,巍然不动的两位天将,身体同时猛地一震,佩剑天将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的肃穆与冷意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六十一岁?!
七阶初期?!
这……这怎么可能?!
下界灵气稀薄,法则不全,资源匮乏,能在千年之内突破七阶的都已算是资质上乘之辈!
即便在上界,拥有丰厚资源,完整传承的世家子弟,能在两百岁前踏入七阶,也足以称得上惊才绝艳,是各大氏族竞相拉拢的仙种!
眼前这人……骨龄竟只有六十一?!
佩剑天将几乎是发自本能地,收回了刚才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腰杆下意识地弯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声音轻柔似风,小心翼翼地问道:
“敢问尊驾,尊姓大名,不知……修行的是哪一方无上道统,亦或是哪位古仙尊的亲传?”
一时间,他心中翻江倒海,此等妖孽资质,莫非是某个古族秘密培养的麒麟子?
无论如何,怠慢不得!万万怠慢不得!
楚政将对方瞬间的剧变尽收眼底,心底平静似水:
“炼炁士一脉,正初,并无师门。”
“炼炁士?”
“正初?”
听闻这个回答,两位天将脸上的恭敬与谄媚,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浮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刚刚弯下去的腰杆,瞬时挺直,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丝风声。
炼炁?
听都未曾听过的野狐禅!
正姓?上界三大世家,千余望族,何曾有‘正’姓立足之地?
这必然是下界不知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散修野道。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甚至还有一丝被愚弄的恼怒。
刚才那点因骨龄而起的震惊和敬畏,此刻已荡然无存。
在下界那种地方,修为进展如此神速,而且不是正经道统,想必是用了些拔苗助长,甚至透支潜力的邪道之法。
亦或是走了吞噬强大生灵血肉,炼魂夺魄的捷径,此等旁门左道,根基虚浮如沙塔,不堪一击。
即便到了上界,想要斩道重修,也难成大器了。
佩剑天将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先前的小心翼翼荡然无存,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呵,原来是炼炁士。”
“在上界,需谨言慎行,只能在落叶天活动,无有手令,不得出入海岳、翠阳,赤霞,去吧。”
言罢,二人摆了摆手,示意楚政赶紧离去,带着不耐的驱赶。
毫无疑问,正初的姓氏,以及炼炁的道统,在他们眼中,便已是原罪,便是低贱的烙印。
楚政在他们眼中,瞬间从一个可能背景惊人的仙种,跌落成了一个注定没有前途,甚至可能活不长的下界蝼蚁。
刚才那点因年龄而起的波澜,此刻已彻底被世家门阀的傲慢,与对散修根深蒂固的歧视所淹没。
楚政没有多言,收起玉牌,神色平静,跨过了二人身后的壁垒,进入了上界。
两人的态度,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或是价值可言。
于整个时空长河而言,这两人的存在,连浪花都无法溅起,微渺如尘。
…………
…………
跨过壁垒的一瞬,比之下界澎湃了数十倍的天地灵气汹涌而至。
楚政周身筋骨舒展,开始经受天地灵气的洗礼。
无怪乎上界中人,会认为下界修士,皆是出身穷乡僻壤,那般高高在上。
这种环境,即便是头猪,跨入八阶,也并非难事。
第507章 尊卑
上界的环境,比之下界,强过太多。
举目望去,天穹高远深邃,一片澄彻,三片浩渺无垠的天域,如同巨大的画卷层层铺展。
他的脚下,是落叶天,灵气虽在四重天中稍逊,却也远非下界可比。
目之所及,仙山福地,星罗棋布,灵脉如龙蛰伏,气象万千,远处隐约之间,更有诸多风格迥异,散发着强横气息的建筑群落。
落叶天,千余名门望族,无数宗门林立于此,竞争激烈,暗流汹涌,还有不少来自其他大宇宙的强族分支在此扎根。
在头顶之上,是三片浩瀚无边的星辰大幕,散发着截然不同的磅礴道韵与灵机。
西北方,海岳天,属宋氏,天幕之上,可见浩瀚无垠的蔚蓝仙海虚影翻涌,其下有连绵仙山如巨鳌浮沉,气势磅礴,厚重如渊。
东北方是翠阳天,属赵氏,天幕翠绿欲滴,生机盎然,有参天神木虚影撑天立地,大日的光辉仿佛翠玉在流淌,充斥着造化生机。
西南方,赤霞漫天,属袁氏,天幕赤红如血,霞光万道,烈焰升腾,隐约可见巨大的熔炉或火山虚影沉浮,炙热霸道的气息弥漫虚空。
这便是上界,一叶托三界,三氏掌乾坤。
落叶天如同根基,供养并仰望着那被三大古族牢牢掌控的三重至高天域。
楚政并未急于前往任何一处城池,漫无目的地在辽阔的荒野上空缓缓游弋。
他走的极慢,神念四散,仔细感知着天地之间的细微变化,以及无形之中的天运气息。
随着炼炁士特有的劫气,在这太古时代彻底消散,楚政心中反而生出一丝空洞茫然。
天仙之后的路,究竟该如何去走?此前他只要历劫,便能增长修为,冥冥之中,便自然会得到天运垂青。
如今,对于那玄之又玄的天运,他似乎已然一无所知,前路一团迷雾,如同摸着石头过河,一切都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此前,他走在这条路上,从未有过这般感觉。
片刻后,楚政悬停在一片荒芜的山峦上空,沉默伫立,眼前的天地四野,无形之中的天运,都给他极度的陌生感。
从这之中,他看不出任何苍云界的痕迹。
蓦然间,他前方不远处的虚空,如水波般荡漾,七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瞬间封锁了他所有去路。
来人四男三女,个个衣饰华美,萦绕着仙光,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让楚政有些眼熟的傲色。
为首者是一名年近三旬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神色淡漠,一身锦袍绣着繁复的云纹,修为波动在七阶中期。
他目光落在楚政身上,带着些许审视,拱手一礼,语气平淡无波:
“这位道友,浊气未褪,想来是下界刚上来的修士吧?敢问道友贵姓,师从何脉?”
显然这几人,并非偶遇,而是专程在此拦截,显然是收到了某些渠道的消息,知晓有新人进入上界。
楚政眸光微敛,平静地看着对方:“炼炁士,正初,无师门。”
“炼炁?”
“正初?”
“无师门?”
听到这三个词,对面七人脸上的淡漠瞬间被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所取代。
为首男子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嘲色,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理所当然:
“既如此,我便开门见山了,本座范明轩,范氏主脉嫡系子弟,你如今踏足的这片荒野,乃至方圆三亿两千七百万里疆域,皆属我范氏统辖。”
“按我范氏规矩,凡在此界域内滞留者,无论身处城池还是荒野,呼吸天地灵气,便是消耗我范氏的资源,七阶初期修士,每一日,需缴纳十块极品灵石,此为‘修行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政,带着一丝居高临下:
“若你囊中羞涩,或是不愿缴纳这笔税赋,倒也有另一条路可走,我范氏惜才,允你入我门墙,届时,自会从我范氏旁支之中,择一容貌尚可,资质尚佳的女子与你完婚,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冷然:“你二人所育之子嗣,必冠我范氏之姓,世代永为我范氏主脉之仆。”
他的话很是简单,要么交钱,要么入赘为奴,用后代的血脉和姓氏作为代价。
以小观大,从范氏做这种事来看,整个落叶天,其余的地界,怕也是相差不远,氏族门阀林立,外娶内嫁,无疑是增长底蕴的最佳手段。
楚政默然,他初来乍到,并未进入范氏建造的任何城池,仅仅是在这天地间呼吸吐纳,感悟法则,对方便要强行征收所谓的修行税?
此等行径,无论放在何处,都全然没有道理可言,这是赤裸裸的压榨劫掠。
他并非缺这每日十块极品灵石,以他身家,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今日,他不想给。
炼炁士之道,讲究念头通达,心与道合,若因这等屈辱小事而郁结于心,念头不通,修行必生滞碍。
给自己找不痛快,实在毫无必要。
况且,自来至太古时代至今,他心口似是始终滞着一口郁气,不吐不快。
楚政缓缓抬眸,扫视着眼前的七人,声音平静无波:“若我这两样,都不想选呢?”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