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
闻言,雪清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她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平静,声音沉凝:
“三十余年后,武阁之内,会有一场大比。”
“胜出者,可入大宇宙武阁主阁。”她顿了顿,缓声道:“我不会在临仙界停留太久。”
楚政神色微顿,听出了雪清的弦外之音,这并非是闲聊,而是试探,甚至是说一种无声的邀约。
雪清想让他,跟着她一起离开临仙界,去大宇宙之中,这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迎上雪清的目光,语气郑重:
“我会在你离开临仙界之前,将这些仙玉还你。”
楚政的回答,让雪清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拢起,清冷的眸光之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失望,心头有些许郁结。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她告知三十年之期,告知自己必将离去,并非是为了强调那笔仙玉,而是想问楚政有何打算,想不想与她去大宇宙之中。
现如今背靠武阁,或许,她已经可以不必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
也不用像此前那样,离开楚政,将来可以两人同行。
雪清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看着楚政那张平静的脸,莫名觉得有些气闷,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雅间之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
雪清避开了楚政的目光,将杯中剩余的灵茶一饮而尽,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她重重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嗯。”
她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正平以及初安大气都不敢出,敏锐地感觉到眼前两位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压抑。
最终,还是雪清先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月白色的劲装勾勒出笔挺的身姿,那股凛冽锐气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低落只是错觉。
“走了。”
她丢下两个字,没有再看楚政,径直转身,推门而去。
门外明亮的光线涌入,勾勒出她的背影,转瞬间,她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包厢内尚未散去的淡淡茶香。
楚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思绪。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正平以及初安,径直离去。
…………
…………
弹指间,又是十余载光阴悄然滑过。
落叶天,这片悬浮于下界之上的广袤界域,依旧遵循着它亘古不变的残酷法则。
风起云涌间,豪门世家如走马灯般兴衰更迭,上演着一幕幕鲜血染就的悲喜剧。
灭门诛族的血腥气息,从未在这片土地真正散去,新的仇怨在旧的血痂上不断滋生。
侥幸逃脱的遗孤,背负着血海深仇,隐忍百年千年,一朝功成,血洗仇雠的传奇,亦在这片沃土上反复书写。
落叶天本身,便如同一卷自鸿蒙初开便传承至今的古老帛书,每一页都浸透了千年的世仇,万载的大恨,随意翻开,便是道不尽的血泪与杀伐。
十余年,对于动辄闭关百年的诸多修士而言,不过是时间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微尘。
就在这平淡之中,通往上界的入口处,通天玉阶之前,再现飞升修士。
这一次,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这一次,飞升的修士,并非孤身一人,也非三三两两,而是百人一齐飞升!
通天玉阶的尽头,虚空泛起涟漪,缓缓走出一道身影,紧随着十道、百道……密密麻麻的身影,悍然穿透了空间壁垒,踏上了玉阶尽头。
为首者,一袭云纹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逸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与淡漠,正是云天机。
而在他身后,赫然跟随着百余位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修士,服饰略有差异,但个个精气神完足,修为最低也是七阶初期,其中更有数十位赫然达到了七阶圆满之境,距离八阶仅差一步之遥。
玉阶尽头,负责值守的两名天将,身披流光仙甲,一人手持缠绕着毁灭雷霆的战戈,一人腰悬古朴厚重的青铜巨剑,见此一幕,原本冷峻漠然的神色,倏然一变。
他们修为皆是七境圆满,在此值守多年,见惯了飞升者,那些人或惶恐,或激动,或桀骜,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百人一同飞升!其中还有如此多的七阶圆满?!
两名天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神兵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喉间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干涩,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饶是他们见惯风浪,此刻也忍不住心神剧震,说话都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结巴:
“这…这位道友…”
持剑天将强自镇定,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为首的云天机,依照惯例,僵硬地拱手一礼:“飞…飞升税…一人需缴…”
“放肆!”
“住口!”
“狗一样的东西,也配称我家公子为道友?!”
话音未落,数道饱含怒意与极度不屑的厉喝,如同惊雷般从云天机身后炸响。
几名身着统一制式云纹锦袍,气息赫然已达七阶圆满的年轻修士,如同护主的怒狮,猛地踏前一步。
他们神色桀骜,目光如刀,死死锁定两名天将,那眼神仿佛在看两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其中一人,伸手指着持剑天将的鼻子,语调森寒刺骨:
“瞎了尔等的狗眼,好好看清楚,这位乃是我云氏嫡系主脉公子,云天机,古祖直系血裔,跟他收飞升税?!”
他一声冷笑,声音陡然拔高,充斥着鄙夷:
“两条守户之犬,担得起责罚么?!”
另一人接口,语气更是狂傲无边:
“我家公子来你这小小临仙界,是给你们赵、宋、袁三族赏脸,是天大的荣幸,你让宋羽笙、赵孤风、袁煜城三人来此,看看这笔所谓的‘飞升税’,他们三个,敢不敢在我家公子面前收!”
宋羽笙!赵孤风!袁煜城!
这三个名字被喊出的一瞬,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两名守门天将的心口。
这三人,正是三大氏族如今的至高老祖,如今执掌上界三重天,修为已至万古神话之境的巨擘,是真正影罩万古,言出法随的无上存在!
第513章 范氏
云氏……
听到眼前几人的身份,守门天将面色微微发白,冷汗自额间鬓边渗下,身躯隐隐有些发颤。
云氏在当今大宇宙之中,虽排不上前十,但族内也还有一位古祖存世,虽说大宇宙之中早有传言,那位云氏老祖,已行将就木,即将寿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祖境终究是祖境。
其滔天威能,覆灭临仙三族,恐怕也只是抬手之间的事。
二人心中一阵恐慌,以他们的身份地位,若是真的引起云氏以及临仙三族之间的磨擦,怕是瞬间就会被斩,用以平息云氏的怒火。
持剑天将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软,竟是直接单膝跪地,旁边的持戈天将也慌忙躬身,头颅深埋,几乎要贴到冰冷的玉阶之上,颤声开口:
“是小人有眼无珠,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子,实在罪该万死!望天机公子恕罪!”。
“小人等立刻让路,绝不敢挡公子圣驾。”
跳出去的几名云氏子弟显然很满意这般反应,转身望向云天机,拱手道:“公子请。”
云天机神色冰冷,看着眼前几个耀武扬威的云氏子弟,眼中闪过一丝嘲色。
原本弃他如敝履,如今又突然找上门,无非是因为葬天宫即将开启,各族需要去争夺天运的人选罢了。
他没有多看那两个匍匐在地的天将一眼,轻轻一拂袖。
“走。”
一声令下,身后百余位修士,紧跟在云天机身后,自那两名瑟瑟发抖的天将身侧路过,浩浩荡荡,涌入了落叶天之中。
直到那浩浩荡荡的百人队伍彻底消失在通天玉阶尽头,融入落叶天,两名守门天将方才如释重负。
“云氏…古祖嫡脉…”持戈天将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这等大人物,怎会从下界而来?!”
“快上报!”持剑天将猛地一个激灵,取出了传讯玉符。
事关重大,古祖嫡脉携百人飞升降临落叶天,这消息必须立刻上报,否则一旦出了什么差池,他们二人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上报?怎么报?
握住传讯玉符之时,二人一并愣住了,对视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
方才的事,绝对不能如实上禀。
无论是云氏子弟直呼三族老祖名讳,亦或是说给三族赏脸,这种话,都不能说。
祸从口出!
那些话若是原封不动地上报了,一旦传扬开,临仙三族,尤其是那三位至高无上的神话境老祖,即便为了维护颜面,乃至氏族的尊严,也绝不可能就此忍气吞声。
哪怕明知云氏古祖恐怖,也必然要做些姿态,至少也要向云氏讨个说法,否则,三族威严何在?如何在临仙界立足?
而一旦事态升级,演化成两大势力之间的摩擦甚至冲突,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们这两个小小的守门天将,作为事件的导火索,绝对会成为最先被碾碎的炮灰。
三族震怒之下,迁怒于他们挑唆,云氏那边可能也会嫌他们多嘴惹事,双方都不会让他们好过,最终的结局,怕是形神俱灭都是轻的。
冷汗再次浸透了二人脊背,二人沉默良久,心照不宣,迅速达成共识,将神念沉入玉符,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开始编织传讯:
【启禀上峰:今日午时三刻,通天玉阶异动。‘云氏’古祖嫡脉公子‘云天机’,携其随从及追随者共一百三十七人飞升上界,其中七阶圆满者数十位,声势浩大,前所未见,属下二人察其身份尊贵,确认为古祖直系血裔无疑,为免节外生枝,冲撞古祖嫡脉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影响大局安定,属下等特事特办,主动免去其一行的飞升税,并已恭请其顺利进入落叶天。特此禀报。】
信息发出,两人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玉阶,心脏狂跳。
嗡——
仅仅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传讯玉符便剧烈震动起来,回讯来了。
玉符中传来的讯息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两人如蒙大赦,死灰般的脸上瞬间涌起一丝血色。
【已知悉,尔等处置得当,顾全大局,当有重赏,后续事宜,无需理会。】
收到传讯,两人舒了一口气,至于所谓的重赏,二人已经不再关心,如今能保住性命,便已是不易。
…………
…………
上界,对于云天机而言,并无陌生之感。
在祖爷的身侧,他见过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场景,甚至于入过时空长河,看过祖境之间的争锋。
他眼中的天地,是诸多修士穷极一生,都难以看到的。
云天机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法力,缓缓适应着眼前的天地。
在云天机沉默不语之际,一名云氏子弟抬起了手,指尖微光一闪,一道玉符碎裂,化作流光,瞬息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涟漪,消失在天际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