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闪过一丝疑问,再度闭上眼,庞大的神念循着那一缕微妙的血脉感应,跨越无尽虚空,追寻而去。
然而,那气息的源头似乎位于寰宇大界深处,被两界之间厚重的壁垒和混乱的邪气严重阻隔,无法直接看清具体情况,只能确定大致方向。
月挽歌缓缓起身,脸上露出沉吟之色。
星凌岳……
他的本源精血和随身秘宝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寰宇?难道……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一步跨出,身影瞬间模糊,几步之后,便已穿越层层星海,抵临宇宙边荒,来到了一根撑天倚地,散发着浩瀚时空波动的光柱之前。
这些光柱,是由十大古祖联手布置而成,用以镇压寰宇,并作为支援边荒的快速通道。
光柱表面无数符文流转,伟力翻涌,散发着镇压万邪的法则波动。
“兄长。”月挽歌沉声开口。
光柱表面一阵波动,一道身影从中迈步走出,身材高伟,面容与月挽歌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刚毅,身着星辰帝袍,面色沉凝,周身环绕着实质般的星轨,正是其兄,星琰古祖。
“我感觉到了,的确是凌岳那孩子的气息,是他的本源精血波动,绝不会错。”星琰古祖语气沉重,目光锐利地望向寰宇深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在现在这种敏感时期,能有这股气息突然出现在寰宇大界深处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十有八九是那个消失多年的正初搞的鬼。
他想做什么?挑衅?还是陷阱?
“难怪这些年我们联合各方势力,几乎翻遍了大宇宙都找不到他的踪迹,他居然躲入了寰宇之中……那里环境恶劣,邪魔横行,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月挽歌脸上露出一丝疑问,有些不解。
“无论怎样,都得去看看。”星琰微微摇头,沉声开口:“我不能擅离此地,你去吧,小心一些,我会在此为你压阵,若有不对,即刻退回。”
如今与仙庭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全面战争,如果能借此机会抓住正初,拿到那足以威胁仙道根基的禁仙纹,对于星月古族而言,无疑将大大增加筹码和胜算。
与这个巨大的战略利益相比,一个半步天子的生死遗物,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这是关乎族群未来大局的事。
“兄长放心。”月挽歌没有迟疑,当即化作一道璀璨星辉,如同流星般射入那混乱的寰宇大界入口,消失不见。
她刚入寰宇,那纯正浩大的星辰气息立刻引起了附近几位寰宇古祖的注意,道道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神念扫来。
月挽歌并未恋战,周身月华爆闪,速度飙升到极致,一沾即走,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感应,直扑气息源头之地。
半晌,她方才艰难地穿越层层阻碍,抵达那片荒芜破碎的山峦间。
只见一道身影,平静地坐于一方打开的玉匣之前,那令人心悸的星辰精血气息正从匣中源源不断散发了出来。那身影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到来,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月挽歌心中一沉,下意识神念全力扫向四周,却不见任何围杀埋伏,亦不见陷阱阵法的痕迹。
一时之间,她有些惊疑不定,不敢贸然上前,生怕这是寰宇那些狡诈古祖有意设下的陷阱。
她回头望了一眼后方,看着那十根隐约可见,代表着大宇宙方向的光柱,心中稍定。
有兄长压阵,即便有诈,她也有信心退回。
她压下心中疑虑,望向不远处那道身影,冷声开口:“你……便是正初?”
楚政看着眼前女子那熟悉的容貌,心绪微凝。
月华仙祖……
眼前的女子,与月华仙祖的容貌一般无二,应当就是月华仙祖的前世无疑。
在太古时代,月华仙祖同样是祖境生灵,在后世轮回转生后,依然再次踏入了这一领域。
楚政没有开口,依旧平静地坐着。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给本体争取更多行动的时间。
沉默不语,显然是最佳的选择。
…………
…………
耀星界,星月祖地入口处。
“走。”
在化身见到月挽歌的一瞬,楚政的本体便通过冥冥中的联系得到了反馈。
他不再停留,与伪装好的云天机以及君煌,凭借着完美的伪装,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入口处的盘查,进入了星月祖地。
内部更是别有洞天,天空并非蓝天白云,而是永恒的璀璨星空,无数巨大的星辰仿佛触手可及,洒下浓郁的星辰精华。
一座座完全由星辰晶石构建的宫殿塔楼,矗立在云海之上,街道上行走的族人大多身负星辰异象。
靠着云天机贡献出来的那柄强大无比的仙王战兵作为上缴宝物,三人成功引起了宝库执事的重视,经过一番严格的鉴定和手续后,被允许进入那座看守最为严密的顶级宝库。
一进入宝库,浓郁到化不开的星辰灵机和各种宝物的霞光便扑面而来。
但楚政和云天机的目光,瞬间就被更深处一股独特而浩瀚的天运气息所吸引。
天运的气息。
在云天机以及楚政这种对天运极为敏感的人眼中,这一股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极为明显。
云天机的面色逐渐发生了变化,直至此刻,他方才彻底明白,正初甘冒奇险来此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为了天玑镜本身,大概率是为了其中存储的天运!
一时间他心绪有些复杂,果然,正初的身上也有天运真灵的存在?他如此迫切地需要天运,是为了日后冲击祖境做准备?
楚政没有那么多的想法,眸光一凝。
进入宝库的一瞬,他瞬间出手,快如闪电,磅礴的神魂之力涌出,瞬间将那位领路的星月古族执事镇压,击晕过去,动作干净利落。
他没有再留手,如同鬼魅般一路深入宝库,身形闪烁间,指尖连点,一道道细微的元炁精准地命中沿途遇到的每一位看守强者,无论修为高低,皆是在瞬间眼神涣散,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一路之上,三人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以惊人的速度来到了宝库的最核心处。
一面古朴的琉璃镜,正静静悬浮在一座完全由星辰核心铸就的祭坛之上,镜面朦胧,仿佛笼罩着万古星辉。
其中器灵显然也在沉睡之中,并未被激活,看上去就如同一面略微不凡的普通古镜。
但楚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磅礴的星月天运,正存储于镜身深处。
楚政抬手,毫不客气地将天玑镜收入囊中,而后,他动作不停,开始洗劫整个宝库,各种神材仙料,丹药符箓,乃至古籍玉简,如同长鲸吸水般被他扫入储物空间。
“不…不是说好了拿了天玑镜便走的么?”
君煌看着楚政这土匪般的行径,神色顿时一紧,一时有些发懵。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来都来了。”
楚政随口回了一句,动作丝毫不停。
他身后可没有仙庭或是武阁的庞大资源支持,一切修炼所需都要靠自己争取,眼前这古族积累万年的宝库,对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补充。
云天机见状,只愣了一瞬,手上动作丝毫不慢,解开了伪装,开始猛猛搜刮。
就在楚政疯狂收取宝物之际,他动作猛地一滞,面色瞬时一变,豁然抬头望向虚空,对云天机以及君煌厉声喝道:
“月挽歌正在全速往回赶,她察觉到了不对,直接抹去了我的化身,化身并未能拖延太多时间,速速通知仙祖以及武祖。”
云天机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捏碎了一块早已准备好,蕴含仙祖之力的求救玉符,同时将正初夺取天玑镜,以及禁仙纹或将不保的消息烙印在其中,一并传了出去。
君煌同样面色凝重,毫不犹豫取出了武祖赐予的保命玉符,一把将其捏碎。
这显然是武祖以及仙祖给他们最后的护身符,只有在遭遇生死危机时才能动用,蕴含着无上伟力,能瞬间将消息和坐标传回。
玉符碎裂的一瞬,仿佛触动了冥冥中的无上法则。
轰!
数道恐怖无边,蕴含着滔天怒意与冰冷杀机的浩瀚神念,跨越了无尽时空,骤然扫临此地,瞬间清晰地看到了正在宝库中洗劫的楚政,云天机以及君煌三人的身影。
“正初!你好大的狗胆!”
一声源自女子的怒喝,在三人元神深处炸响,蕴含着无边的愤怒,那并非是月挽歌的声音。
楚政充耳不闻,反而加快了速度,将这座顶级宝库最后几件看得上眼的宝物一扫而空,而后周身元炁爆发,轰隆一声撞破宝库穹顶,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直冲星月古族祖地之外而去。
“此次多谢了,分头走,稍后我自会去武阁祖地,助你一臂之力。”楚政的声音传入云天机和君煌耳中。
三人极有默契,瞬间分成三个不同的方向,撕裂空间遁逃。
楚政接连取出了数块超远距离的传送玉符,毫不心疼地接连捏碎。
唰!唰!唰!
他的身影在星月古族高手围追堵截到来之前,接连闪烁,每一次都跨越无尽星域,弹指间便彻底脱离了耀星界范围,几经周转,直接回到了荒凉的灵骸界附近。
他头也不回,没有丝毫停顿,找准一道最大的空间裂缝,一头扎入了混乱危险的寰宇大界之中,消失无影。
…………
…………
几乎在楚政消失的同时,耀星界外的星空轰然破碎。
月挽歌的身影裹挟着滔天星辉与怒火降临,但她刚想追击楚政,其前方的时空之路便被无形之力截断,刹那间凝固。
两道同样恐怖的伟岸身影,一左一右,立于时空长河之巅,挡住了她的去路。
左侧一人,周身笼罩在朦胧仙光之中,法则环绕,正是仙庭仙祖之一的风青仪。
右侧一人,气血如龙,染红了光阴岁月,正是武祖,蚀日啼。
月挽歌看着眼前拦路的两位人族至强者,神色瞬变,惊怒交加:
“风青仪!蚀日啼!人族是要与我星月古族开战么?!”
蚀日啼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容看不出表情,唯有平淡到毫无波澜的声音传出:
“你若想战,那便战。”
一旁的风青仪神色冷凝,并未言语,只是上前半步,浩瀚的仙威弥漫开来,与蚀日啼的气息隐隐相连,彻底拦住了月挽歌的去路,显然立场一致。
星空之下,三位祖境存在的对峙,让这片时光仿佛彻底凝固了。
月挽歌手指轻颤,眼中杀机鼎沸,几乎按捺不住就要出手。
“罢了。”
一道传音响起,源自她的兄长星琰。
一道星光自时空长河中溅起,化成一道身影,来到了对峙的三人面前,神色平静,缓声开口:
“正初之意,在于天玑镜,天玑镜之中,有我族部分天运,我需要补偿,如果不愿,我星月古族,自今日起,并入巨神族麾下。”
话音落下,蚀日啼以及风青仪面色皆是一凝。
星琰的话中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一旦星月古族并入巨神族之中,形势会发生惊天变化,整个人族都有可能被牵扯入其中。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星琰会如此果决,居然愿意舍下氏族基业。
蚀日啼以及风青仪对视了一眼,一瞬间便达成了一致,颔首同意。
“武阁以及仙庭,共出二十方大千世界,作为此次补偿,交接需要时间。”
这是大宇宙之中,最为常见的天运的交易方式,天运无形,便只能以大界作为媒介。
天地间的大千世界,是有其固定数量的,拢共只有三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