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片刻,原本生机勃勃、郁郁葱葱的古林便消失不见,被硬生生扫平,整理出一片无比宽阔、平整的空地。
云天机手指连动,残魂之力混合着天运与仙道法则,在空中划出无数玄奥的轨迹。
下一瞬,一座完全由能量与法则构成,散发着时空法则气息的暗色长廊,凭空出现。
其一端,狠狠地扎根地下深处,插入蚀日啼头颅之中,直接禁锢了他的本源。
这条长廊,共长三百三十丈,幽深晦暗,其中光影变幻,被云天机以莫大法力,强行造就了三片环环相扣,直指道心破绽的心魔幻境。
每一片幻境,都针对蚀日啼过往经历,以及内心执念而设,堪称世间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蚀日啼会在幻境之中,昼夜沉沦,直至彻底消亡的那一日。
“到了今日这一步,你依旧看不起我……”
云天机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带着极致的寒意:
“放心,我会保你魂灯不灭,受万仙踏顶,亲眼看着我仙道,如何在你眼前,永盛不衰。”
他眼中血丝隐现,残魂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扭曲,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蚀日一脉,如何自这大宇宙之中……永绝!”
“无论如何,我想你是看不到那一日了。”
蚀日啼一声冷笑,穿透土层与封印传来,而后没有再言语。
云天机面容冰冷,身影一晃,散入了风中,回到了核心洞天之内。
他立于氤氲的仙液琼浆之上,残魂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心中喃喃低语。
正初……
他的魂魄被打散,很多记忆都已然残缺不全,道基被禁仙纹彻底瓦解,若非与天运真灵那丝微妙的联系尚存,他早已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但仅仅维系存在,并非他的目的,再这般下去,不用多久,他就会被扯入寰宇大界之中。
云天机眸光微沉,虚幻的面容之上掠过一丝狠厉。
对于正初,他没有丝毫怨恨,输了便是输了,但如今,他仍有不甘。
他不能再以这种残破的状态苟延残喘,无论如何,他都要强留于世间,亲眼看到此世终局。
云天机眸光微黯,对着虚空,低声自语:
“哪怕是魂飞魄散,我也绝不入寰宇……”
那是失败者的归宿,是洗去前尘的苟延。
他要带着此世的记忆,牢牢钉在现世,哪怕化作最凶戾的怨魂,也要亲眼见证一切。
心意已决,他不再分毫犹豫,残魂缓缓散开,如同青烟般融入洞天中流动的浓郁仙气,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集中,如同最纤细坚韧的丝线,探向那冥冥中高渺难测的存在,天运真灵。
这一次,他并非是简单的沟通或借力,而是……尝试相融。
他要将自己的残魂印记,强行烙印入天运真灵之中,与之共生,或者说寄生。
凭此,他或许方才能够在这世间永存,看到最后那一步。
这个过程无疑极为痛苦,且充满未知风险。
天运真灵,他时至今日都未曾弄懂究竟为何物,但从葬天宫之中出来,显然是与天运之主有极深的关联。
云天机的神念,与天运真灵刚一接触,便如同水滴落入熔岩,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几乎被磨灭的大恐怖。
魂魄剧烈震荡,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死死坚持着,凭借着几乎疯狂的执念,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意识碎片,嵌入天运真灵的缝隙之中。
每一次嵌入,都伴随着魂光的进一步黯淡,但他眼中的疯狂之火,却燃烧得愈发炽烈。
若是以往,他全无成功的可能,但在此前那一战之中,天运真灵也已然受伤了。
这是他如今唯一的机会。
…………
…………
武阁祖地。
象征着武道最中心的巍峨大殿之内。
君煌盘坐于地面之上,神色平静,面容冷如玄冰。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武祖身份的暗金战袍依旧熠熠生辉,但其下包裹的躯体,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那是道种近乎碎裂的具象化。
“呼……”
他忽然闷哼一声,大口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头疼欲裂。
不仅仅是因为道伤带来的痛苦,更因为脑海中那突然出现的空白,被强行抹去了一部分记忆。
他隐约记得有一道燃烧的身影,记得那抹来自未来的恐怖天光,但关于那道身影的具体信息,却如同被擦去,只剩下模糊的光影。
他没有急于调息疗伤,那几乎破碎的道种,已非寻常手段可以修复。
“计炎武,来……”
他强忍着不适,以莫大意志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混乱的神念,召来了一位伤势相对较轻的古祖。
“将武阁之内,有潜力承继天运的武帝人选,立刻报上来。”君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急促。
在此前那一战之中,他不仅自身重创,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直隐藏在幕后,武道息息相关的天运真灵,也同样受到了不轻的损伤。
此刻,他能感知到,原本凝聚在武道之上的天运,已然散去了不少,变得有些涣散和不稳。
必须尽快寻到新的武帝,来承继这部分离散的天运,重新凝聚武道气运,才能确保武道在接下来必然更加混乱的宇宙格局中,不至于跌落巅峰地位。
同时,这或许也是他反客为主,进一步掌控,甚至……反过来侵吞,融合天运真灵的机会。
一个摆脱傀儡命运的机会。
在与此前天运真灵的接触中,他能够察觉到,武道天运虽然受他调遣,但根本上,仍旧在天运真灵的操控之下。
这一点,他完全无法忍受,但此刻他有了机会,或许能够趁着天运真灵受创,而达成所愿。
计炎武抬手轻招,很快,数十道蕴含着修士生平,修为境界以及潜力评估等信息的神念流光,便相继浮现在君煌的眼前,如同星辰般闪烁。
君煌目光如电,迅速扫过。
作为执掌武阁多年的至强者,他对麾下武帝的了解本就极深,当即挑出了几个最为耀眼的名字:
“姬天涯……战体无双,可堪大任。”
“岳映竹……天生通灵剑体,悟性超绝,潜力深厚。”
“蚀日慕青……蚀日一脉当代家主,根基雄厚,经验老辣。”
“炎枫……”
看到炎枫这个名字的一刹,君煌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指尖在虚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对于这个年轻武帝的印象并不算深刻,只记得他似乎没有明确的师承,在一众武帝之中,骨龄却显得异常年轻,由此可见其天赋之强,堪称异数。
但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名字,他心底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异样感,感觉自己好似忘记了什么与这个名字相关的重要事情,但一时间又如同雾里看花,难以想起。
他沉吟着,目光在几个名字间逡巡,最终,那份对年轻以及潜力的看重,占据了上风。
他需要的是能长久支撑武道的支柱,而非昙花一现的辉煌。
君煌斟酌片刻,不再犹豫,神念微动,在“炎枫”的名字上留下了确认的印记。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蚀日慕青”的名字上。
蚀日慕青踏入武帝圆满的年纪,已并不算小,其潜能相较于姬天涯,岳映竹等人,似乎已能看到上限,对于追求长久稳定而言,并非最优选。
君煌沉思了片刻,望向一旁等候的计炎武,沉声问道:
“我记得,蚀日慕青膝下有一子,年纪尚浅,天赋如何?”
“回武祖,的确如此。”计炎武恭敬回应:“此子名为蚀日雨,修为已至武君圆满,距离武帝仅一步之遥,天赋异禀,心性亦属上乘,是蚀日一脉如今的麒麟儿。”
“蚀日雨……”君煌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年轻,是最大的优势,意味着更长的鼎盛期和更强的可塑性。
如今的武阁,经历重创,需要的是能支撑起未来数千万载,甚至更久远的栋梁。
他不再犹豫,抬手虚划,将蚀日慕青的名字从名单上抹去,换上了蚀日雨。
做完这些决策,君煌似乎耗去了不少心力,脸上疲惫之色更浓。
他摆了摆手,示意计炎武可以退下,着手安排后续的天运承接事宜。
转瞬间,空旷的大殿之中,只余下他一人,以及那周身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
他缓缓闭上双目,并未急于疗伤,而是依照着与武道天运真灵之间那微弱却始终存在的指引,凝聚神念,进入了武道的传道古路。
时空古路,景象依旧。
一根根血色光柱林立,代表着武道不同分支的传承与意志,在虚无中沉浮,散发出磅礴的气血之力。
然而,刚刚进入传道古路,尚未开始与天运真灵进行深层沟通,君煌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前方,古路的迷雾之中,一道身影正逆着光阴的流向,沿着传道古路缓缓而上,最终停留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名女子,看年岁不过二十出头,相当年轻,面容清丽,但并非实体,只是一缕较为凝实的神念波动。
其身上带着明显的后世武道气息,并且有微弱的祖境庇护之力残留,显然是被某位后世的武道之祖,施展手段,送来此地,意图与武道先贤交流,学习秘法,寻求突破。
这本是传道古路常见的现象,是武道传承不绝的象征。
但看着眼前这女子的容貌,君煌没来由的心中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个来自未来的女子,无论是容貌还是气息都无比陌生,但目光触及她时,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快,仿佛被某种不洁之物触碰了逆鳞。
他眉头紧锁,根本无心与此等后辈浪费唇舌,更别提交流什么修行心得。
如今的他,自身难保,道种濒碎,时日无多,所有的注意力都必须放在如何利用天运真灵延续之上,没有精力去指点后辈。
他抬手,轻轻一拂袖袍,一股蕴含着时空法则之力的无形波澜瞬间荡开,撞在那女子略显茫然的神念之上。
嗡!
时空一阵激荡,那女子的神念连一句话都未能说出,便被这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打回了来的方向,消失在传道古路的迷雾深处,回归了她所在的未来时代。
驱逐了这不速之客,君煌的心绪却并未平静,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依旧盘踞在心头。
他不再耽搁,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将心神彻底沉入与天运真灵的沟通之中。
他的道种几乎被击碎,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依靠自身,他已很难活得长久,更别提恢复巅峰,去完成心中未竟之事。
若就此身死,他实在不甘心。
他纵横宇宙百万载,屹立武道之巅,岂能就此黯然陨落?
他心中想做的事,一件未成,宏图霸业刚刚展开,就遭遇如此重挫,这让他如何能瞑目?
天运真灵,是他眼下唯一的希望,最后的救命稻草。
无论这天运真灵本质上是何存在,是宇宙规则的化身,还是某种更诡异的生灵,如今他也只能紧紧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