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成功了。
如果没有雪清身上的这一块本源之骨,他未来将要构建的修复面板会有诸多局限性。
那面板的力量,源自天权碎片,以及时空法则的混元造化之功,但对于生灵血肉的修补,会有相当一部分局限,无法真正做到完美无瑕,宛若新生。
雪清的本源之骨,恰好弥补了这一关键缺陷,使得未来的修复规则,能够覆盖到最细微的生命本源层面。
同时,对于天权碎片,楚政了解愈深。
那枚源自天运之主权限的碎片,在他道种与雪清残骨融合后,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天权碎片的存在,远不止屏蔽天机或是吸纳天运那般简单。
他如今已能初步运用其核心权能,可于瞬息之间,洞察万物因果线,这并不只局限于生灵,而是周天万物。
生从何来,死往何处,一切尽数了然于胸。
天地众生,诸般万物,无论强弱,只要存在,便处于一张无边无际的因果罗网之中。
而此刻,楚政已经握住了这张网的线头。
这也是后世修复面板中,那能窥破万物根底的灵眼由来。
此刻只要是这天地之间的生灵,他都能一眼看出其根底,前世今生,血脉传承,功法渊源,乃至与其他生灵以及事物纠缠的因果丝线。
只要他愿意,几乎无所遁形。
万古众生都逃不出这因果罗网,而他,已然成为了执网人之一。
楚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敛去眼底复杂之色。
知道的越多,他身上的担子,便愈发感觉沉重,如今他的一举一动,牵连到了太多生灵的命数,皆在他一念之间。
楚政收敛思绪,扫了一眼识海。
那里,悬浮着一对浸染着暗红血丝的眼珠,那是傅平澜的双眼。
这些年,他时常会选择性的让傅平澜的看到一部分古史,如今,也已到了关键之时。
楚政深吸了一口气,望向蚀日雨,沉声道:
“我准备回大宇宙。”
此言一出,蚀日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有一事,需要交代诸位。”楚政神色郑重,沉声开口。
“请道祖示下。”蚀日雨躬身一礼,姿态恭敬。
“今日我留下一句秘语。”楚政缓缓开口,神色平静道:“日后若有人来此,道出此句下阙,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望诸位依言去做。”
蚀日雨神色一顿,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当即洗耳恭听。
楚政识海泛起波动,一道神念传音,落入蚀日雨的耳中:
“缘是天定,份在人为。”
只八个字,清晰无比。
话音回荡于识海,傅平澜的眼珠微动,泛起一丝幽光,被楚政的话所触动。
楚政扫了他一眼,眸光微凝,缓缓抬手,无形的法则之力弥漫,瞬间封闭了这对眼珠对于外界的一切感知,将其重新隔绝。
蚀日雨默默将话记下,为了确认,他沉声问道:
“若是来的人,欲对道祖不利,我等该如何处理?”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照做。”
楚政的回答,言简意赅。
这般反应,落在蚀日雨的眼中,就好似他早已算定了一切,包括有可能出现的不利。
“是。”蚀日雨颔首应下。
话落,楚政再度抬手,祭出三道萦绕着混沌气流,散发着莫测道韵的法旨,递给蚀日雨。
“我再给你留三道法旨。”
他指向第一道:“这第一封法旨,在大宇宙再生动荡,道争有复起之势时,你再将其打开。”
而后,楚政又取出了两件东西。
那是两把造型古朴,非金非玉的钥匙,钥匙之上铭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沟通阴阳的奇异波动,正是界关之钥。
“这是界关的钥匙,一把主钥,一把副钥。”
他将钥匙交到了蚀日雨手中,解释道:
“其中的主钥,已被我斩断,尚且完好这一枚,是副钥,可于界关之上,打开一条通道。”
听闻此言,蚀日雨以及一旁的几位古祖皆是神色一动。
界关之钥,这可是能够贯通生死两界的神器,道祖居然将此物留下,意欲何为?
蚀日雨恭敬接下法旨以及钥匙,疑惑道:“这钥匙,是何用途?”
他握着那冰凉的钥匙,一时间,只感觉重若星辰。
这是足以在两界之中,掀起滔天巨浪之物。
“打开法旨之时,你自然就会知晓这钥匙该如何用。”
楚政没有解释太多,只叮嘱道:“在此之前,将它保存好,不容有失。”
话落,他继续交代:
“开启第一道法旨之后,你便可同时打开第二道法旨,按照法旨所言,照做便可。”
“在未来,若有生灵来此,以方才我所言的下阙应约之时,你便打开第三道法旨。”
“做完这些之后……”
楚政眸光微动,落在蚀日雨身上,沉声开口:
“你要做的,便是静候天时,等我归来,改天换地。”
话落,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再度提醒道,语气严肃:
“记住一点,无论日后炎枫做什么,你等都不可伤他分毫。”
他了解蚀日雨,虽说蚀日雨的灵光,已被唤回了不少,但对于情感,依旧淡薄,行事更倾向于结果。
而炎枫身份特殊,虽说与蚀日雨有旧,但必要的提醒,必不可少。
蚀日雨躬身应诺,谨记于心。
楚政不再多言,摆手示意蚀日雨离去。
蚀日雨再次一礼,收起法旨与钥匙,身影缓缓退入虚空,消失不见。
楚政静立片刻,而后给初安发出了一道传讯。
很快,初安赶来,眼神清澈,神色恭敬,行了一礼。
随同来至的,还有一位古祖,气息中正,面容敦厚。
此人名为阳悦安,对于他,楚政并无多少印象,是散尽天运过程中唤醒的诸多古祖之一。
唤回其灵光后,他一眼便认出了初安,显然此前有过一段旧缘。
楚政对阳悦安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回到初安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竟是拱手一礼,面色沉肃:
“初安,有劳你再护我一世。”
这句话,含义深远,他需要初安,去护他未来的那一世。
现如今这些古祖,他最能信任的,也只有初安。
“能为主上分忧,是初安之幸。”初安神色并无太多波动,躬身一礼,在她眼里,这本是天经地义之事。
楚政同样给初安留下了一道法旨。
内容很简单。
若是蚀日雨不尊他法旨行事,直接出手杀了他。
初安是一道保险。
对于蚀日雨,楚政并非完全放心,那被唤回的部分灵光,终究不稳。
初安的存在,就是为了确保未来不会出现太过致命的偏差。
此刻距离未来,还是太远了,时光会磨平一切。
初安接下法旨,神色依旧平静,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交代过后,楚政缓步离开了衍魂池,孤身来到了一座宫殿之前。
这座宫殿孤零零地矗立于山巅,风格古朴,与寰宇大界的格调格格不入,仿佛是从某个时代强行切割出来,放置于此。
宫殿大门紧闭,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与岁月痕迹。
这里,是他化身历劫的遗留的宫殿。
在万古之后,他会从此地再度走出。
他站在殿门前,最后回望了一眼寰宇大界,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那些被他安排下的棋子,看到了那条由他亲手编织,延伸向渺茫未来的因果之线。
然后,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撕裂了寰宇大界的壁垒,向着大宇宙而去。
在他身后,那座沉寂的宫殿,以及整个被他悄然重塑的寰宇大界,陷入了一如既往的寂静之中,仿若在沉睡,等候被唤醒的那一日。
…………
…………
时空长河,裹挟着血火,无情地向前奔涌。
此前大宇宙之中的杀伐战争,如同磨盘,碾碎了一代又一代生灵。
辉煌的文明化为星骸,强盛的道统沦为尘埃,英杰豪雄并起,诸多名字在战火中交替闪耀,而又迅速黯淡。
生灵的诞生与湮灭,在这片浩瀚的舞台上,上演着周而复始的悲剧。
仇恨的链条不断延长,旧怨尚未洗清,新的血债又已铸成,将整个大宇宙都拖入了仿若永无止境的残酷轮回。
在这漫长的动荡岁月里,许多名字被遗忘,许多传说被掩埋。
正初道祖之名,在大宇宙之中,早已无人提起。
曾经的凶威,于时空长河之巅力战群祖的身影,都已然化为了古老典籍中只言片语的记载,亦或是失真的模糊传说。
然而,奇异的信仰却并未完全消失。
道祖的神庙依旧在不断立起,散布在宇宙的各个角落,尤其是在那些曾被混沌海间接庇护,或是承了那份无形恩情的残存势力之中。
只是,随着一代代人的更替,信仰的指向渐渐模糊,庙宇中的神像面容亦是如此,渐渐已无正初二字。
道祖二字,依旧保存了下来,如今也只是单纯地被视为一个象征。
香火依旧,但认知与感恩,已然被时光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