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初……”
两个古朴的字迹,映入她的眼帘,这字迹,苍劲有力,不像是寻常人能写出来的。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两个字,眸光微微闪烁,若有所思。
“送他来的人呢?”她抬头问道。
“回大小姐,人已经走了,是个老头,看着年纪很大了,挺可怜,我看他也不容易,就按规矩价,多给了二两。”镖师老实回答。
宋绫雪微微颔首,没有再问什么,她将那张卖身契仔细地叠好,收进了自己的袖中,而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开了偏院。
风雪渐消,天光破晓,却感受不到多少温度。
…………
…………
将楚政送入宋府,完成了最后的安置任务后,正初没有丝毫停留,一步踏出,便已离开了苍云界。
他的身形在无垠的虚空中闪烁,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时空涟漪。
以他目前的修为,远不足以支撑他横渡时空长河,但短时间内在长河附近停留,尚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很快,时空长河裹挟着光阴碎片,出现在了眼前。
时空长河,贯穿万古,连接了一切可能与不可能。
正初在长河边缘,寻了一处相对稳定的时空节点,缓缓盘膝坐下,如老僧入定,气息与周围的时空波动逐渐融为一体,变得若有若无。
然后,他取出了傅平澜的双眼。
他神色平静,如同盘玩铁胆,轻轻摩挲着眼珠,静静等候。
如今,他只需要等待一个必然会出现的人。
瞬息之间,前方那平静流淌的时空长河,骤然掀起了剧烈的波澜,一道白色身影,如同逆流而上的鱼,劈波斩浪,猛然从长河的深处冲了出来,重重地落在河岸附近,身形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正是傅平澜。
他依旧是那副少年模样,白衣胜雪,但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气息紊乱,周身缠绕着混乱的时空碎片,那原本应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处,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不断地逸散出细微的时空裂痕,显得诡异而可怖。
就在傅平澜现身,稳住身形的刹那。
被正初托在掌心的那双眼睛,感受到了本体的靠近,骤然亮起了炽盛的光芒,那双紧闭的眼眸,瞬息间要活过来一般,剧烈地颤动起来。
傅平澜身形猛地一僵,那空洞的眼眶,瞬间望向了正初所在的方向。
尽管没有眼睛,但他的感应力,敏锐到了极致。
“我的眼睛。”
他心中剧震,没有丝毫迟疑,抬手便向着正初隔空抓来。
巨大手掌,撕裂虚空,带着镇压万古磅礴大势,似是要将正初一掌捏碎。
面对他这含怒一击,正初没有丝毫抵抗的意思,主动松开了手,任由那只巨掌轻易将眼珠取了回去。
傅平澜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收回了手掌。
下一瞬,双眼复位,大段大段被尘封的隐秘,汹涌冲入脑海。
这些记忆,有关于太古,有关于正初。
片刻之间,他便知晓了许多此前被蒙蔽的‘真相’。
他猛地抬头,双眼骤然睁开,爆射出刺目的血色神光,死死盯住不远处的那道苍老身影。
他很快便看出,这不过是一道由香火愿力构筑的化身。
一时间,傅平澜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眉头紧锁。
他完全弄不懂正初如此行事的目的何在,费尽心思夺取他的双眼,如今又如此轻易地归还?
这完全不合常理。
“你……这是何意?”傅平澜的声音带着沙哑,眼中浮现出浓浓的警惕与不解。
正初神色漠然,平静注视着傅平澜,缓声开口:
“你死期将至,因此还你双眼,留你一具全尸。”
他只是据实以述。
话音未落,正初的身形不再稳固,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缓缓散去,化作缕缕精纯的愿力青烟,最终彻底消散。
只留下傅平澜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死期将至……留我全尸……”
他望着正初消失的地方,那双刚刚回归,尚未完全适应的眼中,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阴霾与凛冽的寒光。
自始至终,正初都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视他为棋子,可随意摆布。
“正初……你辱我太甚!”
第570章 杀妻,法旨
嗡——
道祖逝去的一瞬,一声源自宇宙本源,贯穿了万古时空的无声嗡鸣,在时空长河之上,轰然荡开。
时空长河,那由无尽光阴碎片汇集而成的浩瀚洪流之巅,一道身影,猛然间剧烈一颤。
这道身影,周身笼罩着朦胧的浑沌气流,仿佛与时空本身融为一体,不知在此静立多久,身上已然沾染了时光的尘埃。
楚政缓缓睁开了眼。
眼帘初开时,他的眼底深处,似有无数大界在生灭,刹那之后,所有的异象尽数敛去,只余下极致的混沌神光,似是一面映照了万古兴衰的明镜。
楚政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蕴含着无数时空信息的混沌洪流,涌入他的脑海,传来阵阵剧痛,宛若亿万根淬毒钢针同时攒刺。
这痛楚并非来自肉身,而是源自灵魂本源的记忆风暴。
无数的记忆碎片,如同堤坝坍塌后汹涌而出的灭世洪水,疯狂地冲击着他意识海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些记忆之中,他看到了太古,看到了那片苍茫浩瀚,万道竞逐的原始大宇宙,看到了那座镇压天权碎片的葬天宫。
记忆的画面定格在他于葬天宫中,历经九死一生,终于触及那枚天权碎片的瞬间。
那一刻的狂喜与凝重,恍如昨日。
紧接着,画面急转直下。
席卷了整个太古纪元的惨烈道争,因为天权碎片而爆发。
为了平衡阴阳,平息道争,他不得不行险一搏,斩祖夺运,夺取他们身上承载的天运,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强行定鼎乾坤,重塑秩序。
然而,他低估了那些古祖的疯狂,以及背后的善尸及恶尸,同样高估了自身在连续征战后的状态。
记忆的最后,群敌环伺,如星河倒卷,宇宙倾塌,自四面八方向他围剿而来,他浴血而战,打碎了无数时空,崩灭了万千大道,但终究是寡不敌众,力竭道崩……
最终,在那场惨烈到极致的道战之中,他被围猎身陨,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
还有雪清。
为了助他一臂之力,她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后世,想要寻找援手,但最终亦是身死道消,连同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几乎被那纪元交替的伟力彻底抹去。
“雪清……宋绫雪……”
楚政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头疼欲裂。
他有些未曾预料到,在他历经轮回,于这一世重新崛起的过程中,他竟然会与雪清的转世之身,那个名为宋绫雪的女子,产生了如此纠缠不清的因果牵绊。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安排?
念及此处,楚政微微皱起了眉,陷入沉思。
“此世……又是谁在暗中帮我铺的路?”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轮回转世的整个过程,包括在苍云界的降生,以及后续被送入宋府,都透着一股精心安排的痕迹。
是天运之主?还是……另有其人?
纷乱的思绪与汹涌的记忆浪潮相互冲击,让楚政刚刚苏醒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剧烈起伏,动荡不安。
他缓缓闭上双眼,引导着体内隐隐开始沸腾的混沌元炁,平复脑海之中的记忆。
良久,脑海中的剧痛逐渐减缓,翻涌的记忆碎片开始各归其位,属于正初道祖的记忆,逐渐完整,立于上风,与之相反,楚政的记忆,逐渐显得有些模糊。
楚政再度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深藏着寒意。
他眸光微沉,不再迟疑,意念一动。
嗡!
一道朦胧的光门,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前浮现。
光门之后,并非寻常的空间,而是一片独立于时空长河之外,由他自身大道法则构筑,孕育的洞天世界。
楚政一步跨出,身影没入光门之中,消失在了时空长河之巅。
洞天世界之内。
柔和的光辉自大日洒落,照亮一切,天空纯净,偶尔有大道符文如流星般划过。
脚下是氤氲的灵气凝聚成的云海,柔软而厚重。
远处,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虚影,那是世界规则正在缓慢衍化的雏形,整个天地弥漫着安宁,蕴含着无限生机。
楚政出现于云海中央,抬起手,掌心之中混沌元炁汇聚,一枚约莫尺许长,半尺宽的玉匣,凭空浮现。
玉匣通体呈现出温润的琉璃光泽,由最上等的仙玉雕琢而成,表面烙印着蕴含时空奥秘的符纹,丝丝缕缕的时间波动从玉匣上散发出来,使得它周围的景象都显得有些模糊扭曲。
琉光玉匣。
此玉匣内蕴一方独立大界,其最神异之处,便在于可随心调节内外时光流速。
外界哪怕沧海桑田,万古逝去,匣中光阴,亦可能不过弹指一瞬。
楚政的目光落在玉匣之上,那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有愧疚,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但更多的,是沉重。
玉匣之中,封存着的,是宋绫雪的身躯。
当初为了救他,她不惜燃烧本源,强行催动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最终身受无法挽回的道基之伤,油尽灯枯,生机近乎彻底断绝。
若非他及时将其封入这琉光玉匣,冻结其最后一线生机与时空,恐怕她早已身死道消,魂归轮回。
如今,他手中已然握有三成天运,若能再加上宋绫雪身上所承载的那部分天运……
那么,他掌控的天运总量,便将达到五成五。
五成五,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可谓是大局已定。
只有手握超过五成的天运,他才能够凭借天运之间的相互感应,强行逼迫那隐匿于仙道本源深处的仙道天运真灵现身,将其斩杀,而后一举定鼎乾坤,夺回完整的天权。
若天运不足五成,他便无法锁定天运真灵,届时,想要达成目的,便只剩下一条路。
杀光所有的仙道修士,以无穷杀孽与因果,强行撼动仙道根基,逼出天运真灵。
那样一来,波及的范围将无法想象,死亡的生灵将以亿兆计,造成的罪业,将沉重到难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