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中,宋绫雪那熟悉的面容轮廓若隐若现,她双目紧闭,似是沉睡在永恒的梦境之中,神色安宁,带着些许脆弱。
楚政凝视着掌心中的魂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起,置于神魂核心。
而后,楚政神念再度探入三世书,寻找月华,符权亮,耿仪阳等人的神魄,留下了一道道真灵气息。
既然如今收回了天权,在后世纪元之中,他没有道理再让故人受灾劫之苦,保其一生平安,不过顺手而为之事,不会耗费太多心力。
做完这一切,楚政缓缓抬起头,眸光似利剑撕开虚空,望向了那轮回路的入口。
小道士静静立于轮回路前,看着楚政扫来的目光,眉心紧锁。
此刻,他已不知晓楚政究竟要做什么了。
未来的时空长河,并未发生变化,依旧如昨。
这足以证明,楚政现如今做的一切,并未改变古史,他依旧成了新纪元的天。
但楚政此前给他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他思索之际,楚政已然迈步向他走来。
楚政眉心微皱,直言问道:“蚀日啼为何还会记得雪清?他为何没有被时空长河所影响。”
这件事,小道士应当会有答案。
小道士沉默了一阵,缓声开口:
“那只是一个意外,因为云天机借善尸之力,干涉时空,出现了问题。”
楚政眸光微凝,瞬时间便反应了过来:
“是焚心长廊?”
“焚心长廊勾连时空,借天权而生,云天机本意是想借此让蚀日啼饱受炼狱之苦,但却未曾料到,会因此让蚀日啼的记忆贯通了时空,让其得以脱离了时空长河影响。”
说到此处,小道士话音微顿,面色微凝:
“还有一点,我未曾料到,阴差阳错之下,焚心长廊居然给了你无数次机会,让你去尝试如何去救宋绫雪。”
“为了避免意外,我便将你从焚心长廊之中放了出来。”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如果宋绫雪真的被救活,楚政可能不会冒险去太古,很多事情又会再度发生变化。
楚政神色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当时他自焚心长廊之中走出时,毫无征兆,那时他便有过疑惑。
作为仙道天运真灵的善尸,做到这些,再容易不过。
“你如今要做的,便只差最后一步。”
小道士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相劝:
“斩我这一缕神念,你便可承继天位,重开阴阳,再立天纲。”
他在催促楚政出手杀他,唯恐生变。
楚政眸光微敛,忽然开口问道:“只要有一人,能承继所有天运,便可承继天位,替代你,是么?”
“你不要做无谓尝试,这个人只能是你。”
小道士面色微变:“若是你走偏,就是逆乱古史,时空长河反噬,会有不可预测的恐怖发生,你所想要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最终只会一切归墟,从头再来。”
他听出了楚政的话外之音,这是有脱身之念。
小道士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愈发凝重:
“时空长河的枷锁,没有那么容易挣脱,你……”
“诸惑已解,我亦不会止步于此,我此后想走的路,不必你指点了,前人的经验,未必有用。”
楚政微微摇头,神色逐渐恢复平静,缓缓抬起了手:
“你已作古,往后之事,与你已没有任何牵扯,我自会革故鼎新,不走前人之路。”
话落的一瞬,楚政掌心缓缓压落,抹去了小道士的身影。
轮回路一阵激荡,天权的最后一块碎片,融入楚政的感知之中。
楚政神色平静,拱手一礼:
“请天慢行。”
小道士散去的一瞬,时空长河骤起波澜,涛浪汹涌,光阴在楚政的感知之中,开始疯狂加速。
整个大宇宙开始加速凋零,一切精粹,都在向着他的洞天世界汇集而去,借道种不断滋养天地。
他的洞天世界,开始飞速扩张,弹指间便增加了万千星域之地。
新的天道法则在孕育,混沌蒙昧之中,黄泉贯通了他的洞天世界,所有轮回生灵,尽皆在他的洞天世界之中,相继转生。
诸界破碎,整个大宇宙乃至寰宇大界,开始崩塌,气息糅杂混于一处,如同汪洋大海,向着楚政席卷而来。
天崩地陷之间,楚政眸光微凝,刹那间,意念化身万千,融入了遍布宇宙的道祖金身之中。
原本破碎的裂痕得以恢复,碎石重聚,泛起金玉之辉。
香火神灵道复燃而起,一道道香火金身,走出神庙,跨出深山大泽,落入破碎的星河之间。
阵阵香火愿力化为通天神舟,架起了一道道通往楚政洞天的桥梁。
大量生灵得以涌入,躲过一劫,避开了天灾,正初道祖之名,再度复燃而起,香火愿力愈盛。
楚政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愈发冰冷。
这片天地,将借他的身躯重生,体内的洞天,不光在吞噬大宇宙以及寰宇大界,更在吞噬他肉身的生机。
急剧膨胀的洞天,是难以言喻的重担。
两界的全部重量,几乎在一瞬之间,压在了他的肩上。
弹指之间,这份天崩之重,将他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时空长河自楚政脚底,凭空而现,溅起朵朵浪花,光阴岁月逐渐上涨,缓缓没过楚政脚背。
他的身形彻底定格在了这一瞬之间,时空长河之中,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死死拉住。
对此,楚政的神色,始终毫无波澜,并无丝毫意外之色。
就在方才,与那小道士交谈之间,一刹灵光,涌入了他的脑海,让他意识到了新的出路。
此前那小道士,成为天的过程,即便与他不同,想来也不会相差太远。
只不过是从上一个纪元的天手中,得到了天权,所以成了新的天。
这与俗世皇权更迭,何等相似。
天在更替,唯有时空长河永存。
天权,本就是时空长河的一部分,那并非是天的力量,而是时空。
若要挣脱时空枷锁,他便什么都不能带走,天运,天权,他要全部放下。
但就如那小道士所言,他是时空长河选定的人,在杀死那小道士的一瞬,他已然无法脱身。
不过,相比于那小道士,他如今还有另外一种选择。
短短片刻,时空长河之水,已淹过楚政小腿。
楚政神色平静,不急不缓,开始撰写新的天纲,新的天地法则。
他抹去了天运的一切痕迹,关于天运的所有记忆,尽皆被他葬入了过去的时空之中。
同时,他收回了所有天权,以天为纲,将修行之路的极巅,以命格为锁,握在了掌中。
未经天的允许,将不会有生灵能攀登至祖境。
唯有天选之人,才能主宰众生,如此,道争可平。
天选之人的一切,都握于天的掌中,即便再有动乱,镇压也只是一念之间。
至于这天选之人,自然是由他来选。
楚政深吸了一口气,抬眸之际,神色微怔。
在时空长河之中,他看到了雪清的身影。
他看着雪清一路向他而来,沿途与古祖血战,最终亡于时空彼岸,鲜血染红了光阴岁月。
这是曾经确实发生过的正史。
楚政神色微顿,深吸了一口气,再度低头,开始修正法则。
他进一步完善了天纲。
天者,至高无上,生杀予夺之权,应当尽数上归于天。
天生万物,便理当有主宰万灵生死之大权。
他不再允许天生地养的生灵,拥有超越天的力量。
念及以往去过的诸多大界,楚政略一沉吟,再度修改了天地法则,允许天道有了更大的自主权。
寻常大界相较于生灵,太过脆弱,根本无从抵挡自身的衰败。
有了这一道法则,天道的意识会更为灵活,可以自主调动天地之间的法则灵气,不必再有修士代掌,依旧能行使天罚雷霆。
写完这一道法则,楚政再度抬头,看了一眼过去。
他再一次的看到了雪清,但这一次,只是一缕神念,跨越万古而来,想要去往未来。
楚政沉默了一瞬,生生托起了两界之重,让开了身,放雪清过去。
硬抗这两界的重压,让楚政的身躯,进一步的下沉。
短短片刻,时空长河之水,已快蔓延至腰际。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无旁骛,继续撰写天纲。
转念想起三世书,楚政斟酌了良久,还是给白念留下了一条退路。
他给予那些通灵之宝,与生灵一样的上限。
通灵之宝,当如妖,允许其化形而生,长出血肉。
日后若是白念后悔,他依旧可以选择化形而出,作为一个生灵,再活一世。
雪清那一缕去往未来的神念,很快折返。
楚政再度让开了路,脚下一沉,时空长河之水,淹过腰腹。
不待他有进一步的动作,雪清再一次自过去折返,周身缠绕着血光,如同烈火。
楚政默然,他知晓,这一次,是雪清为了救他,来未来寻找援手。
他再一次让开了路。
只瞬息之间,一道刺目仙光,托起雪清,自未来腾起,横跨时空,回到了过去。
这是雪清为他寻来的援手,后世的一位绝顶之仙。
楚政身形未动,默默等候,看着时空长河之水,淹过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