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望向沈青这个自己的亲传弟子,恢复冷静后的他,脸上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在他的眼中,一个人兼修两门武学已经是了不得的了,而两门都练出一些名堂的更是凤毛麟角,再多就是根本不可能做到事。
可是,在沈青身上他认出来的武学就有三门,认不出来的还不知道有几门。
若只是学也就罢了,偏偏这些武学都练到很高的境界。
哪怕是凌风指都练得他这个创造功法的人都瞠目结舌,让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如果非要他给个定论的话,眼前他这个亲传弟子所拥有的武学天赋是太平县从建县以来最强的一位,没有之一!
是前所未有的武道天才,这样的天分乃他平生仅见!
李临风张了张嘴说道:“我……我们都还好……”
“那就好。”沈青平静说道:“现在拦路的障碍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师父可以让大家重新收拾下再准备出发。到时候我打马上前。”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的话让李临风无比的安心,心中竟有股踏实感,当即笑着答应了下来。
跟师父李临风说了几句后,沈青便一步步走到了叔叔沈二和婶婶王氏的面前,脸上忽然多了几分愧疚和犹豫。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叔叔,婶婶,虎子我没带回来,找不到他了。”
他与自家人并没有任何的掩盖的意思,也没有给自己找理由,径直说了出来。
叔叔沈二和婶婶王氏两人不禁面色一黯,眼中充满难以言喻的伤心和难过。
婶婶王氏的眼睛更是不由得通红起来,愧疚不已。
作为山里猎户的叔叔沈二则是眉头拧在了一起,一言不发,保持着沉默。
这个世道每天都在死人。
生死对于他们这些底层猎户来说,早就已经不陌生。
叔叔沈二叹了口气,拍了拍沈青的肩膀说道:“咱们收拾下,过会准备出发吧。”
看转过身去的叔叔背影,不知道为何一下子觉得苍老了许多。
沈青没有多言,招来田啸虎和萧直等人,一起收拾整顿车队。
此时田啸虎两人再看向沈青的时候,明显多了几分敬畏,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对待沈青。
刚才那个黄天教将军,他们是可是看得清楚。
最强的县尊根本不是其对手,被他轻松拿捏。
但就是这么强悍的人,在沈青手里竟然从头到尾没有讨到一招的便宜,都是被压着打。
直到最后被沈青硬生生靠着两根手指,活活打死。
毫无疑问,沈青就是太平县最强的武师。
现在才练武不到一年他就到了这个程度,要是再给他一些时间,以后到底会走到哪一个层次。
两人都不敢多想。
田啸虎压住满肚子的疑问和震惊,张了张嘴,低声示意道:“青子,那些东西怎么办?”
沈青顺着田啸虎所指的方向望去,知道了他话里的东西指的是乃是散落在地上的强弩。
说实话,这种东西在他眼里已经不够看的了。
不过对于许多普通人而言,却足以致命。
要是田啸虎用了这强弩,锻皮境及以下武夫他都可以碰一碰,杀一杀了。
正好这些东西都是无主之物,散落在这荒郊野岭中确实是件挺可惜的事情。
沈青说道:“咱们一起挑一挑,把里面还完好的都收起来吧。”
田啸虎点了点头,跟着沈青一块走到那一堆尸体中。
黄天教将军和县城官吏,再加上之前永州卫武司的尸体,横陈错落的分布在官道上。
暗红色的血液聚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形成大片大片的殷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沈青几人对这些尸体视若无睹,埋头捡起了强弩和遗落在地上的箭矢。
不仅如此,对于这些尸体沈青也没有放过的意思,在捡强弩箭矢的时候,也顺手一一摸索起来。
奇怪的是,这种摸尸的过程对沈青而言,跟雨后晴天跑山里采蘑菇竟是一样的感觉。
每摸干净一具尸体都让他有一种满足,这种感觉很是微妙,难以言传。
一路摸下来,沈青的脸上都洋溢出了灿烂的笑容。
黄天教的圣教徒身上的东西要少许多,多是一些太平经、铜钱的零碎物件。
倒是死在路上的太平衙门官吏身上,搜到不少玉佩、银元宝、金叶子、愿力珠等物什,让他有所收获。
沈青路过一具大胸的女尸面前,脚步一顿,认出来这是王燕君的尸体,有些伤感。
‘真是可惜了这两个大道理,小虎要是在的话,他怕是要难过半天啊……’
‘唉!’
沈青拍了拍手,从尸体旁站起。
他见双方车队都已经整顿好,就将拾好的东西抱在怀里,迈步朝着自家的车队走去,把这些强弩等物件放在了驴车上,用麻袋盖住。
这些东西毕竟是大周朝违禁之物,还不能堂而皇之的在外显摆,需要遮掩遮掩。
处理完这些,沈青便让大姐沈芳安慰婶婶,然后上前牵出追风,走到了车队的最前方。
“咦?”
站在李临风的车马附近,沈青发现李临风和家人挤在一辆马车上,还有几人甚至都没有位置,被迫下车步行。
沈青明明看到前面还有一辆马车,那马并未受伤。
“师父,你们为何非要共乘一车?”
李临风无奈道:“县尊大人受了些伤,需要单独的空间疗养,他觉得我的车架不错就征用了。毕竟是朝堂的命官,不能不从……”
县尊?
杜运通那个狗县令?
沈青对这个高高在上的县令老爷更加没有什么好印象。
他不由的想起太平镖局,想起了汤晚柔,脸上顿时不满。
沈青脚步一转,直奔最前面的车架而去。
第167章 弑官!你好像很恨我的样子
马车中,钻上车的县令杜运通端坐在蒲团上,抓紧时间闭目调息。
方才,沈青力战黄天教将军的一幕,让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心中的震撼并不比李临风等人只多不少。
原本在他眼里,沈青只不过是个乡野村夫,稍微有些练武的天赋,再加上偶然间的运气才有了些名声而已。
杜运通打心眼里是对沈青这样出身的人是瞧不起的。
一般来说,以他过往的经验,只要略施恩惠,这种出身的武师,他就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竖子竟然杀得了那样黄天教大将,有了泼天的修为。
就单单战力而言,已然是爬到了他的头上,让他一时间根本不能接受。
“县尊大人?”
就在这时,马车帷裳被拉开。
杜运通看到了沈青那张笑容可掬的脸,脸上的横肉一抖,好似吓了一跳。
他急忙牵强笑道:“沈公子,何事?”
现在的他受了伤,修为大打折扣,加上身边已经没有手下可用,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面对沈青这样可怖的人,他是一点胜算都没有,自得放低些身段。
向来自尊心重且久居高位的杜运通,心中忽然有股憋屈之意。
杜运通缩在袖子里的手已经紧紧抓住自己的膝盖,微微颤抖,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沈青拱手恭敬地说道:“县尊大人,你所坐的车马乃是我师父一家人所用,你这般占用了,我师父他们就只得徒步而走,还望县尊大人勿要如此,把马车让给我师父一家吧。”
“我驴车上尚且有空位,不如县尊大人坐我的驴车如何?”
杜运通跟他之前遇到的官吏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是正儿八经的入品官。
虽然说此次太平县失守他难辞其咎,但地位确实足够高。
哪怕他心中有许多不满,也不是他在光天化日之下随便打杀的。
沈青因此也摆正了态度。
他自认为自己足够恭敬了,可落在县令杜运通的耳中却是赤裸裸的讽刺。
“驴车?区区黔首的马车本官坐不得?他竟然觉得本官只配做驴。”
县令杜运通只觉得有些怒气上涌,就是脸上那微薄的笑也给不出了。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紧绷着脸,握拳的双手复又松开,然后一言不发地从马车上了下来。
“沈公子,你家的驴车在何处?”
县令杜运通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说话的语气忽变得有些颐高气使,在无意间表露出上位者那种独有的优越感。
这一幕落在沈青的眼里,让他很是不喜。
沈青信手一指道:“就在那后方?”
县令杜运通顺着沈青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那架简陋的驴车,脸色铁青。
他没有多言,下意识地瞥了眼沈青后,朝着驴车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沈青驱马走到李临风的身边,说道:“师父你们回去吧,县尊经过我的劝解愿意换到驴车了。我看你们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回车内可好好休息。”
“沈青,你这般得罪县令有些不明智啊。眼下他失去了权势不假,但大周朝廷里面官官相护,说不定他有什么关系,哪天就重新得势了。到时候找你麻烦可就不好了。”
李临风语重心长地继续道:“我们好歹是练过些拳脚,赶路倒也无所谓。”
“他是要到郡城,你是要到陆安洲。到时候分路而走他怕是会把你的车架征用,你们到时候就得一路走回去了。”
李临风沉默不语,实际上他也想到了这点。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我也并未对他做什么,说起来我对他还有救命之恩,师父别管此事了。”
沈青双眼一眯,盯向了杜运通。
此时杜运通正好走到了驴车旁,准备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