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不是张远,不是张远引来的赤鳞军强者,凤鸣郡主已经落在他手上。
他没想到,此时竟然在这里看到张远。
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而已。
草莽也好,卑微武官也罢,他堂堂世子从未放在眼中。
他嬴洛所行的事,动辄关乎数十万军卒,关乎百万百姓。
区区武勇之辈,于大事毫无影响。
“若是敢伤我家少将军分毫——”
军阵前喊话军将话没说完,张远手中长刀下划,刺啦一声,在肖同林脖颈和胸腹之间划出一道长痕,鲜血瞬间浸染衣衫。
那喊话的军将声音顿住。
嬴洛微微皱眉。
张远的狠辣,超出他想象。
张远刀锋回收,再次压在肖同林脖颈,目光紧盯前方。
“我大秦黄狮将军何在?”
他的刀锋,在慢慢下压。
肖同林的脖颈上,血线顺着刀锋,血珠滚落。
肖同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怕气喉血管被张远手中刀锋撕开。
军阵之前的军将面皮抽动,却不敢出声。
不但自家少将军生死一线,前方还有一位武道宗师。
他们根本没资格,也不敢做任何决定。
“请宗师退后千丈,我们送黄狮出阵。”
大军之中,有声音响起。
滚云战骑统领,云骑尉钱立昌。
宗师退后?
如果梁启源退后,阵前交换了黄狮后滚云战骑直接动手,黄狮依然会死在阵前。
大秦都已经谋划宗师舍下面皮入营,滚云战骑怎么可能还守什么规矩?
两军交锋,无所不用其极,真信了对方守随口立下的规则,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至于嬴洛所说的镇北军愿意归顺,那与赤鳞军无关,与丰田县城无关,与凤鸣郡主无关。
杀了黄狮,破了丰田县城,丝毫不影响镇北军归顺。
“不用送黄狮将军出阵。”
张远一声长喝,左手扯住肖同林肩膀,右手长刀压住其脖颈,身形跨下马车,拖着肖同林大步往前走。
“我送世子来阵中,换黄狮将军出阵。”
送世子入阵,换黄狮出阵!
嬴洛这一次重新打量身形一半隐在肖同林身后的张远。
哪怕依然只是匹夫之勇,可是此时再看张远,嬴洛目中多出一丝敬佩。
送世子入阵,换黄狮出阵,意味着张远必死。
一旦黄狮出阵,张远的生机就断绝了。
除非他是宗师,否则不可能千军丛中杀出来。
前方军阵之中沉默。
张远刀锋压着肖同林往前走。
“张远。”
后方,梁启源一声呼唤。
张远微微停一下脚步,然后继续前行。
梁启源轻叹一声,缓缓握拳。
说什么狠话,交待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
两军阵前,无外生死而已。
他能做的,就是待会多杀些镇北军为张远报仇。
还有就是将这些战骑拖在此地时间久一点,为丰田县城加强固守防御争取多些时间。
宗师虽强,大军之前并不是想象中那般无所不能。
可惜了张远这样一位武道极有天赋,极有潜力,甚至在领军方面也有超绝天赋的山岳宗后辈。
“你叫张远?”
当张远刀锋压着肖同林到军阵之前时候,嬴洛朗声开口。
“我记住你了。”
无关修为战力,无关立场,张远这份慷慨入阵的豪情,值得他嬴洛记住。。
对于低阶军将或者是武者来说,能让一位王府世子说出这句话,该是一生荣耀了。
张远脚步不停,顶着肖同林前行。
前方军阵微微动荡,让开一条小道。
张远挤入军阵,军阵瞬间合拢。
“走吧。”嬴洛轻声低语,驾驭战骑转身就走。
此地,他没必要留了。
后面的事情,与他无关。
杨定远点点头,目光再看一眼张远,紧随在嬴洛身后,从军阵侧方离去。
张远刀锋纹丝不动,压着肖同林穿过层层的军阵,直到那四匹战马拉扯的战车前方才停住脚步。
战车之上,立着五位带甲战将,当先铁冠束发,下颌短须,身穿山字甲的大汉,双目紧盯张远,如鹰窥兔。
周围,一队队战骑四蹄踢踏,掌御的骑兵手中刀枪低垂,随时可以冲杀上前。
张远不管这些人,目光看向车架前被一道铁链锁住袒露身躯,一只手臂断折垂落的黄狮。
黄狮的胸腹之间刀枪伤痕,箭矢伤口交错,一道斩痕从额头到下颌,连到臂膀,一只眼睛已经裂开。
“张远……”
看到张远,黄狮声音嘶哑,勉力挣扎,挣的铁链哗啦作响。
“你小子来干什么?”
“老子给青狼他们断后,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口中低喝,苍白的脸上多出一丝涨红的血色,黄狮仅剩的眼中透出激动。
“你回去,你回去——”
张远看着黄狮,然后缓缓抬头,看向战车上的军将,深吸一口气。
“换人!”
他的刀锋一压,肖同林脖颈上的鲜血顺着刀锋滚落。
战车上当先军将眉头一皱,并不开口。
张远长刀回抽,一刀斩在肖同林的大腿上,鲜血飙溅。
肖同林痛苦闷哼,腿脚一软,单膝跪地。
张远刀锋横握,压在其脖颈,抬起头。
“换人——”
第115章 大秦武卫张远,杀北燕滚云战骑统领钱立昌
肖同林大腿上的鲜血淋漓,脖颈被刀锋压住,也是鲜红血液顺着刀锋滴落。
张远的凶狠,终于让战车上站着的山字甲大汉双目眯起。
目光从张远身上扫过,大汉看向跪在地上的肖同林,缓缓抬起手。
战车两旁两个军卒上前,将锁住黄狮的铁链扯住,然后打开重锁。
甩脱锁链的黄狮跛着脚,快步往前走几步,看着张远,嘴角哆嗦。
“张,张兄弟……”
黄狮握紧拳头。
这大军阵中,他出阵,就是张远殒命时候。
张远这是拿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老哥可能走出去?”张远面色不变,一手持刀压着肖同林的脖颈一手压住腰间另外一柄刀的刀柄,看着黄狮开口。
“能走。”
咬着牙,黄狮点点头,拖着腿,往前走。
已经到这一步,他就算不走,也换不了张远离开了。
他胸膛脸面伤痕累累,后背却干干净净。
这说明他是死战不退,力尽才被擒拿。
张远面色平静,手中刀压着肖同林的脖颈,不去看一步一步挪出军阵的黄狮。
此时,他的脑海之中,一颗颗气血与真元珠子崩碎。
踏入宗师所需的真元与气血,正在急速填充。
外人都以为他慷慨赴死,谁能知道,他只是在应自己的劫?
属于他的宗师劫。
踏过这一步,海阔天空!
黄狮咬着牙,拖着腿,一步步前行。
他独目之中,有泪水滚落。
前方,就是军阵尽处了。
他出阵,张远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