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好奇,能看出自己画中意境层次的张十九,有怎样的绘画技艺。
画卷缓缓展开,入眼可见一尊虎兽。
黑色猛虎,双目有煞气,仿若山野无敌,长啸仰天之姿。
季云堂面上神色随着画卷展开而慢慢化为凝重。
画面展开,入眼仿佛有风云激荡,虎啸龙吟。
“好一尊穷奇凶兽!”
季云堂双目眯起,目中精光闪烁。
手掌压在画面上,他身上有一股天道之力涌动。
这是张远在自己所遇到的几位武道宗师之外,第一次感应到天道随身景象。
儒道,也可入宗师?
缓缓抬头,季云堂盯着张远,沉声开口:“你去过雍天洲外,见过穷奇之像?”
张远摇摇头道:“我没出过雍天洲,我是见战阵凝形而化穷奇武魂。”
“战阵?”季云堂愣一下,轻声道:“能凝穷奇武魂的军伍可不多啊……”
张远没有回答。
季云堂也没有再深究,而是低头继续去看面前的画卷。
“笔墨生烟,筋骨可见,都说画虎画皮难画骨,你能画出这幅画中骨韵……”
“笔意牵连而不断,是以牵丝线手法绘制,这手法,当年,王梦溪最擅长。”
“身骨晕染是破墨法,浓淡干枯变化——”
季云堂抬起头看向张远:“你学我?”
张远点点头,抱拳道:“昨日观老先生笔法,挥壑之间成就,我细细揣摩,略有所得。”
季云堂定定看着张远,好一会方才再低头看面前的画卷。
“儒道不是武道,并无所谓传承门户,只要能领悟,什么笔法什么手法都不重要。”季云堂低低出声,手掌轻轻在画卷之上一寸虚压。
手掌在穷奇凶兽的双目之前顿住,他再次开口:“唐外大街蒲家装裱行那一幅春山图,就是你所作吧?”
在真正的大儒面前,笔墨就是面容,根本无从隐藏。
“老先生慧眼如炬。”张远说道。
张远虽然不修儒道,但从没有轻视儒道大修。
抬起头看着张远,目光落在张远身上衣袍,又看向他腰间的身份牌,沉吟片刻,季云堂出声道:“跟我来。”
收起画卷,季云堂又从厢房中拿出一套墨笔,还有一幅卷轴,夹在腋下,带着张远和一脸好奇的周如走出小院。
穿行过几方学堂和青石广场,季云堂停在一座斑驳石屋前。
门口处,几位身穿黑色武袍的守卫躬身,季云堂摆摆手,领着张远和周如踏入屋内。
一入屋中,张远面上露出一丝惊异。
灵气。
这石屋之中,竟然有仙道修行者修的灵气。
“感觉到了?”
季云堂轻声开口,径直前行,到一片石壁厅堂中间停住。
他小心从衣兜之中掏出几颗青玉石头,按在一旁的石壁上凹槽中。
灵玉。
十两黄金一颗。
季云堂满脸肉疼的收回手,轻舒一口气,然后抬手一挥。
“轰——”
石屋之中,瞬间天地变幻,化为一片苍翠山林景象。
“仙道阵法?”
张远看向四周。
周如已经瞪大眼睛。
“不过是遮蔽天道的阵势自带幻境,不必在意。”
季云堂的声音响起。
“这都是儒道手段,并非仙道才能有。”
“儒道,可不比仙道差。”
季云堂一边开口,一边将自己手中的画卷缓缓展开。
画卷之中,一条通体金黄的蟒蛇身躯盘绕,头顶有独角。
当画卷完全展开,那金色蟒蛇身躯一震,直接从画卷之中探出,化为一条五丈长独角大蟒,张口嘶吼。
这等景象,周如吓的面色苍白,双拳紧握。
“这是……”张远目光紧盯那金黄大蟒,双目之中透出深邃。
见识过武道宗师手段,这蟒身上气势并不算什么。
但此等以画卷化形的技艺,他是第一次见。
一旁,季云堂将张远那幅穷奇画卷递给他。
张远展开画卷,能感觉到周围天地之间,灵气激荡,向着手中画卷附着而来。
“雍天洲上天道压制,无法显圣,此地有阵势支撑,你以自身神魂之力与真元气血引动,看可能激发画卷中穷奇之影。”
季云堂再次开口。
张远气血真元翻涌,顺着手掌直入画卷。
一丝神魂分化,附着画卷。
“吼——”
一声狂吼,画卷上一头三丈高黑虎奔出,双翅展开,向着那金色大蟒扑去。
大蟒嘶吼,与穷奇凶兽撞在一起。
轰鸣震荡,灵光激射。
每一击,都是万斤之力碰撞。
这等场景,让张远身后微微探出头的周如张大嘴巴。
“以道入画图,可为屠魔之卷,上古山河图,社稷图,还有兵甲八阵图,百阵图,都是儒法入道的手段。”
“儒道可言出法随,可唇枪舌剑,可笔墨成刀枪。”
季云堂将带来的墨笔拿出,抬手一挥,一个金色“枪”字在半空之中凝为一柄长枪,然后飞射,扎在前方,引动轰鸣炸裂。
他手中笔墨挥洒,身前刀枪如雨,漫空飞舞。
恐怕就是仙道剑仙,怕也只是如此吧?
“啪——”
一声石头碎裂声响传来。
所有幻境消散,山林重归冰冷石壁,金色大蟒和黑色穷奇之影也消失不见,手中握着墨笔的季云堂缓缓收手,砸吧一下嘴,摇摇头,面上全是遗憾。
“八十两黄金,只换这片刻癫狂,哎……”
八颗灵玉撑起的阵势消失,那挥洒之间刀剑如雨的大能强者,重化白发苍苍的儒袍老头。
转过头,季云堂看着张远。
“我不日就会离开郑阳郡,我此生所研修的书画之道,你可愿学去?”
第173章 雍天洲外,九洲之地皆曾是秦土
张远没想到季云堂会愿意教授他绘画技艺。
周如下午武学还有课,张远就留在季云堂小院中,随季云堂学习书画之道。
虽然季云堂说儒道无门户之见,但张远还是恭敬的向季云堂躬身敬了一杯茶,唤一声“老师”。
达者为先,季云堂的书画技艺精纯入道,在张远眼中,可为老师。
张远没有对季云堂隐秘自己身份,庐阳府武卫衙门代校尉,义薄云天张二河,能说的就说出来。
季云堂没想到那位江湖上名声极大的张二爷,竟然就是张远,张十九。
不过季云堂是武学祭学,半隐居状态,对江湖中事情,还有张远的身份,都不怎么在意。
一位儒道宗师,确实不需要在意这些。
按照季云堂所说,他以书画入道,成为儒道宗师超过二十年。
在雍天洲上,灵气稀薄,天道禁绝,儒道手段与仙魔之法一样,都是无根之水,力量被压制。
不过出雍天洲外,儒道手段就会如同刚才在石屋之中一样,挥洒之间,刀枪成雨。
特别是那些上古大儒入道层次的书画之作,乃是可与仙道法宝灵宝抗衡的宝物。
季云堂对张远没有什么保留,从笔墨技法,到意境感悟的技巧,层次,都一一讲解,展示。
儒道在传承方面,确实比武道和其他修行都开明。
立功,立言,立德,其中立言就是将自身修行感悟汇编成册,流传开,供人修行。
这一点,不管是武道还是仙道魔道,都做不到。
季云堂认真教,张远自然认真学。
他不求成为大儒,只将绘画技巧,入道的感悟掌握。
一颗颗感悟珠崩碎,他原本单薄的技艺急速丰满。
这等成长,让季云堂不止一次感慨。
其实他正是看出张远的天赋超绝,才有心传授技艺,只是没想到,张远的天赋比他想的还要好无数倍。
季云堂不止教授书画之道,也说些修行感悟。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雍天洲外,九洲之地皆曾是秦土。”
“我曾游离数洲,与仙道修行者交锋,以手中墨笔屠魔,言出法随,呼风唤雨,何其快哉……”
冰寒彻骨,盛产冰霜玉石的陈洲。
仙道横行,剑修术修无数的阳天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