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口中吼的紧,使劲撸袖子,却没人真上前。
昨晚挨的揍,现在正疼。
当先站着,穿灰黑色锦袍,下颌三缕青须的中年目光扫过张远和陈武,沉声道:“既然是来道歉,且进门说吧。”
堵在门前,人家看了也不好。
毕竟他们汤家子弟昨晚吃了亏。
大宅里众人往里走,张远和陈武也跟着踏上台阶,走进宅子。
“嘿,你说三爷会怎么整治这两人?”
“别说,讲不定真的要打断腿扔出去。”
“不至于吧,到底是武卫衙门的人。”
“那又怎么样,咱家大爷可是七品官,这些黑皮狗见到大爷都是要磕头的。”
后方,两个门房声音传来,带着期盼。
那几个缩在一旁的汤家子弟,也是一片兴奋样子,就是一笑,脸上又疼了。
前方,走到厅堂外石阶上的中年转过身,看向张远。
“你在武卫衙门什么身份,带他来我汤家道歉?”
张远停住脚步,开口道:“五年老卒,八品皂衣卫。”
就这?
前方中年微微一愣。
这话让后方那些汤家子弟面上都愣一下,不由露出嘲弄之色。
“三哥,还当武卫衙门给我汤家面子,没想到就派个八品皂衣卫来。”
“就是,他们竟然连一个七品头领都不到场,分明是看不起我汤家。”
“三哥,看见了吧,武卫衙门不是当年乞着城里家族奉养的落魄衙门了,如今是军卒四五百,位高权重啊。”
几个脸上带伤的汤家子弟在那拱火。
被称为三哥的中年面皮抽动,也不再进厅堂里,就站在石阶上,目光在张远身上定定看了许久,背着双手,居高临下道:“在下汤文博,汤家二代排行三,外人都称汤三爷。”
抬起手止住张远的拱手招呼,汤文博懒得客套,面色紧绷:“打了人,就得受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伸手指向陈武,汤文博沉声道:“打了我汤家子弟,你可认?”
陈武深吸一口气,一声高喝:“就是我打的。”
那几个随在旁边的汤家子弟又是撸袖子,口中骂骂咧咧,只不敢近前。
汤文博抬手,止住这边喧闹,目光转向张远身上。
“我汤家是府城大族,也不会与小小皂衣卫计较。”
“但有些事,我汤家的颜面不能丢。”
看着张远,汤文博淡淡道:“你可能当他的家,做他的主?”
“我既然陪他来,自然是能做这个主的。”张远手握着哨棒,身形挺直,朗声开口。
“我带他来就是为道歉,汤三爷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陈武低着头不说话。
旁边的那些汤家子弟一脸兴奋得意。
汤文博目光扫过陈武身上,冷声道:“我汤家要求简单,也不要你去坐牢,就到汤家门外跪一日,到日落时候就走。”
“年轻人仗着有点武道修为在身,就敢胡为,我汤家替武卫衙门,替你家长辈管教——”
“你休想——”陈武的怒喝将汤文博的话打断。
双拳攥紧,陈武身上有气血涌动之感。
他可以跟张远来汤家道歉,可他绝不会跪!
汤文博嘴角带几分冷笑,看向张远。
刚才张远可是说了,能给陈武做主的。
“换个要求吧,不跪。”
张远神色平静,话语之中不容商量的坚定。
“他父亲是为国捐躯,你汤家还没资格替他父亲管教。”
“至于代武卫衙门管教,你汤家更没资格。”
汤文博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一旁那些汤家子弟此时已经不再出声拱火挑拨。
不需要了。
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这来的两位,根本不像是真心道歉的。
几人摩拳擦掌,只等汤文博一声令下。
还有两个机灵的,已经探手招引院子里的护卫,往厅堂门边围拢。
“呵呵,好,好。”汤文博冷笑一声,面上全是冷漠蔑视,看向张远:“那就扒了他身上皂衣,再赔百两纹银汤药费。”
“这是我汤家的要求,做不到,我汤家送他在府衙监牢过年。”
扒了皂衣,代表逐出武卫衙门。
大族子弟看不上一个月一两五钱的饷银,可寻常武卫之家,都是靠着这饷银养活一大家人。
扒了皂衣,一家人要饿死。
至于百两纹银的汤药费,那更是不可能拿的出。
一个九品皂衣卫一辈子都攒不出百两纹银。
汤文博的两条要求,都是在将陈武往死里逼。
小小皂衣卫,怎么敢对他汤家不敬?
他就是要拿捏张远跟陈武,让陈武不得不选择出门外跪下。
什么武卫衙门精英,什么为国捐躯的英烈,在他汤家面前都得乖乖弯下膝盖。
“好。”
张远的回答,让院落之中众人全都愣住。
好,是什么意思?
答应了?
这么苛刻的条件,竟然答应了?
汤文博伸出的手中僵在半空。
那些汤家子弟,都是一脸茫然。
就连陈武,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两个条件,他一个都答应不了,张远怎么能答应?
张远探手将衣兜之中折着的纸卷拿出,展开。
“这是武卫衙门对陈武的逐退书,限令他三日之内交接。”
“按照你汤家的要求,武卫衙门扒了他身上皂衣。”
逐退书!
真将陈武逐出武卫衙门?
这样的条件,武卫衙门都会答应?
第47章 拔刀必见血!
陈武虽然只是小小皂衣卫,可也是一个能打七八个汤家子弟的好手。
这等人,在武卫衙门中算是精锐了,就这么轻易给逐退了?
汤文博看那张纸卷上字迹和签章,一时间恍惚。
“远哥,这,这,这是真的?”
陈武双肩颤抖,全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他陈家也是世代武卫,他进武卫衙门是顶的父亲职位。
难道这武卫之职,要在他手上断送?
“有了昨晚事情,你还能重回武卫衙门吗?”张远一句话,让陈武面色惨白。
打架。
得罪汤家。
被送进府城监牢。
他陈武已经让武卫衙门蒙羞,所以才会被逐出衙门。
他错了。
张远让他想自己错在哪,昨晚,不该动手的……
光有一身武艺又如何,还不就是个小小皂衣卫,怎么能得罪城中大家族?
张远不去看陈武面色变幻模样,平静的将手上纸卷缓缓折起。
“哈哈,扒了黑狗皮,这家伙连狗都做不成了。”一旁的汤家子弟直到此时方才反应过来,面上露出张狂得意神色。
“看见没有,武卫衙门又如何,敢得罪我汤家?”
“你不是很能打吗,以后看见一会老子打你一回,没有了那一身黑狗皮,老子打死你就跟打死一条野狗一样!”
那几个汤家子弟叫嚣,陈武根本不搭理。
他只是握着拳,低着头不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修这一身武道,有什么用?
难不成这就是远哥要给自己上的课?
让自己看清楚这世界,看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
可是,从前在书院,远哥和陶夫子都不是这样教他们的。
远哥总说的是,遇事难断,且问手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