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虎魔夜叉开始种魔长生 第18节

  再往里,庭院幽深之处,才是知县所在的大堂,至于监狱这等腌臜之所在,却是在仪门与大门之间的西南角。

  知县慕容柏此时正在内堂与张力士品茶谈天。

  “.总而言之,这楚丘安宁,不仅系于县衙,也离不开张总镖头这等忠义之士鼎力相助”

  “咱们县能够商路畅通,飞虎镖局自有一份功勋在其中啊”

  慕容柏熟稔地往茶汤中加入盐、酪、椒、姜,一股奇异的香味慢慢从室内弥散开来。

  “好茶”

  张力士赞了一声,双眼关注之处却不在茶汤上,而是在眼前之人。

  慕容柏看上去四十五六年纪,容貌儒雅,长须飘飘。头戴丝罗幞头,身穿绯袍,其上有着对雁暗纹,腰间金带上还别着金龟。

  张力士忍不住想到一桩旧事。

  本朝玄宗皇帝时候,封禅泰山,三公品级以下者,照例官品进一阶。

  当时的封坛使叫做张悦,为了提拔自己的女婿郑鉴,竟然将其从九品拔擢至五品。

  依本朝官员服制,三品以上官员服紫,四品官员服绯,五品浅绯,六品深绿,七品浅绿,八品深青(蓝),九品浅青。

  也就是说,那人一下从青袍瞬间换成了红袍,加上面容年轻,在封禅队伍中瞬间变得非常惹眼。

  当时玄宗皇帝看了奇怪,问及此事,有人便开玩笑说:

  “此泰山(岳父)之力也。”

  郑鉴升官虽然离谱,但至少是有个老丈人帮衬。然而慕容柏家虽然是本地大族,但说穿了也就是七品县令,也没有立过大功,被朝廷赐绯袍,何况对方还仿照金鱼袋自己做了个金龟。

  这是明目张胆的僭越。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又想到近年来天灾人祸,义军叛军流民遍地,妖魔肆虐乡野,张力士心中不禁有些隐忧。

  但面上,他仍然不动声色,嘴上和慕容柏虚应故事。

  这样的事情自然无趣,但却又是维持城中秩序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哪怕只是一个表面功夫,也在向外界释放信息。

  “.对了,慕容兄,听闻昨日县衙在全城搜捕明教妖人,不知结果如何?”

  慕容柏微微一笑,

  “不过都是些小虾米,昨日已然尽数关押,不劳张兄费心”

  “原来如此。不过我镖局亦有忠义之心,若有下次.”

  “必定提前告知张兄”

  两人哈哈大笑,起身出了内堂,往仪门行去。

  “听闻张兄的四女也跟着来了,如何不见人?”

  “唉,雀儿自幼顽劣,一不留神就没了影,只望她没有搅扰公事”

  “怎么会”,慕容柏笑了笑,忽然问道:

  “我家中犬子,正和贵千金同龄,若能结为婚姻.”

  “她年纪尚小,还是日后再议”

  “我说的是您家三娘子,张月鹭”

  “哈哈哈哈哈哈,搞错了,搞错了”

  张力士眼神一凝,面上笑哈哈,心底却在想,听闻这慕容柏妻妾成群,子女数十人,嫡出的两个都已经成亲。

  自己虽然无子,但五个女儿,嫁出去的老大老二不说,剩下的三个,也都是心头肉,不愿意委屈了她们。

  虎女岂可嫁犬子?

  “我听说十年前县尊刚上任时,有一件趣事”

  慕容柏见对方岔开话题,也没有追问联姻之事,只是在仪门的门槛前放慢了脚步。

  “哦,什么趣事?”

  “本地有一个恶少年叫赵小乙的,时常聚众斗殴,是大狱的常客”

  “这个人为了不挨棍子,请人在背上刺了一幅毗沙门天王像,每次脊杖,衙役一看到对方背上纹着神佛,便不敢下手”

  “久而久之,这人竟然也成了一霸。”

  “然而县尊到任之后,直接命人将那赵小乙捉到衙门,叫衙役用三寸粗筋竹棒将其后背打得血肉模糊,再看不见一点天王模样,乡人皆拍手称快”

  “确有此事,张总镖头怎么忽然提到这个?”

  慕容柏露出疑惑之色,但下一刻,顺着对方的眼神看去,他瞬间明了。

  仪门外,一个露出满背纹身的汉子,正在和一个豹头环眼的青年交手,旁边是四五个哎呦哎呦倒地呻吟的衙役。

  张力士像是看不到慕容柏难看的脸色,有些讶异地赞叹道:

  “这好像是我镖局的人啊,怎么在此大闹县衙,不过这招这虎扑”

  “扑的好!”

  半刻钟之前。

  “站住!”

  听见身后的声音,高家夫妇顿时缩了缩身子,尤其是高家嫂子,一想到潮湿阴冷的大牢,顿时害怕得抱住丈夫的手臂。

  李存孝眉头一皱,将兄嫂护至身后,冷眼看着赵小乙:

  “还有何事?”

  赵小乙手指捏着碎银,一下下敲着桌面:

  “少了五分银”

  五分银?

  李存孝闻言既恼怒又无语,一时间竟分不清这人是嗜财如命还是故意刁难。

  银子重量,惯常用一两、一钱、一分,五分银的重量,怕不是只当米粒大小的一点银子。

  李存孝暗自把这份仇记在账上,面无表情地从荷包里取出一两银。

  “这一两,算是给请各位喝酒”

  旁边的狱卒看了,都是面露喜色,但那赵小乙见了李存孝鼓鼓的荷包,眼中的贪欲便遏制不住,仗着自己人多,便想让对方吃个哑巴亏。

  “不是这么算的”,赵小乙的笑容不阴不阳。

  “我们说好了是五十两,你们却短了我五分,这是失信于人”

  “便是商户做生意,也有个定金契书,只赔一两怎么够?”

  “十两”,他贪婪地盯着李存孝的荷包,只看布袋的形状大小,他就能估算出银两的多少。

  “我看你脸上的风尘,肯定是刚刚走镖回来,领了赏银吧?”

  “十两银子,你拿得出来。钱给我,我马上放人”

  赵小乙越说越来劲,身子一转,竟然堵在了大牢门口。

  对啊,对方是个只是个走镖的镖师,他可是知道,那些内城的公子哥,都是拿了钱直接在镖局习武,不用风里来雨里去。

  看着李存孝靴子上的泥土和草叶,他几乎能断定,对方就是个无钱无势的普通人罢了。

  飞虎镖局又如何?老子的舅舅还是县尉呢!

  不然的话,当初慕容柏早就杀了他来立威,而不是只打一顿脊杖了事了。

  李存孝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他的颧骨高,眼窝深。一双大眼黑多白少,一眯眼,就好像豹子捕猎时一样,流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围观的狱卒见状,都被他的凶相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要钱?可以。”

  李存孝一步步逼近,好像老虎露出獠牙,张开血口:

  “你把我的抹额摘了,钱,全都给你”

  赵小乙下意识低头,就见对方幞头上那一抹朱红的抹额,那插翅虎的刺绣此时好像活过来一般,连双眼都在瞪着自己。

  摘抹额?那不是打飞虎镖局的脸吗?

  他这一迟疑,李存孝便直接顶了上来,横眉怒目、须发贲张:

  “你摘啊!”

  “你不敢?”

  “你不敢!”

  连说三句,每一句话出口都像拳头捣出去一般,李存孝进一步,赵小乙便退一步,等后者回过神,羞愤如血爬满面颊,李存孝已经带着高家夫妇站在了大牢之外。

  高成用力地握着拳头,看向李存孝的目光里已经有了几分“大丈夫当如是”的崇拜。

  高嫂倒是没想这些,但也感觉有什么东西挺住了她的脊背,一口恶气从嘴里吐了出来。

  有人撑腰的感觉,竟是这般畅快?

  旁观的衙役们早已呆住了,心道不知是哪里来的猛人,简直是天上杀星下凡了。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扭过头,不去看赵小乙那快喷火的眼神。

  仪门附近,已是衙门中人进进出出的地方。人多眼杂,赵头儿怕是也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毕竟若是闹大了,县尉那里,面子须不好看。

  “诶,那不是木叉的大哥吗?”

  张雀儿迈着八字步,身后跟着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从大门外走进来。

  她本来听说父亲要来县衙办事,便吵着要来,但来了又觉得无趣,于是又让史镖头带她出去逛街。

  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回返。

  只是看着李存孝,她一下想不起对方的名字,眼珠子一转,玩心大起,叫道:

  “哪吒!哪吒!”

  李存孝回头看见张雀儿,倒不因其无礼而恼怒,因为当初也是对方的无礼要求,自家弟弟才能进入张府。

  拿好处,就要承担坏处。

  “但一个小孩子家,不可能是来县衙办事.难道总镖头也在?”

  正思量着,不远处的赵小乙同样也听到了张雀儿的叫喊。

  他从前也是街头恶少年,习武还算用心。但自从被慕容柏打了一顿,顿觉拳脚不如权势,于是哀求自家当县尉的舅舅,给他寻了个衙役的差事。

  这么多年过去,他吃喝嫖赌、欺压良善的功夫见涨,但手上功夫却丢得差不多,卡在拿捏气血这一境界好几年不动。

  否则,刚才也不会被李存孝吓得连连后退。

  打,恐怕是打不过,但恶心人的手段,他却有的是。

  一听见“哪吒”两个字,以前看过的佛戏话本一下涌上心头,赵小乙顿时露出怪笑,一把除去了上身衣衫。

  却见他胸腹后背,满是刺青,胸膛当中,正是托宝塔、拿宝鼠的北方毗沙门天王。天王宝相庄严,但赵小乙脸上却只有横肉抖动,笑容中满是戏谑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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