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让李存孝还只是个小人物呢?
“小弟,你乖乖呆在后台,大哥很快就回来了”
李存孝化好妆,趁着上台前的功夫嘱咐一二。
李木叉孩童年纪,正是喜欢热闹的时候,本想看戏的他闻言不禁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
倒是一旁的班主听见了,颇为怜爱地摸摸木叉的小脑袋:
“不打紧,让他呆在后台,我让人看着就是了.翠翠,过来!”
二八年华的少女闻声便至,一看到李木叉可爱的小脸蛋儿,顿时双眼放光。不用老班主吩咐,已从包里掏出蜜饯糖果,温言软语地调笑。
班里的其他姑娘见了,也纷纷凑过来,一时间莺莺燕燕,娇声笑闹。李木叉从没见过这个阵势,顿时慌地连喊大哥,把一旁的两人都看呆了。
老班主的视线在兄弟俩之间来回变化,就像在说,你俩真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李存孝一时无言,心道自家弟弟还真有吃软饭的潜力。
无论怎么说,有人照看,他也放下了心。等前几折戏演完,锣鼓一响,李存孝跟着身前穿纸甲的“天王”,一出溜走上戏台。
戏台下,飞虎镖局总镖头一家,正推杯换盏。
“师父,徒儿敬你一杯”
长着一张国字脸的青年恭敬地举起酒杯,坐在上首的中年汉子微笑颔首,只是酒没入口,旁边就有一个声音道:
“大师兄,今天明明是我和小五的生日,你怎么不给我敬酒啊?”
循声看去,只见紧挨着中年汉子的美妇身侧,坐着四个女孩,年龄从二十许到十许不等,说话的便是个十岁女孩,长得古灵精怪。
妇女怀中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女童,俨然是话语中的“小五”。
“雀儿,没大没小!”
中年汉子呵斥一声,无奈又宠溺,旁边的美妇和几个少女都笑了起来,显然习以为常。
那位大师兄闻言倒真是一板一眼,
“倒是我疏忽了。既是雀儿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
“大师兄最好了!我想.我想”
雀儿一时间冥思苦想,似乎是得不出结果,耍无赖似地:
“我还没想好!反正,爹和大师兄都要答应我一件事!”
众人轰然大笑,一家数口其乐融融,正在这时,远处戏班锣鼓齐鸣,一帮人蜂拥而上。
热闹的表演很快转移了众人注意,等到“天王”带着部将上场时,雀儿顿时伸手一指,站起来大叫:
“哇!那个哪吒好凶好丑!”
台上的李存孝顿时尴尬不已,见到戏台上其他人也憋着笑,更加气恼。
等到“天王”发令厮杀,他和“敌兵”交手时,便不由得加了几分力气,和他对打的那人不禁心里叫苦。
小屁孩不懂事!这叫豹头环眼你懂吗?!
毕竟是临时加戏,李存孝扮的哪吒穿着简陋。手拿“钢叉”,下身裤子外围了条“虎皮裙”。
裸露的上身擦了不知什么混的油料,好似金漆,更衬得筋骨分明。肌肉虽不强健,却如老树般根结盘蹙,颇为骇人。
“铁子,你瞧见了吗?”
中年汉子轻声呼唤,名叫石铁的大师兄顺着目光看去,立刻明白师父的意思。
“瞧见了。那个扮哪吒的小兄弟虽然瘦了些,但筋骨粗大,身子板正,该是个练武的苗子,而且”
石铁望着不知不觉面如重枣的李存孝,略微讶异:
“怒而面赤,乃是血勇。此人若是锻炼得当,气血境圆满应该不难。”
“至于更进一步,那就不只看根骨,更要看他的精神意志了”
中年汉子听完,不发一言,等到整出戏演完,赏了众人碎银,忽然问道:
“周班主或许不大认得我,但你家戏我却不少看。今日这个哪吒,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李存孝原本得了一两赏银,高兴着正要离开,闻言顿时心中一紧。
周老班主也是心中一跳。今日的表演其实还算顺利,那个新来的哪吒甚至出乎意料地演得还不错——毕竟不用念词儿。
到底是哪个地方,惹得这张老爷不快?
他连忙上前:
“张老爷,我我.”
说来也怪,周老爷子带戏班这么多年,便是内城的公子小姐们都伺候了不知几回,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仿佛他眼前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头吃人的猛虎,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可光是站在旁边,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李存孝见状,知道事情怎么都绕不过自己,一咬牙站了出来:
“张老爷见谅,班主让我演哪吒,是想讨个彩头,给贵千金的生日添添喜气”
张力士闻言顿觉有趣。
一是觉得这青年胆子够大,二来也想看看对方什么说法,旁边的大师兄石铁并一干女眷,闻言也是好奇地看过来。
“那你说说,这彩头是什么?”
迎着众人目光,李存孝头脑飞转,灵光一闪:
“我就是彩头”
“你?”
这话一出来,众人忍不住都乐了,连老班主心情都缓和几分。
毕竟一个长相凶恶的青年,说自己是好彩头,就像乌鸦说自己来报喜一样,颇为滑稽。
眼看众人都笑,但李存孝感受到张力士的目光,知道还没过关。他强忍着内心的羞耻,满脸憨直地开口道:
“回张老爷,我的乳名,就叫哪吒”
第4章拜入镖局,虎形拳
“你的小名叫哪吒?”
见张力士饶有兴致,李存孝接着回答道:
“是。我幼时身体不好,爹娘为我取这名字,是希望有神佛护法,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张力士闻言还未曾说什么,一旁的美妇倒是笑着开口:
“有趣,如此岂不是哪吒扮哪吒?倒真是个好彩头”
“他倒是和夫君一般,与佛有缘”
世道越是艰难,民间事佛之风便越浓烈。如萧观音、赵菩萨之类的名讳已是司空见惯,张力士之名便是取自金刚力士,所以张夫人说二者有缘。
这话一出,众人自然都跟着笑,连周老班主此时都松了口气,看向一旁青年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感激。心道这临时请来的人年纪虽不大,脑子却是灵活,若是来唱戏,肯定也是个八面玲珑的角儿。
就是长得有些凶了
李存孝看见气氛轻松起来,也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但眼神还是悄悄地打量着那位飞虎镖局的总镖头,不敢完全松懈。
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什么叫做弱小即是原罪。
哪怕只是别人随意问话,都会叫人提心吊胆,但却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对方的力量无可抵御,随便的一个决定就会让自己升入天堂,抑或是坠入地狱。
这种半点不由人的感觉,让他越发渴望武道的力量,心中想着一会儿离开酒楼,立刻就去外城的武馆拜师。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变化。
张力士不知何时站起身来,走到近前,仔细地打量眼前的青年。
后者顿时感觉自己在面对食人恶虎一般,浑身僵硬,体内血液却是应激般奔腾起来,很快那一张面庞又变得紫红。
脚踩刀山般的危机感笼罩心头,每时每刻都带来沉重的压力,短短几个呼吸,对李存孝来说却像是几个时辰一般漫长。
正当他要撑不住的时候,张力士忽然收回了目光,在他身后,探手一拍,捏过肩脊大龙。
李存孝还没回过神,对方已经又坐回了交椅上。
“根骨不错,气血也活叫什么名字?”
李存孝打了个激灵,隐隐感到机会降临,立刻回答:
“李存孝”
“木子李,心存孝敬的存孝”
那大师兄石铁之前都不出声,此时闻言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你爹娘倒真是取了个好名字.李小兄弟”
石铁本就面容方正,此时态度温和,更是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亲近。
“想不想来飞虎镖局,做个伙计?”
“想!”
李存孝心中大喜,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他筹划拜入武馆,就是为了习武。而飞虎镖局论实力,在内城都是大名鼎鼎,能学到的武功更不必多说。
伙计又如何?平台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犹豫?
他立刻做了个深揖,态度诚恳:
“小子年幼失怙,与弟弟相依为命,度日艰难,今日得遇贵人,万望收留!”
这话说出来,张力士和其夫人、以及两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儿,表情都是十分满意,就连石铁方正的脸庞也柔和不少。
不管什么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
那位夫人听说李存孝还有个弟弟,下意识就摸了摸怀里的女儿,眼底露出几分柔和:
“你弟弟呢?”
李存孝这番话本来就是故意说给对方听的——他自己入镖局当伙计,弟弟却不能不管。当下闻言,立刻跑到后台将李木叉牵了过来。
李木叉原本在后台看戏,见大哥打得精彩,捂着小嘴连连欢呼。没想到演完之后,大哥却被留着不让走,担心得蜜饯都吃不下。此时却是已经懵了,只是小心躲在大哥身后。
他原本就长得俊俏,方才在后台时,更是被那些戏班女子梳洗打扮了一番。头上扎个双丫髻不说,还换上了一身书童的衣服,秀气极了。
张夫人和几个大些的女儿见了,嘴里一声低呼,眼里母性几乎满溢出来,旁边和李木叉差不多大的小雀儿更是双眼放光,直接跑过去拽住父亲的衣袖:
“爹,他长得好看!我要他给我当书童!”
“没规矩!你一个黄花闺女.”
“今天是我生日,爹刚才答应过的!大师兄,你说话呀!”
张力士哭笑不得,但看着夫人和女儿们的神态,暗道也罢,就当好事成双:
“既然如此,李存孝,你便在我镖局做伙计,你弟弟则入我府中,做伴读书童”
语气之中,并没有商量的意思,李存孝当然也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