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举座皆惊,夜叉狂刀
李存孝?
李存孝!
沈鹤的面皮猛地抖了一下,他毕竟是和对方打过交道的,之前只是下意识不敢相信,此时听到对方声音,已然无法欺骗自己。
眼前这个穿着锦袍的青年,正是之前自己看不上的小镖师,李存孝!
可是距离上次见面至今,也才不到半个月。
沈鹤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李存孝和现在,完全是两副模样。
不说高矮胖瘦,气血的强度也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李存孝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狸猫,再凶也不过把手弄破,如今对方则像一头狮虎,只是盘踞在那里,身上的汗毛都忍不住立了。
难道
可是怎么可能?!
另外三人此前并未见过李存孝,但蒋琪和萧眉同样是筋肉境界,沈鹤能感受到的她们自然也能感受到。
只有叶乘霄,此时真是一脸茫然。李存孝的名字他还有印象,但那不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吗?
一个侥幸救人的小镖师罢了,和眼前的魁梧青年一个名字?
“铁子,你看看,他们也跟你方才是一般模样啊?”
张力士哈哈大笑,像是看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石铁闻言也笑着起身,来到众人面前打圆场:
“我方才见到李存孝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两个月前还是个小家伙,如今却是突破筋肉境界,成了我的小师弟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宽厚的笑意,
“沈师弟,蒋师妹,萧师妹,几月不见,别来无恙。”
这时候,三人终于回过神来,极力克制着望向李存孝的震惊眼神,向石铁恭敬行礼,就连一贯浪荡的萧眉,在对方面前也是规规矩矩,足见其威信。
最后,石铁来到叶乘霄面前,态度温和。
“叶师弟对吧?虽然你还没有正式拜师,但我亦听闻过你。李三郎珠玉在前,你也不可甘居人后,当戒骄戒躁,勇猛精进才是啊。”
叶乘霄此时却只是呆呆点头,“两个月”“筋肉境”的词汇在脑海中不断翻转,入了席也还是失魂落魄的。
“哼,这帮世家子,平时个个眼高于顶,如今知道傻眼了?”
崔耀作为高层,自然是坐在靠近总镖头张力士的首席。此时话语出口,隐约还带有几分快意。
崔炜闻言,本想呵斥弟弟几句,但看到不远处的李存孝,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兄弟俩是苦出身,一身武艺,也都是军中一刀一枪搏杀来的,因此两人的前半生可说是极为不易。
不同之处在于,镖局创立后,弟弟崔耀依然是军痞作风,对富人子弟一概看不上,甚至是有些仇视。
但大哥崔炜自从教导内院的公子哥之后,享受到了“有人好办事”的好处,不知不觉眼光也高了起来。
世事不由人,仇富又有什么用?穷苦日子都已经过去了,化他人之富为己用,各取所需,又有什么不好?
可也正是因此,让他错过了当时还一文不名的李存孝.
唉,真他娘的!
“诸位弟兄!”
张力士一开口,整个校场立刻鸦雀无声,人人都翘首以盼。短短的几分钟,对方身边那个看上去陌生又熟悉的人已经引发了无数场讨论。
“秋猎在即,石大镖头在外辛劳,难得回家一趟,今日这酒,一是要为他接风洗尘,”
“至于第二,是我张某人,收了个新弟子,咱们镖局,多了个新镖头——李存孝!”
李存孝看着台下近百双眼睛,灼热的视线汇聚在身上,一时间也不由得心潮澎湃,但还是维持住了镇定,上前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一番。
台下如高獾、钱宇等熟悉的老镖师,此时嘴巴张大得足可以塞进去一头烤乳猪,而人群中的何必和秦羽,更是兴奋得脸颊涨红,一边还要应付身边不知不觉围拢的伙计们:
“看见了吗,李存孝,我室友!我当初第一眼见他,就知道.”
校场里众人欢腾,高台之上,葛鹰扬等外聘来的镖头也纷纷上前,来向这位年轻的新镖头敬一杯水酒。
“葛镖头,之前跟着您走镖,多蒙照顾,我敬您一杯。”
这话并不是空话,葛鹰扬平易近人,对镖局里的年轻镖师多有提点,不仅是武艺方面,而是走镖路程中的方方面面,李存孝在他这里学到了不少出门赶路的技巧经验。
相比于其他人的热切和局促,葛鹰扬的反应还算镇定,他只是笑着感慨:
“些许微末伎俩,不值一提。只是没想到,田野藏麒麟,我这辈子竟然还能遇见这般大才。”
“总镖头,慧眼识英啊。”
李存孝闻言自然要附和一二。等来到最后一个史义夫史镖头面前,对方却还是一贯不苟言笑的样子,前者不以为意,还是照样敬酒。
对方早年遭逢大难,是张力士出手相助,后来便忠心追随。
平时史义夫都不走镖,就守护在张雀儿等张府家眷身边,足见张力士对其信任。
除了张力士,没见过他对谁有过好眼色,妥妥的孤臣。李存孝倒没想着交好拉拢,但至少不能得罪。
“这李三李师弟,不仅天赋过人,为人处世,更是八面玲珑,日后必成大器啊。”
沈鹤再迟钝,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
回想起之前与李存孝的相处,他脑门上都已经隐见冷汗。
当时那些戏谑之词,对方该不会往心里去了吧?
好歹是受过大家族的教育,一种补救的本能立刻占据了大脑。
是以话语出口后,不等旁人附和,他便已经端着酒杯主动上前,身边的蒋琪紧随其后。
只有萧眉,起身前慢了几分,对一旁的叶乘霄安慰道:
“叶师弟,李三郎两月破筋肉,确是天纵之才,但你亦有你的长处,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武道之路还长,不争一时,要争一世。”
说完,留下一阵香风,裙摆飘扬而去。
叶乘霄表情麻木,只有双拳攥紧了衣袍,直到嗤啦一声将其撕成破片,青紫脸色才开始在脸上不断交替,好似开了一个染坊。
他不甘!不甘啊!
虽然出身叶家,可因为是旁支,族中对武学传授苛刻严格,甚至是刻意打压,就为了维持主脉嫡系的地位和权威。
他拜入飞虎镖局的门墙,就是想要争一口气。
为了武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懈怠。其他公子哥抱着美姬醉生梦死的时候,他为了守住一口元阳之气,不得不与木桩石人为伴。
好不容易,在一年之内气血圆满,只要再给他半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就能突破筋肉,成为张力士门下天赋最高的弟子;
好不容易,有了支持理解自己的萧师姐,他本打算有了张力士撑腰,扬眉吐气后,就向师姐提亲的,可是
看着远处与李存孝谈笑风生的三人,尤其是娇媚动人的萧眉,一股酸楚莫名出现在了心中。
秋风飒飒,落叶翻卷,好似雪花,热闹的人群中,叶乘霄忽然感受到刺骨的孤独。
他独自一人,默默离开了。
“萧师妹,叶师弟走了,你怎么不去追回来?”
蒋琪远远望见那萧索的背影,语带戏谑。
萧眉仍旧是下意识地扯过披帛,半遮面容,眼神冷冽,嗓音却还是慵懒娇媚。
“叶师弟毕竟年少热血,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也是好的,毕竟以后,大家都是同门,还要时常打交道。”
说着,眼神好似拉丝了一般,在李存孝身上,尤其是壮实的胸膛处游移来去。
李存孝面不改色,却是悄悄退了一步,将大师兄石铁护至身前。
萧眉眼底的热情顿时淡了下去。
石铁与张力士的大女儿成婚多年,孩子都和张雀儿差不多大了,她对老男人可没兴趣。
“李师弟真人不露相,早先走镖时,为兄有眼无珠,竟然还拿你打趣。此后如若不是你出手,李成兄弟差点丢了性命,我也无颜见师父和各位同门了。”
沈鹤面色极其诚恳,主动举杯,“三郎,我该敬你一杯。”
‘这沈鹤还真是拉得下面皮。别人都唾面自干,我若是旧事重提,岂不是显得小气?’
‘以退为进,真是难缠。’
李存孝动作更快,一把上前托住对方双手,情真意切。
“沈师兄折煞小弟,说起来,还没感谢师兄赠送的宝弓。那时在师父府上见了,爱不释手。”
“哦?”
沈鹤眼睛一亮,非但没有半分礼物被转赠的不悦,反而是极为欣喜: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啊!”
看着三人热切的模样,石铁一时也是感慨万千,但回首与师父对视,两人眼中都只剩欣慰。
间隔了多少年,镖局终于再出一个可堪大任的英杰。值此多事之秋,实在是幸事。
因此,哪怕蒋琪沈鹤等人对李存孝殷勤乃至谄媚,石铁也不会因此生出不满或是轻视之心。
两个月突破筋肉的天才,这消息传出去,别说蒋沈韩杨这些次一等的家族,就算是三大家,提亲的人也会踏破镖局的门槛!
而到头来,这般万里挑一的人杰,终究是被镖局,收入囊中。
至于对方成长起来以后,会不会和自己产生矛盾.
石铁轻笑一声,转身回到张力士身边坐下,既是师徒,又是翁婿的二人举杯相庆。
几年以后的事,何必杞人忧天?
倒是近在眼前的秋猎,这一次,镖局已经不战而胜
一夜,宾主尽欢。
次日,李存孝仍旧起了个大早,到校场教习众伙计。
俗话说,教学相长,教学的过程,同样也是梳理自身所学的过程。
重温基础的过程中,不说虎魔拳,便是那刚开始练习的纯阳十六手,有些疑惑也是触类旁通。
纯阳十六手在进入筋肉境界之前,并不复杂,连涉及身法的部分都很少,主要是强调拳掌功夫。
其有环套八法,为:
起顿、吞吐、旋转、穿翻、缠绕、滚化、循抚、圆活。
八法分为十六手,拳掌爪指,样样囊括其中,虽然练起来对虎爪功也有裨益,但李存孝在照着行功图练习时,总感觉这些动作上辈子在哪看过。
总之,有筋肉境界的虎魔拳打底,纯阳十六手入门并不难,李存孝估计四五天就能入门,个把月就能小成。
不过今天的晨练结束后,他并没有急着回自家院子练功,而是径直来到了张力士所在的内庭。
李存孝到时,张力士正和石铁说着什么,见了来人,便笑着道:
“来得正好。我还要和慕容柏商议秋猎之事,铁子,教教你师弟刀法。”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招呼一声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