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想着,一边从衣柜里取出新衣,都是张夫人为他热心置办。
按对方的原话来说,“总不能去哪儿都穿着镖局的衣服吧”。
依旧是黑色幞头,白色中衣套一件龟甲纹织锦半臂,外罩深蓝色狮子团窠纹立领圆领袍,腰间扎革带,足踏乌皮六合靴。
再把横刀斜挂在革带上,带上玉佩。整个人干净利落,冷峻中又有几分贵气,倒有几分将门子弟的感觉了。
当他穿着这一身走入醉春楼,沈鹤几人都不由眼前一亮,暗道这李三郎突破筋肉后实力增长多少不好说,卖相却是比以前好多了。
“李师弟这般出众的人杰,我等从前却没有察觉,必须自罚三杯。”
蒋琪虽是女子,但穿着打扮,行为举止,无不透着男儿的豪气。
话说完,端起酒杯就亮了底,沈鹤亦是紧随其后。
便是萧眉,三杯下肚,脸上也丝毫不见红晕,但其眉目间的风情,却是比酒更醉人。
‘不愧是练双修的,就不知萧家人诱魔时,用的又是什么古怪法子。’
李存孝也是举杯相迎,目光一扫,发现叶乘霄没在席间,心中也不奇怪。
毕竟,若是他易地而处,也会臊得掘地三尺,何况对方还是热血少年,哪怕因此生出愤恨和嫉妒也不奇怪——但若是要对他出手,那就别怪李存孝不讲情分了。
“不瞒诸位,当初我初来镖局,远远看见这醉春楼高耸入云,心中亦是向往。今日,倒是师兄师姐圆了我一个念想。”
李存孝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心,谁能想到,短短半月时间,当初酒楼打杂的毛头小子,摇身一变,也成了内城公子哥们的座上宾?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自然更是感慨,毕竟,他们才是近距离看到奇迹发生的人。
短短两月,从气血一跃而为筋肉境界。这般成就,便是在州府之中,也算得上轰动。
“.只可惜如今四处战乱,去宋州的府治——宋城的路途亦是颇多险恶,否则,李师弟或许还能有更大的一番际遇。”
沈鹤的一番感慨并没有在李存孝心里掀起多少波澜。
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楚丘县他都还不是无敌,才不会得陇望蜀,去想称雄州府的风光。
脚踏实地的练功,以后自然有机会。
“沈师兄这话远了,眼下的秋猎,不就是李师弟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萧眉捂嘴轻笑,眉目勾人,蒋琪看不下去,干脆打断:
“李师弟对这秋猎可有了解?”
李存孝打起精神,“愿闻其详”。
“所谓秋猎.”
所谓秋猎,表面上说,是城中势力在入冬前共同清剿这楚丘城临近几座山的野兽、妖魔,防止其出来抓人储粮。
但实际上这么多年延续下来,已经成为年轻一代武者掰手腕、各大势力亮肌肉的传统节目。
这些年来,随着世道越乱,三大家、飞虎镖局都越发重视这一传统,毕竟清剿妖魔,很直观地能影响在民间的口碑,收拢人心。
“.听闻这一次,连慕容县尊都有意拿出奖赏,激励群英。只是不知,那位慕容大公子这次会不会参与。”
“慕容家的大公子?可是那位和大师兄并列齐名的慕容博?年轻一代中唯二突破脏腑境界之人?”
李存孝来了兴趣,然而对面三人闻言,似乎得到了什么提醒似的,对此避而不谈,转而聊起别的事情来。
李存孝没有穷追不舍,转而问起叶家和萧家的情况,但却多留了个心眼。
慕容柏身为一县之尊,又掌握着妖魔肉田,他的儿子,有什么难处不能诉之于外呢?
这慕容博,有故事啊.
猪豚蛇:有蛇自竹丛出,其长三尺,面大如杵,生四足,遍身有毛,作声如猪,行趋甚疾,为逐人吞噬之势。——《夷坚志》
第49章七家一帮,安史旧事
眼酣耳热,觥筹交错。
沈鹤等人频频举杯,酒兴上头,谈天说地,指点江山。
李存孝并不怎么言语,只是偶尔附和几句,埋头饮酒吃食,倒也听到了不少关于楚丘城各家势力的情报。
内城之中,以掌握县衙的慕容为尊,其次是叶家、萧家,三家构成了内城三足鼎立的世家势力。
三大家之下,则是沈鹤、蒋琪所在的蒋、沈、韩、杨四家,隐隐以三大家马首是瞻,因此也被戏称为“七家盟”。
至于外城,则可以算作是飞虎镖局的天下,便是柴帮的势力也要被前者压一头。
内城七家盟,外城飞虎镖局,城外柴帮,构成了楚丘的三足鼎立。
理论上七家盟的势力最为强大,但实质上也是貌合神离。
都是大族,谁又愿意真的仰人鼻息?
沈鹤、蒋琪会来飞虎镖局学艺,显然便是四家合纵连横的体现。
蒋沈韩杨四家中,任意一家能和飞虎镖局达成同盟,三大家独霸的地位都会顷刻改变。
只是可惜,张力士对这些世家子实在瞧不上眼。如今李存孝横空出世,沈鹤、蒋琪得手真传的机会便越发渺茫。
得不到武学,争取到张师的亲传弟子不也一样?
或许便是出于这样的想法,酒宴之中,沈鹤和蒋琪不止一次暗示,家中有正值妙龄的姐妹,貌美如花,素来敬仰人杰云云,拉拢之意毫不掩饰。
李存孝自然是虚词推脱。对他来说,镖局才是基本盘,刚成为张力士的弟子就和世家子们眉来眼去,显然是下策。
沈鹤、蒋琪二人是拉拢,萧眉则是态度暧昧。
虽然后者不曾发出什么邀请,但宴席之间,却是多次借着敬酒的机会,有意无意地拉近身体的距离。
李存孝牢记石铁的提醒,一时间心中警铃大作,越发礼貌疏远,搞得萧眉郁闷不已。
“这李存孝又臭又硬,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
散场之后,萧眉一进马车,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旁边的婢女立刻打起十分精神,生怕惹得主人不快,被鞭打泄愤。
马夫一挥马鞭,马车顿时缓缓启动,车厢内,萧眉却是越想越气,最后眉头一拧,斥道:
“先不回家了,去叶乘霄那里。”
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从小到大,仗着美貌,多少世家子弟为其神魂颠倒。
等到修炼了族中的玉房诀,萧眉更是多出魅惑众生的妖娆,就连沈鹤,当年也没少被她戏耍,只不过次数太多脱敏了而已。
她虽拜张力士门下,但更多只是完成家族任务,在镖局和萧家之间牵线搭桥。
在虎魔拳上便没有花多少心思,只是靠家族资源勉强修到筋肉。
她生性不受世俗所拘,不喜打打杀杀,更爱用石榴裙搅动风云,以此为乐。
如此,倒是族中传承的玉房诀更合萧眉心意,至今苦心修持。
可偏偏,无往而不利的美色和魅力,对李存孝却是毫无作用。
对方避之不及的眼神,全不像面对牡丹国色,倒像是在躲避夜香似的腌臜之物
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马车到了叶乘霄府前,萧眉下了车,顾不得平时淑女作风,刁蛮本性驱使下径直闯了进去。
那些护院仆从本想阻拦,但一看是主人的同门师姐,畏畏缩缩,转瞬间,一阵香风已经飘了进去。
“叶师弟”
深秋的夜晚霜寒露重,叶乘霄却只穿一件中衣,在院子里虎虎生风地打拳。
汗液在高温下蒸腾,间或夹杂着酒气,显然当事人的心情并不怎么痛快。
曾经声名鹊起的天才,一朝被更天才者取代,从前的叶乘霄不近酒色,如今心中苦闷,才懂得什么叫借酒消愁愁更愁。
听见熟悉的声音,叶乘霄先是一喜,但随即心中却又涌现愤懑委屈。
今晚的聚会他是知道的,他也本应该去的,但他就是不想看见李存孝的那张脸。
情绪涌动间,对于往日爱慕的师姐,他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师姐不去讨好那天赋异禀的李三郎,来我这无人问津的小院做什么?难道是来看我笑话唔”
话音未落,叶乘霄眼前一黑,头脸已经埋入一片柔软博大的胸怀。
身为气血圆满的武者,美人肌肤的幽香滑腻更能够体会得深刻。
叶乘霄一个初男,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语气顿时就软了。
“师姐.”
萧眉是乘风破浪的老渔人了,一见招式奏效,立刻又拉开距离。
叶乘霄回味着美妙触感,一时间心头火热,还以为对方要表明心迹了,只是一时害羞。
索性主动上前,想要将佳人揽入怀中。
但萧眉头也不抬,只是侧侧身,叶乘霄便连她衣角也摸不到。一来二去,搞得叶乘霄不上不下,活像个憋急了的狗儿。
萧眉心中的郁气顿时散了。
拿捏不了李存孝,还拿捏不了气血境界的叶乘霄吗?
眼看到嘴边的鸭子吃不着,叶乘霄火气腾腾就上来了,正想发怒,然而萧眉这下却又不躲了,以手掩面,低声啜泣。
他一下僵住,抬起的手又放下去,虽然急切,但还是尽量温和地问道:
“师姐,你到底是怎么了?”
“今晚同门聚会,那李存孝他.他.”
“他把你怎么了?!”
叶乘霄一听这名字,许多不妙的联想涌入脑中,顿时就像炮仗被点炸了,再无法冷静思考。
萧眉嘴角得意一笑,语气依然幽怨:
“他并未对我有非分之举,只是”
“.只是神情举止,颇多轻贱之意?”
沈鹤看着眼前神色愤懑的叶乘霄,一时无语至极,心道这师弟真是败在了石榴裙下,连脑子都不清醒了。
双腿夹住马腹,回首眺望,自楚丘城直到远处平秋山,车马队伍一望无际,惊起一路烟尘。
队伍后方,除了马车尚有牛车,那是此行秋猎中,萧眉、蒋琪、张月鹭等各家女眷所在。
毕竟,除了展示武力,秋猎同样是各家联姻的好去处。
而队伍前方,叶家大公子叶荣祖、萧家长房萧绩、柴帮少东家宋青山,几位家族二代策马扬鞭,意气风发。
李存孝则是众星捧月般,位居中央。
自那日醉春楼饮宴,已然过去了五日,秋猎如期而至。
李存孝这几天按部就班,读书习武。无论是武道知识,还是神行步、基础刀法的练习,都在稳步推进,每一日都过得无比充实。
张力士是个负责任的师父,赐了好弓,又安排李存孝跟着葛鹰扬学习射术。
虽然学不到对方压箱底的本事,短时间也成不了百步穿杨的神射,但至少,李存孝已经能在六十步开外正中靶心,秋猎来装装样子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