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五毒散已经将其实力大大削弱,血气却还不足以恢复鼎盛,这一出手,刚好卡在一个微妙的平衡。
那输送血气的锁链顿时断开,人魔的气息更加衰弱。
而在他的身侧,除了那把锈蚀了一般的神秘刀剑,一旁更有颗成人高的黑色小树,树干有如金铁,其花朵却晶莹如玉,放出莹润光辉。
“是迷鼓树!”
张力士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崔家兄弟闻言也咧嘴露出森森白牙。
石铁敏锐地注意到,那黑树周围一圈,还长着些奇形怪状的杂草,有的青翠欲滴,有的散发恶臭,显然也不是凡物。
四人反应只在刹那,那人魔虽然被五毒散折磨得痛入骨髓,但一看自己守护的宝树面临危机,顿时发出一声咆哮,伸手就要去抓插在身旁的五尺刀剑。
“休想!”
石铁口鼻之间猛然呼出一道白色气箭,胸腹鼓起收缩,五脏精气刹那间涌入四肢百骸,靛蓝皮肤上甚至涌动一层薄薄光辉,整个人好似一道旋风飙射而出。
五尺陌刀搅出肉眼可见的气旋,伴随一声怒喝,硬生生将人魔从那刀剑旁推开三尺。
人魔一个踉跄,双眼中血光更盛,身上残破的甲衣掉落,露出青紫色好似尸体的皮肤。
脐下一寸有半处,隐隐黑光跃动。
第64章维护众生界
“果然是开了黄庭的人魔!给我滚开!”
崔炜身经百战,岂会任由对手汇聚真气,持刀的右手并拢左手,城墙般宽阔的侧肩顶住盾牌,脚步踏出震裂了湖底泥床,整个人好似一架攻城巨械,凶暴无比,摧城破关——
八尺龙骧,铁骥破阵锤!
咚!
沉闷撞击声,听得李存孝心头一堵,好似压上一块巨石,没等他缓过气,盾牌之后,崔耀好似一匹跳涧野马一跃而出。
一丈马槊平刺,带起白色的螺旋气流,崔耀整个人好似个螺旋的钻头。
粗壮的筋肉撕裂了内里的衣衫,甲胄包裹着赤裸的上身,赤红的皮肤,青黑蟒蛇般的大筋,让李存孝想起赤骥在烈日下奔腾的身姿。
兄弟两人的配合极为默契,几乎是人魔被盾牌击飞的瞬间,那三尺马槊已经尖啸着捅穿了人魔仓促抬起的手掌!
“撒手!”
崔耀一声怒吼好似霹雳,长枪一抖,强横劲力再度将人魔打退数丈。
三人合力之下,人魔此时离黑色宝树已然退出几十丈,显然众人不愿因战斗的余波毁掉来之不易的收获。
但是,这样的攻击显然还不足以将其真正击退,只是让人魔无法调用真气而已。
张力士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脖子上挂着的宝珠,一口吞了下去。
卧槽?!
李存孝看得目瞪口呆,更让他吃惊的是,下一刻,青色的气旋从张力士的丹田生发,转瞬间形成呼啸的三丈龙卷。
狂风撕扯得山谷树丛枝干断折,茂密的常青树冠好似怒发冲冠一般不堪重负地呻吟。
那人魔虽然已经失去了身为人的智慧,但本能中对死亡的预感却像黄钟大吕,震得他越发疯狂,肚腹间的黑光猛然暴涨,好似漆黑烈焰,抵御着龙卷狂风。
干瘪犹如枯树的青黑手掌遥遥伸出,不远处插入泥土的五尺刀剑忽然颤鸣起来,倏忽化作一道流光飞来。
锈蚀的铁壳层层剥落,露出其中赤金色的龙雀环首和霜雪般刀身。
龙雀双眼好似碧玉,青黑色光芒散逸,竟然化作羽翼身躯,头角峥嵘的龙雀长鸣,似乳燕还巢直奔人魔而去!
“一把死物而已结阵!”
崔炜猛地将盾牌下的尖角砸入泥土,旁边的石铁和崔炜见状,反手从背后摘下略小些的方盾,伸手搭在崔炜的脊背。
刹那间,蒸腾的血气犹如实质狼烟,冲天三丈,伴随着三人的怒吼,化作一头血红大马。
那骏马筋肉盘蹙,散发的灼热将湖底湿泥都烤得干裂。
伴随着三人的奔跑,四蹄在地上拉出深深沟壑,好似千军万马,直直和那龙雀撞上!
“吼!!!!!!!”
人魔暴怒,看着毫无防备露出后背的三人,双手劈出月牙形的黑光,在地面上斩出一尺深沟,交错飞去。
正在此时,呼啸的青色龙卷如期而至,将漆黑刀光裹挟而回。一时间,人魔浑身被绳索般的青色气流死死困住,惊恐地看向龙卷上方。
不知名魔宝的加持下,张力士的身高突破两米五,青面赤发的小巨人手把长刀,对准龙卷风眼中挣扎不休的人魔,獠牙狰狞的脸上,忽然流露出几许禅定般祥和。
无形刀光如微风掠过。
龙雀忽然哀鸣一声,化为原型当啷落地。
皮包骨头的青色头颅落地,啪一声砸入泥水。
李存孝不由自主地起身,看着那不知何时从空中落到地面的身影,瞪大了眼睛。
夜叉号捷疾鬼,有勇力,穿梭虚空。是魔,亦为诸天护法。
此一招正合佛经真意,名为——
维护众生界。
咕咚。
李存孝无意识咽了口唾沫,三丈的青色龙卷和那无声无息的一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甚至都不知道张力士是何时挥刀,人魔就已经头颅落地。
佛经中说,夜叉有地行夜叉、飞天夜叉、虚空夜叉,其威能莫测,巡游诸天,但有所念,及时化现,维护众生界。
张力士的这一刀,便真是快如护法夜叉,心念一至,刀到人亡,速度快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不过师父不是尚未达到黄庭境界吗?可那真气之澎湃、狂猛,三丈高的龙卷风.莫非是那颗珠子?”
李存孝见大局已定,快步上前,正打算狠狠拍一波马屁,却见张力士忽然脚一软,单膝跪地,喉结滚动,噗一下将那翠绿珠子喷出口中。
“师父!”
李存孝大吃一惊,张力士却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过来。
这时候李存孝才注意到,褪去夜叉赤发青面的凶相后,张力士的脸色全不似往日红润,反而有些苍白,双眼中也露出几分疲惫。
反观地上的那颗珠子,比起之前惊鸿一瞥时的墨绿色,此时青翠得好似春日山林黛色,甚至还散发着妖异的风声,仔细听,像是女子的呓语.
张力士半跪在地,运转气血吐纳了片刻,脸色这才慢慢恢复正常,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绳索。
李存孝这时才发现,那一根不知用什么编制而成的绳子,上面有朱砂勾画痕迹,绳子正中恰好是一个网兜。将那珠子放入,系紧扣子,其上翠绿的光芒便暗淡下去,又变得墨绿深沉。
这时候,崔家兄弟和石铁也各自拎着兵器走了过来,脸上或多或少有些疲惫,显然消耗也不算小。
“怎么样,都没事吧?”
“没事!他娘的,这件魔宝还真他娘的凶,都被喂出几分灵性了。”
崔耀骂骂咧咧地上前,一脚将那人魔身躯踢得翻滚,其身上一块玄铁色腰牌滚落下来,依稀可认出“曳落河左军校尉李”的字样。
“其实还是那人魔实力不凡,多年孕养,将那魔宝养得如臂使指,甚至能隔空操纵,引爆其内储蓄的真气。”
“否则一把兵器,无人操纵便是死物,如何还能与我们结下的军阵抗衡。”
崔炜咳嗽了几声,李存孝感觉他脸上的肉都在刚才那一战中燃烧不少。
“好在,咱们终究是赢了。”
石铁这话一说,众人脸上都露出快慰笑容。
不管怎么说,这一战算是有惊无险,巨大的风险,随之而来的便是胜利后的丰厚收获。
五人先走向插在湖岸边的那把长刀。
褪去了锈蚀铁壳后,刀身露出真容:
其长约五尺,刀柄靠近刀环的后半截是一个好似鱼尾的金属套筒,鱼尾的分叉恰好“吞”下圆形的刀环。
圆型刀环赤金色,其内镂刻雀首,头上有龙角,双眼为碧玉;
刀柄前半截缠绕着某种黑色皮质缠绳,历经多年仍旧没有腐坏,反而有一种鬃漆抛光后的润泽;
继续往上,是小圆盘状的刀挡。刀身修长笔直,约二指半宽,长有三尺半,刀尖处弧度锋锐,刀身寒光凌冽,凑近时隐有风声。
结合方才战斗时的表现,这把刀显然是魔宝无疑。
看见了方才碧绿宝珠那一幕,李存孝明智地没有擅动,其余三人也只是看着张力士。
后者不负众人所望,从甲胄内侧掏出一张黄色绢帛,抖开之后足有半人高,其上赫然用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箓。
他用这黄色绢帛包住环首长刀,刹那间,龙雀眼中的碧玉黯淡下去,诡异的风声也听不到了。
崔家兄弟和石铁眼中都露出向往之色,李存孝当然也知道这是件异宝,但表情中又不免流露几分古怪。
如果他没看错,那绢帛的边缘参差不齐,断面也不像布料,反而像是随意撕下来的草纸。
朱砂勾勒的符箓也毫无章法,断断续续,就像醉酒之人的鬼画符。
张师的这件异宝是不是有些太随意了?
“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名冠神都。”
“可以怀远,可以柔迩,如风靡草,威服九区。”
张力士竖起刀身,足有一指宽的刀背上,错金勾勒着三十二字铭文。
他念完后,默默思量一阵,似乎想起什么:
“我当初在宋州天鼓寺习武时,曾在藏经阁中读到一本《刀剑录》,其书细数本朝之前名刀名剑。”
“有一条记录说,数百年前天下十六国林立,夏州之主赫连勃勃,以龙升二年,造五口刀,名为大夏龙雀,其刀铭与我手中这把别无二致。”
“夏州在如今的朔方,京畿以北,和咱们中间隔了整整一个河东道。”
崔耀怪叫一声,“看来说安史叛军是盗墓贼还真没冤枉!”
“若此刀真是大夏龙雀,那我怎么觉得有点弱呢?”
石铁一向实诚,张力士闻言捋了捋胡须,半晌摇了摇头。
“为师也是半路出家,又半路还俗,对魔宝所知不多,说不清楚。”
“不过举凡魔宝,都是以人的血肉魂灵为食粮,杀人越多,威力越大,这基本是魔宝的共同之处。”
“既然这人魔是当年的曳落河,那距离内城诸家追剿已经过去八十多年了。”
“没有人命喂养,魔宝威力衰弱,也不奇怪。”
宋州天鼓寺?半路出家?
想来小夜叉刀法便是在那里习得的?
李存孝跟着众人走下湖床,这一次,没有了湖水的阻碍,黑如铁石的小树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
张力士快步上前,再三确认后,面对紧张的崔家兄弟,如释重负地点头,三人纷纷露出喜悦之色。
李存孝见状,终于忍不住问道:
“师父,这棵树到底有什么玄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