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琪沉默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显然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放心,事情闹不到师父那里去。”
沈鹤闻言,刚想点头,却见两女神色疑惑,分明并未开口说话。
下一刻,马车忽然剧烈颠簸,倾倒翻滚,三人脸色大变,几乎同时撞破马车扑了出去。
马车此时已行出城外,伴随车厢破开,冬日干涸的稻田和覆盖薄雪的土路映入眼帘。
李存孝一只手抓着面色惊恐的马夫,一只手抓着两匹拉车马的缰绳,骑着赤骊慢慢走来。
“沈师兄,我离开醉春楼后想了又想,实在没有一个妥善的答案。”
他扔掉马夫和缰绳,翻身下马。
浑身肌肉迅速隆起,指甲变得青黑锋锐,额头上现出一个粗黑的“王”。
人似虎,就连嗓音,也似虎啸:
“要不然,师兄来指点指点小弟,如何?”
沈鹤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彪悍青年,荒谬感和怒气同时涌上了大脑。
他抬起手,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李存孝,你他娘是不是有病!”
你懂不懂潜规则?懂不懂利益交换?懂不懂讨价还价?
他自始至终,都没想真的得罪李存孝。
说到底,只是想让对方服个软,出口恶气。
到时候主动递个台阶,事情不是就解决了吗?
秦羽也好,何必也好,他们根本就不是问题。
为什么非要像个茅坑里的石头,当面不说,背后直接来掀了他的马车.
这样对着干有什么好处!
蒋琪和萧眉同样脸色难看,出身大族,她们完全想不通李存孝这样做的动机。
难道就只是因为方才吃了亏,马上就要报复回来?
能不能成熟点啊大哥!
“我虚心向你指教,你却骂我?”
李存孝脸色猛然沉了下去,浑身气血奔涌得更快,身体里传出老虎打呼噜一般的声音
今天当面骂人,明天是不是就要动手?后天是不是就要杀人?
“沈师兄,你戾气太重,今日若不将你打醒,来日必然入魔!”
李存孝话说一半,脚底乌皮靴上已经亮起云纹,等话音落地,整个人已经倏忽飞跃三丈,磨盘似的虎掌由上至下,狠狠砸落——
虎扑!
“毛头小子,欺人太甚!”
沈鹤怒极反笑,身体筋肉隆起撕裂了衣衫,转眼间露出腹股沟的黄色虎毛,青黑的五指迎着压下的虎爪,握拳击出——
嘭!
拳掌相接,发出一声响亮的爆鸣,好似鞭炮炸响。
两双金瞳对视,沈鹤感受着双手传来的强横力量,却是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
自己筋骨二练大成,力量应该远胜于对方。
方才那一拳,应该将其手掌打折才是,最不济也该将其击退。
怎么会势均力敌?!
‘虎魔、银狐两大魔头加持,果然不一般。’
李存孝感受着骨髓深处不断涌出的力量,笑容越发狰狞。
趁着对方刹那的分神,他忽然收力,趁着沈鹤调整平衡的瞬间,一个转身回环。
踏云履加持下,举动间真是脚下生风,沈鹤才察觉到不妙,李存孝已经正对其空门大开的后辈,钢铁般臂骨发出迅猛肘击。
沛莫能当的大力涌来,哪怕沈鹤提前绷紧了背部肌肉,但却像被攻城车撞击的城墙,只坚持了一瞬便四分五裂。
噗地一声,架势被破,沈鹤整个人呈大字型砸入干涸的田地,腐烂的草根混杂污泥涌入口腔,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轰!
双手双足瞬间发力,强横劲力震出四个圆形深坑。
沈鹤借着反震,翻身而起,眼底一时间几乎看不到一点清明,只剩狂躁和怒意。
他身上的筋肉再度膨胀,五指青黑好似刀刃,朝着身后猛地一掏,直奔要害而去。
“沈鹤,你疯了吗!”
蒋琪脸色大变,双眼化作金瞳,她的虎魔状态称不上威猛,反而像是敏捷的猎豹。
只是才冲出没两步,两枚拐着弯飞来的柳叶飞刀便将其逼退。
“萧眉,滚开!李存孝要是出了事,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蒋琪铁青的脸色,萧眉却是不急不缓,双眼青色的竖瞳里满是戏谑,下肢摆动好似水蛇。
“急什么,师兄教训师弟而已。李存孝太过狂妄,是该吃点苦头。”
“再说.”
再说,要是沈鹤真的暴怒之下杀死了李存孝,对她,对萧家,何尝不是好事一桩?
李存孝的光芒太过耀眼,再给他十年时间,楚丘年轻一代怕是要被横扫。
萧家一向紧跟慕容的旗帜,巴不得后者称雄,自己跟着富贵,怎么能容忍飞虎镖局养出头恶虎?
还是死了最好!
这般想着,萧眉手中飞刀越发迅疾,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扭动如蛇,封死了蒋琪的所有前路。
正面单杀,她不是蒋琪对手,但若只是拖延时间,却并非难事。
萧眉看着平素厌恶的蒋琪无能狂怒的模样,心底像喝了蜜水般畅快,下意识就回头看向沈鹤二人的战场。
“李存孝不过二练小成修为,纵然偷袭占得先机,但沈鹤一旦认真起来,想必已经”
她愣住了。
连绵不绝的飞刀忽然出现了明显的空隙,蒋琪抓住时机,正要奋力前冲。
但等她看到远处的战况,脸上的焦急顿时化作了震惊和茫然。
“李存孝,你给我出来!出来!”
沈鹤狂怒地追逐着眼前的影子,但每当他伸出虎爪,却总是差一点才能捉住那飘扬的衣角。
李存孝脚下生风,踏云履在急速跳跃之中甚至拉出一线缥缈云气,在此加持下施展神行步,整个人都藏入了视觉的死角。
即使沈鹤拼尽全力,却也只能无能狂怒。
身法和速度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反倒是李存孝,一次次抓住空隙,醋钵大的拳头连连捣在其腰腹之间。
铛!
青黑好似铁石的拳头击打在肋骨上,发出打铁一般的声音,但沈鹤却似乎听到什么断裂的动静。
第71章师兄不在,我来做主
剧痛传来,连脑中的愤怒都消散了许多,理智重新回到了高地。
“师弟,都是同门,有什么不能慢慢说?”
“你这般大打出手,难道就是为了秦羽、何必?若如此,大不了师兄答应你就是。”
“此言当真?”
听得耳边风声忽然停止,沈鹤暗道终究是太嫩,话语一勾就上当。
趁着这一口换气的功夫,他强压伤痛,就要打出凌厉一击。
然而双眼之中,一只勾勒银色流云的靴子却急速放大——
嘭!
高大的身躯爆射飞退,在田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沈鹤仰躺在地,鼻子都被打歪,脸上鲜血和污泥混作一团。
他再也抑制不住,仰天怒吼:
“张师不公!踏云履给了你,小夜叉刀法的神行步也传了你!”
“我入门以来兢兢业业,五六年光阴,却一无所得!”
“若非如此,你一个黄口小儿,怎能”
话未出口,耳边又响起熟悉的风声,下一刻,右肋传来一股剧痛,还有令人牙酸的钢铁断裂声。
便是钢筋铁骨,也挨不住李存孝的虎拳!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沈鹤,你对张师心有怨怼,果然是入魔了!”
一句话说完,拳头如密集的雨点落在身上。
沈鹤连破口大骂的功夫都没有,转眼间已经被连续的打铁声震得脑袋发晕。
等他被剧痛再度唤醒,右边肋骨已经没有一根完好。
见李存孝还要举拳再打,愤怒终于被恐惧掩盖:
“师弟停手,我错了!我错了!”
你说认错就停手?我还没过瘾呢!
李存孝一脚将沈鹤踢得翻了个身,一只大手摁住对方脑袋,双膝死死压住后背,左拳朝着对方下腹部猛击。
直到把其左肋也全部打折,他这才在沈鹤的哀嚎声中站起,望向远处呆立的蒋琪和拼命逃窜的萧眉。
“沈师兄二练大成,一身筋肉,是真正的钢筋铁骨,力大无比。”
“身法不足吃亏也就罢了,怎么连角力也输了李存孝,被压在地上,还手都做不到?!”
蒋琪来不及细想,却见李存孝已经如一头下山猛虎,带起腥风,直扑过来。
瞳孔一缩,她立刻高声道:
“师弟且慢.”
话音未落,狂风已经飚过身侧,吹得她发髻散乱,衣衫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