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仔细琢磨,却是处处透着蹊跷。
那一天果真是意外吗?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引动兽群,目的何在?
李存孝不是杞人忧天的性子,天塌下来都有张力士顶着。
不管怎么说,魏河的礼物都来得正是时候。
如今他已经不缺银子,只是黑市妖魔肉等阶低,价格又贵,性价比不高。
镖局提供的肉,血气还算纯粹,煞气却太少。
他本就有自己狩猎妖魔的打算。
一来收获煞气,二来纯净的妖魔血肉,自己吃的同时,也可以给木叉养身体。
十岁就开始用妖魔肉培养根骨,李存孝都不敢想,以后等木叉正式习武,潜能会有多么恐怖?
不过现在,既然魏河如此识趣,而且性情又如此忠厚,到时也未尝不可分润一些。
当初太宗文皇帝身为天策上将,时常亲冒矢石,尚且有翼国公为其跃马扬鞭、万军取首。
如今自己不大不小也是个镖头了,麾下自然要有个得力打手才行。
李存孝心情大好,不由打趣道: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难得你机灵一回。说,何事求我?”
魏河闻言,却是有些扭捏:
“我能养马学拳,已经满足,只是姐姐在府上伺候,希望您能对她好些”
李存孝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他可不是曹孟德,为了春宵一度,把长子和得力干将都睡没了。
魏河虽然眼下还是个毛头小子,远远称不上他的典韦,但李存孝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吴起吮疽,军士为之效死。
李存孝未来不一定做什么大事,但却不介意从小事做起。
“你和你姐姐都是我正儿八经契书签来的长工,不是奴婢。”
“废话我不喜欢说,等搬了家,你可以在你姐姐旁边挑一间房。”
魏河闻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其实是想说,您要是看得上我姐姐,就把她娶过门,好好对她。
魏家小门小户,正妻肯定没指望。若是做妾,没有丈夫疼爱,可不是就要被欺负.
但魏河脸皮薄,见恩人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开口。
或者说能从对方这里得到尊重,反而比他预想的结果更让人高兴。
这老院子里没有马厩,也没备草料,是以吃完饭,魏河牵着赤骊又回了镖局。
晚间,李家兄弟难得地叙了会儿话,基本都是木叉在说,李存孝在听,兄弟俩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不知不觉,三日过去。
“这扑卖会的来客,倒是比我想的要少啊?”
泗水商会中,李存孝坐在特地隔开的厢房里,打量着远处的高台和一个个轻纱遮蔽的厢房窗口。
衙门扑卖,自然不会让官差来亲自讨价还价,那样未免有失体统。
泗水商会是楚丘数得着的大商会,据说其总会在宋州府治宋城,人脉极广。
顺理成章,县衙便把扑卖一事交给商会代理,后者也可趁此机会推销一些自家产品,合则两利。
“郑家也算是内城有数的大家族,其资产价值不菲,一般势力可没那么好的胃口。”
“那师姐有看得上的东西吗?”
李存孝看向一旁的张月鹭,笑道:
“昨日乔迁新居,师父师娘都有赠礼来家,今日我也正好借花献佛,请师姐帮忙参详参详。”
“师弟有心了”,张月鹭笑了笑,婉拒道:
“不过俗语云成家立业,李师弟也十八岁了,该为成亲攒些家底。”
“这些时日诸家拜访,可有看上眼的女子?我可请母亲为你说媒。”
第73章慕容走狗,好马好鞍
李存孝万万没想到会被同龄人催婚,闻言连忙摇头。
开玩笑,如今兵荒马乱,指不定哪天就要打仗,成亲生子,诸多不便。
但要是只有木叉,那只需拎起弟弟就能跑路,方便许多。
“师弟我一心武道,正是勇猛精进之时,成亲的事,不妨二十及冠后再说。”
张月鹭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李存孝却不知道她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
十九岁的女子年纪已是不小,张力士夫妇明里暗里说过好几次,想给她选个夫家。
一个不大不小的扑买会,张夫人却特意嘱咐让她带李存孝一起来,马上就引起张月鹭的警觉。
老实说,她对李存孝的观感并不差,样貌也不是那么在意。
只是从前张力士经常为膝下无子唉声叹气,张月鹭便存了一颗好胜心。
无论习武读书,她样样都力求做到最好,相反,对闺阁女红之事,碰也不碰。
这么多年下来,已然成了习惯。忽然要叫她嫁人,哪怕还只是一点苗头,都叫她不自在。
谁说女子非得嫁人?
嫁了人,便要围着儿女和家计事打转,分身乏术,更别说练武。
张月鹭对武道也是有追求的,辛苦许多年,难道为了成亲就要放弃?
‘还好李师弟也无心男女之事,否则以父亲对他的看重,怕是不嫁也难。’
两人各怀心思,言谈都少了起来,直到扑卖会开始,伴随一轮一轮的喊价,才重新恢复正常。
“.二千三百两一次,二千三百两两次,二千三百两三次!”
“郑家兰芳水榭,由韩雨韩公子购得!”
高台上,主持扑卖的商会管事一声声唱彩,场地中的某一个厢房轻纱拉开,一个三十许岁的青年在那拱手,满面红光。
“二千三百两银子”
李存孝本以为手握千两纹银已经算豪富,此时才知道什么叫挥金如土。
他在清河街的那套宅子,五间五进,算下来差不多七八百两。
寻常人家,在这楚丘城是买不起房,只能花个十多二十两银子,租房居住。
家里再殷实些,做生意的,花个百把两银子,则能在清河街买个二层临街商铺兼住宅。
再往后,才是如郑家这般,门面五间,到底七进,三十五个房间。
其中亭台楼阁,水榭花园,假山池塘,不可胜计,光是每日打扫卫生,都要几十个仆人忙活个把时辰。
何老爷自家的宅子也不到这个地步,不过比李存孝的装潢更精致些罢了。
“那是四家之一,韩家三公子韩雨,师从金刚武馆李太志。”
张月鹭顺着李存孝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颇为不屑。
“师姐似乎对此人看不上眼?”
“金刚武馆馆主李太志,本就是从慕容家学艺出来的。”
“内城武馆无数,你觉得韩雨拜师金刚武馆,图个什么?”
李存孝顿时明了。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张力士和慕容柏并称双雄,两人及其势力之间的关系,自然算不上和谐。
实际上就是他乔迁宴那天,崔耀还和他发过牢骚,说是韩家的人有眼无珠,冲撞他名下产业。
后来当然是韩家派人来赔礼道歉,但今日听张月鹭这么一说,李存孝难免要上点心。
内城四家蒋、沈、韩、杨,韩家站队慕容,杨家站队叶家,蒋家和沈家则是左右横跳。
既和镖局眉来眼去,又和上三家暧昧不清。
但是三家当中,萧家又隐隐和慕容同盟,这样算下来,所谓“七家盟”里,慕容家便占了一半。
何况其又把持县衙多年,掌握妖魔肉田,实力最为雄厚。
“慕容柏野心不小,以后若是割据一方,镖局若不与之合作,只怕就得分个你死我活.”
李存孝清楚张力士的脾气,对方绝不是甘愿屈居人下的角色。
只希望迷鼓玉花能够对其突破有所帮助,若是张力士能突破第四境,那以后无论是称霸楚丘,还是要转进州府,都可保无虞。
“.下一件,鎏金铜如意龙纹马鞍!”
高台上的声音吸引了李存孝的注意,只见一个小厮捧着漆案,从各个包厢前的窗口处缓缓走过。
“此马鞍,乃是郑家家主郑龟寿所用,用料精细,做工考究。”
“尤其这龙纹装饰,向来皇家御用.咳咳,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以前私用,可是要杀头的。”
听见商会主事夸张的语气,众来宾都笑了起来。
如今人人都知道,龙椅上坐着的是个三岁小儿。
尿都管不住,如何管得住天下人?
谁还管那些禁令!
那马鞍从窗口前经过时,李存孝也掀开纱帘看了一眼,本打算放下的手不由慢了下来。
那小厮见状,极为懂事地放慢了脚步,以便让客人看得更清楚。
这马鞍为木胎,装饰以行云龙纹,前后鞍桥通体錾刻镂空卷草金叶纹。
中间为摩尼火珠,嵌以绿松石。
卷草纹中夹杂如意云纹,底部以海水江崖纹衬托,边框以连珠纹装饰一周。
鞍桥以金箍固定,鞍座面铺设红色西番莲锦缎。
马鞍旁还附有铁质马蹬,马蹬顶部饰以錾银镂空龙首。
不得不说,英雄乘宝马,宝马配好鞍,这就和上辈子那些挖空心思装饰爱车的车友是一回事。
李存孝不是什么淡泊名利的人,也不拒绝生活享受,只不过平时都把心思放在练功上了。
最近手头有了银子,一见这马鞍,顿时就开始想象给赤骊装配上的效果,不由有些心动。
因此,当台上开始竞价,他立刻让在外等候的仆人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