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可怖的是那双眼神,好似野兽一般散发着嗜血光芒,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理智。
韩雨心中一抖,双脚猛地一震,浑身上下,皮肤泛起金光,刹那间好似有钟鸣回荡。
金钟罩,乃是从慕容家家传《赤髓功》当中演化而出的一门武学,号称铜头铁骨,金刚不坏。
但那血衣人见状却无动于衷,右手直直伸出,裸露的小臂和五指上泛着玛瑙般光芒,随手一拍。
啪。
好似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在韩雨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轻而易举地将其拍飞三丈,吐血不止。
身上的金光,更像是遇到克星一般,冰雪般消融。
韩雨眼中流露出绝望之色,一个细思恐极的答案出现在心中,但他却又不敢相信。
更不敢诉之于口。
如果不说,死的还只有他一个人;
可如果说了,只怕今夜,韩家就会走上和李太志一样的命运
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濒死时产生了错觉,他似乎听到围墙外自己的爱马发出哀鸣,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但是很快,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只剩下了一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博儿。”
血衣人闻言,眼中的嗜血之色消退几分,转而露出了几分迷茫。
博儿,是在叫我吗?
我是谁?我在这里做什么?
头好痛.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回,血衣人忍不住抱头跪地,流露出痛苦之色。
韩雨五体伏地,头都不敢抬一下。
即使如此,眼角处掠过一角熟悉的红色衣袍,依旧让他害怕得浑身发抖。
“博儿,你忘了吗,我是爹啊。”
慕容柏左手拿着一件袍子,右手摊开,以一种无防备的姿态缓缓靠近。
他的脸上满是慈和,眼底只有痛惜和爱怜,与平时威严极重的县尊几乎是两个人。
“你是慕容博,你是慕容家的大公子,天赋高绝,惊才艳艳。”
“你一直是爹的骄傲,只是那一次练功出了岔子,一直睡到了现在。”
“儿子,来,来爹这里。”
血衣人懵懵懂懂,跌跌撞撞地起身,朝着慕容柏走去,他的眼底几次有血光闪过,但都被压制下去。
等到二人终于靠近,慕容柏眼疾手快,将左手衣物抖开,盖在其身上。
那赫然是一件绣金线的紫色袈裟。
佛光微微,禅唱隐隐,血人眼中的茫然迅速淡去,清明重新出现。
只是他的眼神里没有什么温度,显得冷冰冰的。
“爹?”
慕容博看着父亲鬓边多出的几根银丝,好似做了一场大梦。
但随即,他就明白,那些都不是梦,而是真实。
他的语气里多出几分愧疚和自责。
“爹,我伤了妹妹,吓到了母亲,还把李太志他们”
“我真的不想坏了您的谋划,可我太饿了。”
说到“饿”这个字眼,慕容博眼底流露出几分本能的渴望,但并没有挣扎和内疚。
好像一个偷吃了家里糖果的孩子,忐忑不安的等待父亲的惩罚。
“傻儿子”,慕容柏轻轻拍打对方的脊背,毫不在意鼻子里浓厚的血腥味。
“这金刚武馆,本就是爹特意给你准备的。否则李太志一个家奴,凭什么出走慕容,独立门户?”
“金钟罩是从我们家传赤髓功演化而来,你神智不稳,不能再吃妖魔肉,这些人就是你最好的补品。”
慕容柏眼底满是慈爱,慕容博心中一时也被感动挤满。
父慈子孝,只有一旁的韩雨,浑身冰冷。
很多事情在他心中一下有了答案,关于三年前的梅花盗,关于闭关不出的慕容博
他一时间真想做个瞎子、聋子,但震动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声涌入庭院,随之而来的是慕容柏冰冷的声线。
“把里面的尸体清理干净,活口一个不留。”
“金刚武馆门人和其他人的尸体分开,之后还有用。”
“老谢,韩公子亲眼目睹梅花盗杀戮金刚武馆满门,受惊昏厥,你带他去调理一番。”
“暂时,就不要让人打扰韩公子休息了。”
韩雨一时间如获大赦,仍旧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拼命磕了几个头,便被一旁全身铁甲的几人带走。
谢东来看着对方的背影,转头看向慕容博,手掌朝脖子一划。
“杀?”
“不”,慕容柏搂着儿子,轻轻摇头。
“韩老五就这一个独子,杀了他,韩家就会转投他人怀抱。”
“等博儿的庆功宴之后,局面已定,再放他出来。”
谢东来吃了一惊,“庆功宴?”
“我儿晋升脏腑,出关便擒杀梅花盗,一雪前耻,自然要庆贺一番。”
“内城十三家武馆,蒋、沈、韩、杨,萧家、叶家,还有飞虎镖局,全都要到。”
慕容柏看向儿子的目光满是歉疚和慈爱,
“得让博儿好好看一看、选一选,一个.也不要漏下。”
“慕容博出关?”
张力士拿着下人送来的请柬,若有所思。
一旁的李存孝刚好演练完一套基础刀法,闻言反握收刀,上前。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隆冬时节,李存孝只是一件单衣外穿一件圆领袍,强大的气血好似火炉,身上不断有白气蒸腾。
“慕容博不是闭关许多年了?如今这般大张旗鼓,慕容家想要亮肌肉?”
张力士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慕容柏此人向来不做无用功,他儿子若是稳固了脏腑境界,那慕容家明面上就有三个脏腑武者,算上谢东来就是四个。”
“要是再加上萧家”
张力士眼中闪过几分忧色,随即便转移了话题。
“只能说,金刚武馆此时灭门,倒是时候。”
李存孝一时哑然,也回想起这几日城中疯传的消息。
据说金刚武馆满门上下,都被梅花盗所灭,杀人碎尸,连亲属都认不出来,手段极其残忍。
那韩家公子韩雨更是被刺激得精神失常,还是县衙延请名医为其治疗。
这事发生之后,城中谈者色变,但同时也有另一股声音,盛赞慕容家大公子出手及时,击杀凶盗,挽救了无辜百姓。
‘可我怎么就不信呢’
李存孝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对劲,但又没有证据解答疑惑。
毕竟梅花盗两次出现,都叫慕容家大失颜面,上一次是入府杀人,这一次则是伤了县尊的千金,惊吓了县尊夫人。
金刚武馆是慕容家忠犬人尽皆知,报复其满门,慕容博含愤出手,似乎也合情合理。
“三郎,这些事不是你该考虑的。”
看出徒弟的困惑,张力士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无论世事如何变化,只要力量足够,千万算计,都是虚妄。”
“你的神行步和基础刀法已经纯熟,为师今日就传你小夜叉四式。”
“等你日后你破入脏腑,能够调用五脏精气,便能施展出这门刀法的真正威力。”
李存孝这才转忧为喜,认真学习起来。
小夜叉刀法并不繁杂,只有乘风,扫尘,冲天,云裂四式。
四招合一,便是绝杀“维护众生界”。
脏腑境界之中,小夜叉刀法主肝脏,五行属木,归于巽风。
木行巽风加持,所以其刀法才能飘忽来去,不可捉摸,如清风拂面,身死而不自知。
不过李存孝现在只是筋肉,离那个地步还远,因此只能先熟悉肢体发力和呼吸要诀。
如此修炼,直到陪张力士用了午饭,李存孝才离开镖局,魏河已经牵着赤骊和另一匹黑马在门口等着。
“走,还是老样子。”
李存孝翻身上马,两人先回了一趟家,换上一身打猎装扮,然后才驰骋到平秋山脚下。
路途之中,李存孝想起午饭时张力士试探着询问婚姻之事,只是被他婉拒。
“看来金刚武馆灭门,最焦虑的还是张师。”
“镖局如今羽翼虽广,但内城之中,却始终是慕容的天下。”
“或是因此,张师才想以我为突破口蒋琪师姐吗?”
李存孝暗自摇头。
蒋琪为人干练,英姿飒爽,但也颇有心计。
做朋友还凑合,在一起生活就不合适了。
只是张力士这里,能拒绝一次两次,却不可能一直拒绝。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靠着张力士的偏爱,对沈鹤、萧眉不屑一顾。
但反过来,也就无法拒绝师父的要求。
“能拖多久是多久吧,兵荒马乱,不是成家的好时候啊。”
将马匹寄放在柴帮,魏河一马当先,领着李存孝钻入深山。
深冬时节,山腰以下的植被几乎已经掉光,倒是越往上走,反而还残留几分青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