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音一出,人群哗然一片。
人群中,那一双双眼睛,不受控制,纷纷朝那稚童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静静的等待那稚童再次开口。
“那边那个叔叔,我也认识,我们不是去他家里玩过嘛,好像是吴……”
那稚童还未把话讲完,他的父亲仅瞥了一眼前面两人的背影,便快速地将手指贴到了稚童的小嘴上。
显然,仅那一瞥,他便认出了前方并排走着的那两人的身份。
他轻声“嘘”了一下,说道:“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
见稚童马上就要将前方那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那父亲动作迅捷,语气却是温和依旧。
……
众人看了看稚童和他的父亲,都穿着华丽,那稚童父亲的气质,更是温文尔雅,在一众的人群中,很是非凡。
吴家和郜家都能有些来往的,不说是非富即贵,也一定不是常人。
如此,稚童和他父亲这种,一眼看去就家境不凡的人家,认出同是家境不凡的吴家和郜家,要比寻常人认出来的,更容易让人相信一些。
再者,看那稚童这般笃定,更是多了几分真,少了几分假。
小孩子天性单纯,他们的话,大概不会有假。
其实,同在祁州城,就算吴郜两家的管家再忙,也免不了在这城里进进出出,总能见上一眼。
只是,寻常百姓毕竟跟吴家和郜家这种大家族,能有交集的地方太少了,所以,哪怕平日里见过几眼,在这种喧嚣的环境下,也不敢认。
尤其,水火不容两家的管家,竟然走在一起,这画面,更是众人没想过的。
“还真是吴郜两家的管家!”
“他们两家怎么会走到一起?”
……
“快看,他们去城主府的方向了!”
沿着城主府前大街一直行走,走到尽头,往里一拐,巍峨庄严的城主府便尽现眼前。
城主府,顾名思义,是祁州城每任城主的住处。
但它的用途却不仅仅是供城主居住这么简单,城主府的存在,还有着更加多种多样的用途。
其中之一,便是这城主府存在着多个相互联系却各自独立的部门,专门用来处理祁州大大小小的事务。
大到祁州的安危存亡,小到祁州百姓鸡毛蒜皮的小事,均在城主府的管辖范围之内。
当然,有关城主的事情,更是不容忽视。
因此,有单独一个部门,只为负责城主个人的事务而存在。
而今日,吴郜两家的管家来到城主府,从脸色上来看,显然不是被邀请来宴饮玩乐的。
……
二人一并来到城主府的外围前,在外围值守的城主府护卫,若有来访者,需要按照惯例,一一查问。
“我们二人是吴家和郜家的管家,有要事想要拜访城主。”身材高高瘦瘦的吴家管家,率先开口说道。
护卫们经常在城主府值守,听到看到的事,自然是要比别人多。
祁州城人尽皆知,吴家和郜家的交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已然是到了冰炭不相容的地步。
而今天,在没有受邀的情况下,两人却一并来到了城主府,如此稀少罕见,这是让护卫怎么也不敢相信的。
以前,即便是受城主或城主府的官员邀请来到城主府,吴家和郜家的人,也是绝对不会走到一处的。
若非是亲眼所见,认识这二人,护卫定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而眼前出现的画面,是谣言。
所以,到底是凑巧两家都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还是两家都有事找城主,在来的路上刚好遇上便结伴同行,护卫就不得而知了。
“二位可有拜帖?”那城主府的护卫问道。
那护卫说罢,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将拜帖递了过去。
“两位稍等。”那护卫接过拜帖,给府门内负责传送信件的护卫,递了过去。
等待期间,吴家管家和郜家管家间的气氛,仍如往日那般沉默。
只不过,在外人看来,此刻二人的关系,却不像传闻里的那般“恶劣非常,拳脚相向”。
高高瘦瘦的吴家管家,和看起来颇有些文气的中等身材的郜家管家,视线一刻没有交汇,就连眼神也是没给对方一个。
……
“二位久等了,近日,城主府特别繁忙,有好多事情处理,所以,现在的城主府,严禁任何人进入。”
来者,是一名看起来非常憨厚的中年男子,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虽是拒绝的意思,却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说话的中年男子,吴郜两家的管家已经与之多次打过交道,已可以算是相熟的程度。
他正是负责这祁州城大小有关商事的官员,可以说,祁州城所有有关商事的活动,他都能够参与。
甚至,有一部分,他能够直接拍板做主。
虽说城主没能同意两人的拜访申请,但眼前这名憨厚的中年官员,能亲自出来为二人解释不可入府的原因,也算是给足了吴家和郜家面子。
“现在这种情况,还烦请您亲自走一趟,实在是打扰了。”郜家的管家对那官员说道。
跟对方客气了几句,他又说道:“敢问您一句,城主府是出了何事?”
闻言,那官员摇了摇头,仍是满脸柔和,略带笑意,却不好意思地回道:“非常抱歉,不能告知具体内情。”
官员说罢,郜家那有些文气的管家抿着嘴,点了点头,分明是一副表示无奈但理解的表情。
郜家的管家又要开口,便被吴家那高高瘦瘦的管家打断。
“我就直说了!”那吴家的管家有些耐不住性子,对官员说道。
看那吴家的管家想要直言,又怕他会言行无状,牵扯上了自己,索性,那文气的郜家管家,退后了两步,暂时退出了交谈。
可眼前的官员之所以能有今日之地位,自然也不是无能平庸之辈。
他观察细微,甚是仔细,将眼前二人的所做所为全都尽收眼底,面上却不显露,依旧是那副柔和的面庞和淡淡的笑意。
“请讲!”
第98章 不请自来
“既然您让我直言,那我也不再跟您拐弯抹角了。”
见那憨厚的官员点头示意,吴家那高高瘦瘦的管家,便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今日来,主要是想问问,城门什么时候能打开?至于祁州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既然不方便,那我也不再过问。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以前一样,自由出入城。”
吴家的管家一气儿说完,表情很是丰富,语气上也是毫不客气。
同样是作为祁州城两大家族的郜家,平日里的处事风格,却与吴家截然不同。
吴家的风格一向强硬,无论对谁,都是极少客套,说话也是直言直语。
反观郜家,虽不能说是与吴家是两个极端,但办事风格,也是相差甚多。
郜家经营着绿湖拍卖场,来往客人众多。
绿湖拍卖场服务的客人,大多都是来自附近几个州,自然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自然是与跟普通人打交道不同,做事上自然也是需要更加圆润上些。
听着吴家管家讲话,那憨厚的官员,带着淡淡笑意,频频点头。
即便是对方的语气不算客气,面上也没有多少波澜。
“明白。城门具体什么时候能开,近期内能不能自由出城,这些事具体还没有通知下来。”那官员说道。
那高高瘦瘦的吴家管家,听见这种回答,又是添了几分火气,说道:“那总得有个具体的日子吧?我家做的什么生意,您最是清楚不过,您之前也去认真考察记录过我们出货的整个过程。”
他续道:“现在是城里的鱼出不去,城外的鱼进不来,城里的鱼销不出去,也就认了,毕竟数量也没那么恐怖。”
“可城外的鱼怎么办?现在,有些货仓的管事都困在了城内,管理运送的人里没有能顶事的人。即便有几个,那也不清楚经商的门道,您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鱼都烂臭了?”
闻言,那憨厚官员的脸上,好似是为刚才说话的吴家管家感到忧心,说道:“当然是不想出现那般不好的结果。”
憨厚官员略一沉思,说道:“我记得吴家大多数的货仓都在城外,怎么要往城内运送?”
“这也是不久前,刚改的。以前是从城内派人去货仓清点,这样虽然比较省心,运送费用也会省下不少,但是,不久前出了几起事故,为了进一步地挽回和提升吴家的口碑,便改了一道环节。”
“现在,所有的鱼都要分批送到城内再检测一遍,合格的才能做上标记,送出城。”
“祁州封城,外面没封。得不到消息,鱼就会源源不断地往祁州城送,等待检测。现在,打不上记号的鱼,不允许货仓往外送。”
“原来是这样。”那憨厚的中年官员,略一点头,回道。
那吴家管家又道:“现在,多封城一天,就要多赔进去半年的利益。”
“鱼运不出去,赔些钱财倒是轻的,关键是会毁了那些老客户对吴家的信任。日子久了,不可避免,人家会另寻供应商。以后,又有几家大客户还愿意跟我们吴家合作?这不是毁了我吴家的根基吗?”
“真的不能继续干等着了,您给想想办法。”说罢,他更加为吴家的前路感到忧思,语气上也是不自觉地柔软了几分。
那高高瘦瘦的吴家管家说到这里,躲在几步远处,一言不发的郜家管家也是终于重新走上前来,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站定后,那有些文气的郜家管家,依旧是对吴家管家的表达,没有任何情绪,至少,在脸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但此刻,保持沉默了很久的郜家管家,没等那憨厚官员回吴家管家的话,抢先开了口。
“正如刚才这位所言,若是城门一直闭着,关上了我们与外面的联系,我们会损失很多重要客户。”
“拍卖场倒是不怕不能运转,但如果一直都是‘凑合’经营的状态,时间一长,恐怕也会流失不少贵客,有损我们的声誉。”
“况且,重要物件的采买,一向是由家主或者少主拍板,而家主和少主现在都在城内……”
听到“这位”两个字眼,那高高瘦瘦的吴家管家,眉头不自觉地便皱了起来,脸色看起来也很是不善,似乎在心里,已将在自己身侧的这人,痛骂了无数遍。
见两人间的气氛又开始不对起来,那憨厚的官员轻咳一声,掩饰自己此时身处于二人间那极冷气氛中的尴尬。
“现在我实话跟二位说,我确实是不知道城门具体解封的日子。”
说出这话,见眼前两位的眼睛里,或多或少地,都有了些失望,便立刻又以一种更加柔和、更加低姿态的语气,尝试着安抚面前的两人。
“但我可以跟二位承诺,一定会寻求一切可能的办法,全力帮助二位所在的两大家族,尽力将两家的损失降到最低。”那憨厚官员说道。
“您两家是我们祁州城商业的支柱,城主府一定是希望您两家好的,您两家的发展越好,祁州城也会更加因您两家而受益。私心来说,作为祁州本地人,祁州城的一份子,自然是希望祁州越来越好的。”
“您二位放心,也请二位帮我转告两家的家主,我们城主府会在可能的情况下,尽最大的努力,挽回您两家以及所有祁州百姓的损失。”
那憨厚的官员,语气十分诚恳,让人不忍心再对他步步紧逼。
以前的吴家和郜家没闹得那么难看,是因为还要在明面上给城主面子,但私下里,早已是水火不容,下人们更是给对方不停地使着绊子。
吴家和郜家的管家,虽然没能讨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也算是没有白走一趟。
以前,他们两家因为竞争和矛盾,总也走不到一处,是因为祁州的经商环境稳定,还没有发生过大的变故。
而如今,原本相看两厌的两家,能暂时走到一处的原因,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因为利益,共同的利益。
只有足够的利益,才能够驱使原先水火不相容的两家走到一处,一致对外。
三人站在原处,沉默良久。
其实,这趟“不请自来”,给城主府施压的目的已然达成,再闹下去,反倒是不美了,万一再得罪了城主,那更是雪上加霜,还是再看看情况,等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