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闻鼓当然不能包治百病,至少也能广开言路,给百姓一个鸣冤机会。
而非默默承受,打碎牙齿和血吞。
为了防止登闻鼓沦为摆设,夏衍还计划简化鸣冤流程,减轻处罚机制,同时让大理寺专门负责相关案件审理。
如此,便能最大限度地震慑一众官僚。
“主君英明!”
刘璟、魏正两人羞愧不已。
主君都已经想的这么深了,他们却还困于庶务而无暇思考。
眼界还是太浅了些。
实在对不起主君一直以来的倚重跟信任。
“去忙吧。”
夏衍倒是也无意苛责。
从一城一县之事务,扩展到一郡之事务,不独刘璟、魏正,其他近臣也都需要一个成长磨砺的过程。
无法一蹴而就。
夏衍能想的这么深,全赖老祖宗的智慧。
………
三天后。
黑冰台结束对王家暗桩审问,拿到一堆口供。
加上葛阳县王阶那边呈上来的证据,汇总之后,夏衍让人誊抄一份,寄给远在雍城的王家,索要五十枚宝药封口费。
这当然是狮子大开口。
哪怕最终只能薅到十几二十枚宝药,对夏衍来说,也是赚的。
今时不同往日。
突破第五境之后,夏衍已然无惧王家掀桌子。
王家老祖也就只是第五境。
真要彻底撕破脸,刚正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既如此。
夏衍当然就不会客气,上来就要薅一把大的。
………
接下来几天。
东荒乾宁郡封君府,欲设立大理寺、都察院,搞三位一体之事,便通过庆余堂、黑水商社等渠道,以招贤榜文的方式在各国传播开来。
雍国公自是第一时间获悉。
这一日,在跟几位重臣议事结束之后,雍国公顺带将此事提了提,“诸卿以为,雍国能否设立大理寺,将案件审理权责从廷尉府分离出来?”
“这个,没必要吧?”
“还是要遵循祖制,不好轻易更改。”
“此事关系重大,还望君上三思。”
雍国公还没说什么呢,一众大臣就开始跳脚,纷纷出言反对。
为何?
无论皇朝,还是封国,国朝体制素来僵化保守,哪怕王朝更迭,往往上千年都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
守旧派永远占据上风。
归根结底,便是这等僵化机制有利于门阀世家的存续。
越是僵化,就越有可操作空间。
人族历史上不乏锐意改革之君,可无论是开设武院,还是增加寒门士子为官机会,最终都无疾而终。
可见内部阻力之大。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唯有治粟内史林远湖一言不发。
上个月收到清玄来信借粮,信中还隐晦提及龙凰宝甲被夏衍修复之事,可是把林远湖吓了一大跳。
因着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林远湖甚至都没敢告知大兄林远山。
而是以自身信誉为担保,厚着脸皮协调各房族老,这才促成林家答应借给宁城足足五十万石粮食。
如今夏衍又搞这么一出。
“难不成,真突破第五境了?”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之前懂得低调隐忍的乾宁君,一下变得如此高调,将个招贤榜文传遍人族各国。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林远湖就忍不住战栗。
如此年轻的第五境大修士,简直闻所未闻。
林家真是押对宝了。
相比这个,眼前的这一场殿中讨论,根本就不值一提。
“此事,张卿怎么看?”
雍国公神情晦涩,目光从唯二没有发言的张坚、林远湖两人身上扫过,最终锁定丞相张坚。
“……”
张坚原本还想和稀泥,这下是躲不开了,只好站出来说道:“微臣以为,乾宁君提出的三位一体,嗯,有些过于理想化。”
言下之意,也是不赞同。
张坚是雍国丞相没错,但他首先还是世家门阀在朝堂的代言人。
关键时候。
当然还是坚决站在世家门阀一边。
“对对对!”
眼见张坚表明态度,其他大臣也都随声附和。
“小小一件案子,要在都察院、大理寺、刑曹之间反复打转,这不纯熟瞎折腾吗?”
哪像廷尉府,所有权柄都抓在手里。
世家子弟但凡犯了什么事,只要打点好廷尉府,便可畅通无阻。
权责越是模糊,才越好操作。
“既如此,那便不再议了。”
雍国公神情渐渐淡了下去。
提议设立大理寺都遇阻,将御史台改为都察院就更不可能。
那可是世家豪门的自留地。
最近一段时间,通过打压王家,雍国公很是树立了一些威信。
但也仅止于此。
想要挑战整个世家门阀的利益,仍旧任重而道远。
………
跟以往一样,三位一体的构想,并未在各国朝堂掀起什么波澜。
雍国还正儿八经讨论了一番。
其余诸国更是直接将此当成笑谈,根本就没有讨论的必要。
小小一个封君,也敢妄自挑战千年体制?
简直狂妄。
世家公卿视而不见,底层有志之士,却是看到曙光。
璟国。
作为四大王国之一,璟国世代镇守南疆。
不仅如此,璟国还是大景皇室的发家之地,天圣帝起兵推翻大周皇朝之前,便是担任景国公一职。
建立大景皇朝之后,便又将景国更名为璟国,继续由赵氏一族统领。
有此渊源。
璟国便也顺理成章,一跃成为八大封国之首。
璟城的一处僻静小院中,一名方脸宽额,眉目清朗,双目炯炯有神,鼻梁高挺,须髯整洁的中年男子,正在家中招待客人。
坐在男子对面的是一位青年,身体瘦削却精悍。
尤其指关节粗大,皮肤偏深,身上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内行人一看,就知此人常年跟尸体打交道。
“大哥,对于最近风头颇盛的那张招贤榜文,您怎么看?”
青年宋预似乎意有所指。
“二弟这是动心了?”
唐仁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哥难道就不心动?”
宋预却也是个人精,“那三位一体的构想,可是跟你我二人的很多理念不谋而合。真要能实施落地,此生无憾矣。”
“就怕雷声大,雨点小啊。”
唐仁杰更显稳重,自然也就更有顾忌。
“乾宁郡不过一郡之地,乾宁君又是那么的年轻,即便事情没有做成,他也没什么损失。我们不一样,一旦参和进去,可就没有退路了。”
他们二人可非什么白身,都在靖国廷尉府担任要职。
“我还是想去试试。”
宋预目光灼灼,似乎已然下定决心,“我有仔细研究过乾宁君履历,绝非什么池中之物。此时追随,将来说不定便能扶摇直上。”
“你都去了,我还能不去?”
唐仁杰笑了笑,心中其实也是极为火热。
“就知道大哥不会不管我。”
两人相视一笑,满是豪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