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衙之后,太常丞张横很是不忿,找到张坚发泄不满。
“哪有君王不偏心的?”
张坚倒是看得很透彻。
他深知,君上立夏玄灵为世子,并非是因着夏玄灵有多优秀,而仅仅只是因为雍国需要一位世子,以对抗乾宁君日益暴涨的威名。
夏玄灵不过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这样都能让王家翻了身,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张横还是很不舒服。
瞧王腾兄弟这几天嚣张的,走路都二五八万。
“王家吗?”
张坚却是笑的有些高深莫测,“君上正春秋鼎盛,王家一时还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将来如何,犹未可知。”
凭他对雍国公的了解,这可是个不露声色的狠人。
不出手则已。
一旦出手,基本上就是一击毙命。
就像之前的王夫人,没有任何征兆就暴毙宫中。
下手又快又狠。
如今形势又是这般汹汹,雍国公一旦找到机会,势必还会出手对付王家。
且看着吧。
“大兄的意思是?”
张横自也不蠢,若有所思。
“这事就不要胡乱猜测了。”
张坚适时打住,“我现在担心的是,乾宁君是年轻气盛,还是另有深意。”
他都为宁城争取到一波支援了。
结果,宁城二话没说,直接拒绝了国朝支援,断然选择撕破脸。
令他感到有些费解。
“依我看,大兄还是别操心了。”
张横反倒看得很开,“乾宁君就不是一个年轻气盛的人,反而更像是一只老狐狸。他这么做,定然有这么做的道理。”
“但愿吧。”
张坚还是不愿相信,夏衍的城府会有如此之深。
人族四大年轻至尊之一,大景最年轻的侯爷,坐拥两州之地的最强封君,换做任何一位年轻人,都难免会有些飘飘然。
气盛一些太正常不过。
“大兄既有此疑惑,为何不直接给乾宁君去信?”
张横建议。
“不妥!”
张坚却是摇头,“倘若乾宁君正是一时气盛,做出此等决定。现下事情已成定局,再去询问,只会惹得乾宁君不快。对于解决问题,毫无助益。”
他到底老谋深算,总是把问题往深了想。
“那就给嫣儿去信。”
相比张坚,张横处理问题就很直来直去。
“那也行。”
张坚也很想知道,嫣儿在夏衍心中到底有多少地位。
………
林府。
“哎!”
相比张家兄弟有商有量,自打林远湖离开,林远山就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凡事也没个现成的商量之人。
如果不是族长,他现在甚至有冲动,想要辞官也去投效宁城。
在都中呆的实在是太没趣味。
虽然位高权重,可周遭同僚都是一帮蝇营狗苟之辈。
哪里比得上在战场厮杀来的痛快?
偏偏作为林家族长,家族承爵之人,林远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雍城的,除非能培养出一位合格的继承人。
“映儿倒是个不错人选…”
林远山目光微动。
儿子林映在宁城历练数年,如今已官至太守。再历练几年,差不多就能独当一面,承担起家族责任了。
等到那时,或许就能想办法将林映调回都中。
“还真是有些期待…”
………
“嘶~~~”
远在千里之外的林映,却是突然打了个寒颤。
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
………
镇南关。
作为镇北军统领,在这次的风波中,白山反倒插不上什么手。
只能听命于太尉府。
雍国公让怎么做,白山便怎么做。
“父亲!”
就在都中传来立七公子夏玄灵为世子的第三天,已经调到镇东军任职的白宇,却被悄悄召到镇南关。
“宇儿,想不想脱离镇东军,前往宁城任职?”
白山语出惊人。
“什么?”
沉稳如白宇,也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作为夏衍的坚定支持者,白宇在镇北军黑羽营任职期间,对宁城前期的开拓多有帮助,也跟夏衍建立起不错的私人关系。
只是因着那一场王家策划的风波,被迫从镇北军调往镇东军。
从那以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三年过去,白宇仍旧担任一营主将,职务也再没有得到晋升。
这到也正常。
哪怕白宇出身三大氏族,本身才能也很出众,升到一营主将之后,也不可避免地会遭遇晋升天花板。
再往上的军团参将,乃至副将,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不熬个十几年很难升上去。
便是白山、林远山这等雍国大将,也都是这般慢慢熬过来的。
对比之下。
李唐、韩楚等宁城将领的火速蹿升,才是“不正常”的。
“不要这么惊讶。”
白山气度沉稳,“都中跟宁城的关系愈发紧张,咱们白家并不处在世子夏玄灵的核心圈子,自是要趁机两头下注。”
世家的生存之道,便是从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莫说是白家。
便是如今夏玄灵的核心支持者宋家,不也有子弟在宁城任职?
今日的所谓家族弃子,等到将来有一天,风云变幻,便可成为家族提前布下的一枚暗棋,成为家族东山再起的重要推手。
“我去!”
白宇也是没怎么迟疑,他早就想投效宁城了。
之前因着被调往镇东军,错过云州之战,白宇本就懊悔得很,如今有机会投效宁城,重返沙场,自是乐见其成。
尤其投效对象还是夏衍。
虽说在父子反目之后,都中勋贵普遍不看好乾宁君,白宇却持相反观点。以他对乾宁君的了解,此番敢如此强硬,必定是有所依仗。
他也想要有一番大的作为。
“不要急着回答。”
白山却很有耐心,沉声说道:“真要离开镇东军,转而加入宁城,意味着,你将基本失去角逐家族爵位的资格。这样,还愿意吗?”
“儿子愿意!”
白宇本就聪慧至极,又岂会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他知道,因着爵位继承之事,大哥白宁一直对他极为忌惮,连带着对宁城的感官也不怎么样。
可那又如何?
说到底,白宇根本就看不上白家的子爵传承。
想要爵位。
大可在加入宁城之后,自己去博一个未来。
乾宁君就是最好的榜样。
短短不到四年时间,便从一位三等子爵,一路擢升为侯爵。
他未必就不能博一个前程。
“既如此,那便这么定了。”
白山深深看了白宇一眼,“你且返回驻地,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是!”
白宇躬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