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国地处东南,北临东荒,南接南疆,既负镇守之任,也担开拓之责。
主要开拓方向便是东荒大陆。
浩浩东荒,幅员万里,曾是人族最强盛王朝大离神朝定鼎之地,繁盛时远超如今的大景皇朝。
传说甚至诞生过第八境尊者。
过去两百余年,雍国对东荒的持续开拓,也不过仅仅只占下两州之地。
事关一郡之地去留,国都内外暗潮涌动。
有不希望公子衍得到好封地的,建议将封地选在尚未开拓的最前沿不毛之地,打出的名号是公子守国门。
也有不希望因公子衍就藩,而触碰到自个儿家族利益的。
国都门阀林立,已经开拓占据的两州之地遍布世家豪族封地,而且大都跟四大门阀三大氏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无论公子衍封地选在哪个郡,都势必会触动当地世家豪族的利益。
各方角逐之下,便是公子衍封地一再难产,甚至有人暗中提议,让公子衍率众开拓南疆,为雍国在南疆打开新局面。
用心之险恶,远在雍宫都嗅到腐臭味了。
“老四裁撤奴仆,变卖家产之事,可是查清楚了?”
雍国公头也没抬。
“查清楚了,确有其事。”
内侍总管戴荃躬身回道:“公子衍名下原有田庄十六处,商铺四十七间,现已悉数发卖,只留下一处田庄跟一间铺子,合计得银十四万五千两。”
“孽子!”
雍国公脸色愈黑。
“老四跟那些门客可有暗中联络?最近上呈的奏章,可是还有不少人替他叫屈鸣冤,希望宫中施以恩厚。”
话音刚落,殿内便凉飕飕的。
“公子衍整日里闭门不出,从不见外客,暗卫也并未发现有暗中联络迹象。至于其他,君上恕罪,老奴不知…”
“老东西,你会不知?”
雍国公抬头瞧了戴荃一眼,面上在笑,眼中却异常冰冷。
“无非就是那些个门客见风使舵,已经暗中改换门庭,替新主子摇旗呐喊罢了。”
“君上圣明!”
戴荃笑颜如花。
“这个老四,看来是真要自暴自弃,连被人算计了都不自知。还有他招揽的那些个门客,竟没有一个有风骨的,可见也是没有识人之明。”
雍国公虽在抱怨,脸上表情却趋于缓和。
这个儿子啊。
以前光芒太过耀眼,连他都要额外恩宠着。
如今反倒升起一丝怜悯之心。
“罢了。”
雍国公似乎下定某种决心,提笔写下一个郡名。
“他既糊涂,少不得孤要替他多操些心,免得被外人欺负,失了公室体面。将这个交给丞相府,即刻拟旨,敲定公子衍就藩一事。”
“唯!”
戴荃小心翼翼接过。
第4章 封君乾宁
二月十六,晴。
冬去春来,沉寂了一个冬天的植被重新焕发生机,园中绿草如茵,杏花、茶花、桃花纷纷绽放。
夏衍在后花园调息打坐。
花园视野开阔,生机盎然,让人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无怪乎说道法自然。
收功起身,瞥见守在不远处伺候的霁月正站着打瞌睡,不由笑出声。
“叫你回去补觉,你偏不听。”
这丫头也是个性子犟的,心比天高,很是要强。
“公子莫要再取笑婢子了。”
霁月脸上闪过一丝红晕,气鼓鼓上前,用热毛巾替夏衍擦汗。
夏衍只是笑笑。
相处下来,他对三个丫鬟总体还是满意的,但也仅止于此。
到底要不要传授三人修行法门,还得再观察,再考验。
法不传六耳。
无论宗门收徒,还是世家招收门客,都要考察再考察,除了担心功法外泄,更是预防所传非人,败坏名声,乃至遭到背刺。
类似例子比比皆是,不可不防。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夏衍又是从祖星来的,早就看透世情冷暖,人心险恶。
更是身负李代桃僵的大秘密,下意识对身边人提防,而非信任。
当然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的。
正说着,便看到紫鸢远远走了过来。
“公子,周管家递来帖子,说二公子遣人送来请帖,请您过府一叙。”
紫鸢因着处事稳妥周全,又能服众,在夏衍授意下慢慢肩负起管理后院之责,渐有取代赵嬷嬷而之势。
赵嬷嬷虽是奶妈,失了夏衍信任,府中地位已是一落千丈。
“拒了吧。”
作为嫡亲兄长,夏衍归国至今,二哥夏衎却是连面都没露一次。
现在又拿捏姿态请他过府一叙,安的什么心思一猜便知。
实在算不得有多高明。
虽说夏衎将来很大几率会被立为世子,可毕竟雍国公还健在。
不出意外,执掌中枢几十上百年都没问题。
夏衍一个即将就藩的公子,何须跟他虚以逶迤?
惯的!
三人刚出了后花园,迎面便又撞上琥珀,兴奋说道:“公子,周管家传信,说太常寺官差来报,未时一刻太常寺要来府上传旨,让公子您候着接旨!”
太常寺。
这是就藩的国旨要下来了。
自打入宫觐见,夏衍没为就藩一事,拜访过任何一位相熟的世家门阀,请托任何一位朝中大臣,也没暗中联络任何一位门客上书。
全程保持静默,冷眼旁观。
不是他不想争取更好封地,实在是如今境遇,求人也未必肯帮忙。
何必自讨没趣?
真要能如此圆滑,舍得放下身段,在祖星职场也不至于一直是个半透明的老实人。
性格使然,却是无法。
既如此,倒不如什么都不做。
很多时候不争也是争。
别看大臣们争得面红耳赤,真正有决定权的还在雍国公一人。
前番进宫觐见,夏衍主动示弱便已收到奇效,自是要继续保持。
“恭喜公子!”
紫鸢不愧是三个丫鬟中最有见识的,最先反应过来,盈盈道贺。
其余二女也都跟上。
站在她们的立场,公子虽不似之前那般耀眼夺目,但即将成为一代封君,也是尊荣至极,她们也能跟着沾光。
“沐浴吧!”
府中上下一片忙碌。
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
这才听到仪门处传来悠悠钟磬法器之声,由远及近,恍如天籁之音降临,令人凭生超然之感。
宣旨队伍来了。
只见外面人头攒动,八名太常寺礼官分列两行昂首而行,手中各捧着黑色托盘。
托盘之中放着印玺、玉符、虎符、玉带、绶带等物。
礼官之后跟着十二名禁军。
骑乘雪龙驹,手持旌旗,威风赫赫,气氛肃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已经成为二公子座上宾的太常寺丞张横,上前一步道。
“老夫太常寺丞张横,奉上谕,至贵府宣旨册封,接旨吧!”
张横之前其实是公子府常客,如今却装作不认识,果真现实。
夏衍单膝跪地。
府中丫鬟仆奴也都呼啦啦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国君制曰:四公子衍,睿质夙成,英姿特立。应祯祥于震夙,昭俊伟于孩提。今特授中大夫,虎贲校尉,晋三等子爵,特恩三代不降,封地乾宁郡,食邑五百户,封号乾宁君。钦哉!”
“儿臣领旨,叩谢君父隆恩!”
乾宁郡位于乾州东部,算不上有多好,但也不差。
就藩一事没起什么波澜,夏衍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因利益之争而被发配边陲,甚至被设计坑害的封国公子,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他的情况又这么特殊,难免被人惦记。
好在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