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退,无异于是对雍国公的彻底否定。
将来薨逝,盖棺定论,史书之上,势必是要记上一笔。
乃是永远都无法洗刷的污点。
可是不退?
自负如雍国公,也说不出这等话来。
随着他身负重伤,围绕世子继位之事,都中内外怕是已经暗潮涌动。倘若前线大军再有个什么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儿臣这就下令,大军退守镇南关。”
雍国公面露痛苦之意,到底还是选择以大局为重。
他知道。
这道命令一下,他在国朝的威望势必将降到冰点。
退位只是时间问题。
“不仅是军队,泽州的百姓也要尽可能地向本土转移,尽可能减少损失。”
雍太公一脸痛惜。
去年拿下泽州之后,上至公室,下至世家勋贵,可都往泽州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以开启泽州重建。
经过一年建设,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成效,却一夜之间,全都打了水漂。
损失之大,简直无法估量。
无论是对雍国之国力,还是国运,都将是一个重大打击。
势必要成为皇朝笑柄。
“君父说的是。”
雍国公何尝不痛惜,将来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勋贵集团的责难呢。
此番失败,他可是要负主要责任。
“君父,儿臣此番中伏,肯定是内部出了叛徒。”
许是因为面对的是父辈,堂堂雍国公,言语之中,竟罕见带着一丝委屈之意,脸上更是难掩愤怒之意。
按照常理,他是不可能中伏的。
在艰难拿下博州之后,继续进攻恒州的决策是雍国公亲自做出的决策,行军路线也是临时起意。
可看南蛮大军的动作,明显是蓄谋已久。
怕是早在雍国公决定亲征的那一天起,南蛮就已经在策划伏击之事。
怎不令人起疑?
“即是如此,可有怀疑对象?”
雍太公又何尝不愤怒。
堂堂雍国,内部竟出了这等叛徒,实在是奇耻大辱。
“无外乎就是四大门阀中的哪一个…”
雍国公目光冰冷,“能做成这件事,且有此动机的,也唯有四大门阀。其他世家即便有这个心思,也没那个实力。”
“林家、张家,应当可以率先排除。”
雍太公虽然常年在深宫隐居,却并不代表说,对朝局一无所知。
甚至可以说是洞若观火。
父子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就将怀疑对象锁定为宋家以及王家。
“有些人是已经等不急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雍国公至少还能再干个三五十年。
本来这也没什么。
不独雍国,其他封国也都是这么传承的。
问题的关键便在于,夏玄灵这位世子的口碑,无论是在勋贵之中,还是民间,都太过差劲了。
兄长夏衍的光芒又太过耀眼。
对比之下,夏玄灵的世子之位并不如何稳固。
未必就能坚持三五十年。
未免前提的巨大投资打了水漂,有人急了,想要铤而走险。
提前逼迫雍国公退位。
这样一来,雍国便基本没得选,只能推世子夏玄灵顺位即位。
将危机扼杀在萌芽之中。
“说到底,还是你先前太过纵容,才会让这些人再一次挑战公室权威。”
雍太公洞若观火,“当初王家对衍儿下手,就该以雷霆手段,将王家一举抹去,以维护公室威名。可你却选择了息事宁人,让衍儿成了弃子。”
说到这,雍太公已经是痛心疾首。
夏衍是多么优秀的孩子啊?
倘若放在雍国世子位置上,至少可保雍国未来三百年的繁盛。
却凭白让王家给断送了。
如今再次面临王家挑衅,公室传承已然有了倒悬之危。
可见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儿臣,儿臣…”
雍国公被怼的哑口无言,这注定又将是他人生污点之一。
估计到死都会有人提及。
“是儿臣错了,但好在这个错误还是可以纠正的。待到南疆战事平息,儿臣定要拿王家祭旗,真当公室好欺吗?”
虽然没有证据是王家干的,但雍国公已经不准备再忍了。
定要将王家这一祸害除去。
否则。
就凭王家这等无法无天的作风,将来老七继位,指定就是一个傀儡。
等到雍太公以及雍国公先后薨逝,但凡夏玄灵干的不合王家心意,说不定王家都会去父留子,扶持一个傀儡稚子上位,以便彻底操控朝局。
雍国公岂能容忍?
“晚了!”
雍太公却是神情萧索,“倘若是十年前,由我亲自出手,配合暗卫,甚至都不必出动大军,便可将王家一举抹去。”
“现在却不成了。”
“我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相反,过去十年,王基修为却反而精进,已然突破到第五境圆满。真要死斗,胜负难料。”
王基便是王家老祖,也是当年出手刺杀夏衍的元凶。
“不必君父亲自动手。”
获悉雍太公身体情况,雍国公心中忧惧更甚,却还是坚持说道:“有暗卫,再请林家、张家出手,当可出去王家这一祸害。”
“你确定,林家跟张家会答应出手?”
雍太公却并不乐观。
“这…”
雍国公面露迟疑,倒是真不敢打包票。
虽然林家、张家跟王家不怎么对付,但毕竟都隶属于勋贵集团,天然是站在公室对立面的。
况且最近这些年,雍国公对林家跟张家,实在算不得有多好。
两家凭什么替公室拼命?
一个操作不好,就可能要彻底站到勋贵集团对立面了。
“退一万步讲,即便林家、张家答应出手,你又如何保证,宋家、孟家等不会下场增援,阻止公室行动呢?”
兔死狐悲。
一旦王家遭到清算,宋家等岂不也会人人自危?
当年雍国公对夏衍被刺杀之事,最终选择轻拿轻放,除了那一点自尊心作祟,不也是忌惮清算王家,会引发其他世家反弹吗?
彼时雍国公正是春秋鼎盛之时,都尚且有这着诸般顾忌。
如今身受重伤,道基受损,更是因着亲征失败而威名扫地,又如何有信心面对勋贵集团的集体对抗?
一个操作不好,就可能引发朝野震荡,动摇国本。
“儿臣,儿臣…”
雍国公再次被怼的哑口无言,心中满是凄凉。
第364章 璟国黑手,夏衍成了新靠山?
“还是请衍儿,回都中一趟吧。”
面对困境,雍太公夏恒,却似乎早就有了决断。
“什,什么?”
雍国公夏晖闻言,却是有些发懵,脱口说道:“老四那浑小子,早就跟雍国本土切割,请他回来作甚?况且他如今已经是郡王,更不可轻易外出。”
哪怕到了这般境地,雍国公都还下意识不愿求助夏衍。
就如之前,在南疆开拓遇阻之时,就有大臣提议,可以考虑向乾国借兵。
却被雍国公断然拒绝。
本身他决意开拓南疆,就是要跟乾国争个高下,维护当父亲的威严。
岂能因果颠倒?
如今雍国开拓大军战败,雍国公身受重伤,颜面尽失,就更不愿让夏衍回来看笑话,以维护最后那一点尊严。
“哼,都火烧眉毛了,还端着呢?”
如果不是雍国公还受着伤,雍太公都准备再给他一拳,“想要彻底清除王家隐患,惟有借助衍儿的力量。难不成,你还想让朝廷介入?”
“儿臣,儿臣…”
雍国公再次语塞,他当然不可能给朝廷趁虚而入的机会。
那真就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