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又哪里来的泼天富贵?
能在未来变局之中,维持现状,保全家族,就已经是万幸了。
断不敢做其他奢望。
“大兄放心,我省的。”
宋怀章却是看的更远,“凭世子展现出来的修行天赋,将来能否破入第六境,都还是个未知数。未来百年,国朝估摸都要笼罩在乾宁郡王阴影之下。”
这还怎么搞?
尤其夏玄灵的正室还是宋家女,将来诞下嫡子,还需夏衍护持。
直接就被拿捏了七寸。
宋家不仅不能反抗,还要想办法主动跟乾国重修于好。
否则。
夏衍一个不快,撂挑子不干,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叫什么事啊。”
兄弟二人这一盘算,只感觉前途一片晦暗。
不由齐齐叹气。
………
“父亲!”
周烔返回府中,同样被周志远迎进书房。
今晚发生之事,实在太过突然,又太过惊天动地,凡都中世家,怕是没有一个睡得着,都在暗中议论。
甚至开始新一轮的站队与洗牌。
“乾宁郡王,恐怖如斯!”
猛灌了一壶凉茶,周烔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却仍心有余悸。
好在乾宁郡王赶在周烔进入王府之前,就已经动手。
让周家得以避嫌。
否则,真要周烔出现在王家,还替王家辩驳,后果不堪设想。
“王家胆子也太大了些,竟干下这等泼天祸事。”
其实直到现在,周烔这才真正搞清楚,王家到底所犯何事,又缘何惹得君上震怒,欲要出动暗卫,将王家全族拿下。
之前王家派人联络,含糊其辞,差点就将周家拖下水。
如何能不惊惧?
“王家上下蒙蔽心智,确实也死有余辜。”
因着夏衍出手太过强势,又太过干脆,便是像周志远这样的,也实在无法对王家生出多少同情心。
更没什么兔死狐悲。
“只是,父亲,王家这一被灭,乾宁郡王又如此强势,都中形势怕是要大变。咱们,又该如何自处?”
周志远担心的是这个。
站队世子夏玄灵之后,为了撇清干系,宋家还只是不跟乾国亲近,并未彻底撕破脸,周家却是直接得罪过夏衍。
而且还不知一次。
谁也不知道。
夏衍将来抓到机会,会不会也像报复王家一样,出手报复周家。
那可就太恐怖了。
“是啊…”
变故发生的太快,也太突然,周烔一时也没什么思绪,沉声说道:“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明日我便进宫,先君上表明心意,从今往后,周家上下,唯公室之命是从,绝不敢有二心。”
“虽然君上未必就会放心,只是态度要端正。”
周烔很清楚,凭如今周家跟乾国的实力对比,便是向乾国认错,修复彼此关系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是选择曲线救国,牢牢抱紧雍国公大腿。
“父亲高见!”
周志远却很是叹服,“再怎么说,咱们家也是三大氏族之一,祖上为雍国开创立下赫赫战功,又在国中根深蒂固。”
“只要表明态度,君上当没有连根拔起的道理。”
周家又没参与叛逆。
“今日先就这样,你退下吧,我累了。”
周烔疲惫摆了摆手。
他虽然没有抵达王府,但经历了这一遭变故,实在是劳心劳神。
“父亲早些歇息,孩儿告退!”
周志远躬身退下。
………
“这便是衍儿的实力吗?”
雍宫深处,雍国公并雍太公,其实也在默默关注着王府战场。
然后就见到了那一道璀璨剑光。
说实话,这还是十余年来,他们第一次看到夏衍出手。
之前东荒传的如何神乎其神,又是斩这个,又是斩那个,还惊走了第六境的妖王,毕竟都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传言。
如今亲眼得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甚至比任何传言都要震撼。
王基可是第五境圆满的大修士,连雍太公都要忌惮的存在。竟就那般被一剑轻飘飘斩去,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这般对比带来的震撼,实在难以言述。
没见雍国公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吗?
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他们父子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些吧?
莫说雍国公如今身受重伤,道基受损。
便是他全盛时期,也是无法比得上王基的。
不是说雍国公天赋不如王基,而是王基根本就是跟雍太公同一辈的。
王基被一剑斩灭。
倘若换雍国公上,那岂不是…?
雍国公都羞于细想。
不止雍国公,雍太公又何尝不是差点道心破碎?
他能在夺嫡之争中脱颖而出,成为第二代雍国公,自也是一代盖世天骄,天资超凡之辈。
倘若不是中途受伤,未必就不能冲击第七境。
虽然希望渺茫就是。
可就是雍太公这般的天资,放在夏衍面前,也是立时黯然失色。
“跟衍儿同处一个时代,该是多少天骄的悲哀啊。”
雍太公自嘲笑了笑,随即说道:“不过这也是好事,有了衍儿这一剑,基本可保雍国未来百年无虞。”
白天做的交易,还是他们占了大便宜。
“君父说的事,此乃公室之幸!”
雍国公也是看开了,“除了答应老四提出的条件,之前承诺的,将左右武卫以及镇东军,交由老四调配,依旧有效。”
“这就对了!”
雍太公笑着点头,“夏衍才是真正代表家族之未来,往后他要什么,凡是雍国有的,给他便是。只要乾国屹立不倒,家族就将再次传承千载。”
这是何等的荣耀?
………
今晚的雍城,注定会是个不眠夜。
那些跟王家纠葛颇深的大大小小世家,此刻都已经是如热锅上的蚂蚁,生怕会被此等泼天大案,殃及池鱼。
这是有先例可循的。
王家这一犯蠢,不仅惹得国朝开拓联军大败,接连丢失博州、泽州之地,更是直接置雍国公于险地。
实在是万死莫赎。
被激怒了的公室,真要将此案扩大化,展开大清洗。
也在情理之中。
刀悬于顶,偏偏他们还不敢私下聚合,以共同对抗公室意志。
谁敢再去试探那一道剑光的锋芒?
………
有人忧惧,自也就有人欢喜。
比如跟乾国走的最近的张家以及林家,在目睹巨变经过之后,就全都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甚至心情还颇为愉悦。
“今日之后,雍国上下,怕是再无人敢试乾国锋芒。”
书房之中,张横面带笑意,显然心情极好,“乾宁郡王这一剑,真可谓是石破天惊,一下就斩去了笼罩在都城上空的阴霾。”
“是啊。”
沉稳如丞相张坚,也是难得脸上露出笑意,“王家被灭,宋家已是独木难支。将来即便世子继位,也大可再斗上一斗。”
本来嘛。
随着支持世子夏玄灵的勋贵力量日益壮大,张坚已然是有了暂避锋芒的打算,计划在合适时机辞去丞相一职。
以免给未来新君,留下什么不好印象,继而牵连家族。
张家到底是四大门阀之一,只要肯主动退让,哪怕王家、宋家等一时得势,也终究无法动摇张家之根本。
底蕴摆在那呢。
尤其是雍国公重伤昏迷,都中上下不断有声音传出,欲要让世子夏玄灵监国,张坚辞职之心也是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