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在所有人心中弥漫开来。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知前路的迷茫与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脚下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深深的不舍与眷恋。
许多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再看着那熟悉的山川河流,但视线所及,一切都已变得朦胧。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悲怆的叹息。
这声叹息,仿佛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下一刻,光柱连同其中那亿万道模糊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留下原地那剧烈波动的天地元气,以及天穹上那只充满了暴怒与杀意的邪异魔眼。
“轰隆!”
几乎在光柱消失的同一时间,苍画影那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魔威,一步踏入了玄羽界。
他的降临,仿佛一颗巨大的陨星砸入了平静的湖面,整个玄羽界的天地规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天空之中,无数血色的雷霆疯狂闪耀、炸裂。大地之上,山峦崩塌,江河倒流,一派末日降临的恐怖景象。
苍画影无视这天地的剧变,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那已经空荡荡的天坤阵区域,一股被蝼蚁戏耍的滔天怒火,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想跑?”
苍画影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自其袖中飞射而出,化作一枚不断旋转的、布满诡异魔纹的漆黑龟甲,悬浮在他的面前。
苍画影伸出右手,五指如钩,猛地捏住了那枚龟甲。
磅礴的魔元与神识,如同潮水般涌入其中,他要强行推演出那些逃走的玄羽界生灵的最终去向。
“嗡!”
然而,就在苍画影的推演之力即将触及到那冥冥中的命运轨迹时,一股无形的、却浩瀚如星空般的规则之力,骤然出现。
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的力量硬生生地阻挡了回来。
“果然是演武场的力量!”
苍画影冷哼一声,并未感到意外,能够动用破界玉髓,对方必然是演武场的参与者,受到演武场规则的庇护。
苍画影立刻改变了推演的目标,不再试图直接追踪所有玄羽界生灵的终点,而是将神识集中到了刚才惊鸿一瞥中,看到的一位修为大概在十四阶左右的普通玄羽界修士的气息残影上。
“现!”
随着苍画影一声低喝,那枚漆黑龟甲之上,魔纹大亮。
无数模糊的画面与信息碎片,开始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现,虽然无法直接看到最终地点,但一些关键线索的模糊影像,开始断断续续地汇入苍画影的心神。
“咻!”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一道周身缠绕着浓郁魔气、但气息明显有些虚浮不稳的身影,划破长空,落在了苍画影不远处,正是感应到苍画影降临而急速赶来的破灭尊。
“族兄!”
破灭尊看着苍画影手中的龟甲,又看了一眼下方空荡荡的大地,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脸色不由得变得极其难看。
破灭尊拱手行礼,声音低沉道:“您可是已经查到了他们的去向?”
苍画影缓缓抬头,他脸上那原本的暴怒与冰冷,此刻却被一种极其古怪,混合着讥讽、残忍与兴奋的笑容所取代。
苍画影看着脸色铁青的破灭尊,突然轻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一种宿命般的嘲弄:
“破灭,你猜猜看……”
“那群从我们手中溜走的蝼蚁们,他们最终逃到了哪里?”
破灭尊看着苍画影的神情,微微一怔:“哪里?”
苍画影嘴角的笑容咧开,露出了森白的牙齿,仿佛一头盯上了猎物的恶狼:
“炎阳仙朝,天海关!”
“哈哈哈哈!”
苍画影的笑声陡然变得张狂而充满杀意:“正好与我们玄影宫的黑煞防线接壤。”
“他们当真是……”
“注定就该死在我们手中啊,哈哈哈哈!”
疯狂而残忍的笑声,在这片仿佛末日般的天地间肆意地回荡着。
第1976章 法天象地
玄羽界,南域上空。
那道被苍画影强行撕裂的界壁裂缝,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天穹之上。浓郁的魔气,如同墨汁般不断从裂缝中涌出,污染着这片天地。
裂缝之前,两道散发着滔天魔威的身影,巍然矗立。
破灭尊听到苍画影的话,那双原本因为伤势和愤怒而显得有些阴郁的魔瞳,微微亮了起来,如同燃起的幽冥鬼火。
“炎阳仙朝,天海关?”破灭尊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逐渐露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容。
“正愁着玄羽界这群蝼蚁逃走,导致此界本源大损,即便将其彻底炼化,凝聚出的天元道基恐怕也会因此有缺,难以圆满。”
“如今倒好,他们竟然自己又送上门来了,只要能将他们猎杀部分,抽取其身上残留的、源自玄羽界的本源,未必不能弥补此次损耗!”
“哈哈哈哈,没错,正是如此!”
苍画影闻言,不由得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剧烈震颤起来。
“破灭,待你将此界初步炼化,回到原初大陆,到时千万里范围内,你对这些出身玄羽界的蝼蚁就会产生一种冥冥中的感应。”
“到时候,你便可以借着征战之名,将这些玄羽界的余孽一个一个地揪出来,碾死,抽取其本源!”
与此同时。
原初大陆,炎阳仙朝疆域,极西之地。
一座巍峨、如同荒古巨兽般横卧在一片浩瀚无垠血色海洋,与漆黑山脉之间的巨大关隘,正沐浴在一种混合着浓烈血煞之气,与纯阳正气的奇异光芒之下。
这里,便是炎阳仙朝抵御魔修势力的重要边关之一,天海关。
关内,靠近内陆一侧的边缘地带,有着一片占地极广、由某种暗金色金属浇筑而成的巨大平台。
平台之上,铭刻着无数复杂无比、散发着空间波动的符文。
这,便是专门用于接收,从下阶位面逃难而来的生灵接引台。
这一日,接引台上无数符文,突然毫无征兆地依次亮起,发出微弱的嗡鸣之声。
下一刹那,一道粗壮无比、纯粹由乳白色光芒构成的巨大光柱,仿佛从九天之外凭空诞生,撕裂了天海关上空的云层,精准地轰击在了接引台的正中央。
“轰隆!”
整个接引台,连同其下方的大地,都为之一震。
台上所有的符文,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光华,磅礴的空间之力,如同潮水般在台面上汹涌澎湃。
接引台旁,一座简朴的石殿之内。
一位身穿炎阳仙朝制式暗红官袍,气息如同深渊般晦涩难测的中年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穿透石壁,直接落在了那道冲天光柱之上。
他,正是天海关的接引使,谷里信。
“下阶位面逃难而来的生灵?规模倒是不小。”
谷里信的眉头微微一挑,根据接引台反馈的信息,这批生灵来自一座即将被魔修毁灭的十五阶残破位面。
是被一位路过的十六阶修士顺手救下,通过临时布置的传送阵送来的。
这类近乎要被魔修侵占的下阶位面,在天海关并不少见。
谷里信身形一动,下一瞬,便已然出现在了接引台的正上方高空。
“轰!”
一道通天彻地、仿佛与整个天海关的山峦融为一体的巨大法相虚影,在其身后骤然显现。
那法相面目模糊,却散发着如同煌煌大日般的磅礴气势,以及一种久经沙场、斩魔无数的惨烈煞气。
这股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轰然降临,狠狠地压在了下方接引台上,那刚刚由虚幻变得凝实的,密密麻麻的生灵身上。
几乎在威压降临的刹那,接引台上,所有十五阶以下的玄羽界生灵,全都感觉神魂剧烈一颤。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们的意识深处,周身运转的元力,瞬间变得滞涩无比,如同陷入了泥潭。
许多修为较弱者,更是脸色一白,险些直接跪伏下去。
而那些十五阶的主宰境强者们,感受则更加深刻与难受。
他们不仅神魂震颤,更是感觉自己的整个视野、整个感知,都被高空中那尊顶天立地的法相虚影所充斥。
再也感知不到周围的任何其他存在,一种发自生命本能的、对于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与恐惧,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
即便是天玄尊者这等十五阶极限的存在,此刻也感到了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压力,这是境界上的巨大差距。
人群中,陈斐微微低头,没有与这位强者对视。
破界玉髓有一项隐瞒信息的力量,在此刻所有玄羽界生灵,包括天玄尊者在内的记忆中,他们之所以能来到这里,是因为一位神秘的、路过的十六阶大能出手相救,而非陈斐动用了源点。
关于陈斐与诸天万界演武场的关键信息,已然被悄然模糊、覆盖。
这种手段,堪称鬼神莫测!
此刻,陈斐就没有感知到半空中强者对自己的注视,显然只是将他当成普通十五阶中期修士。
高空中,谷里信俯瞰着下方那一片显得有些狼狈的身影,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波澜。
对于这些下界“难民”,他见得太多了。
谷里信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响亮,却如同雷霆般,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玄羽界生灵的神魂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座,乃天海关接引使谷里信。”
“现在,所有人,依次走过前方接引门!”
随着谷里信的话音落下,接引台的南侧,一座高达千丈、由无数流光符文构筑而成的巨大光门,轰然显现。
门内光影流转,散发着玄奥的波动。
“过门之后,自会为你们分发身份腰牌。有关仙朝、天海关的一切规矩、信息,皆在腰牌之中!”
“速速行动,不得有误!”
“多谢接引使大人指引!”
台下,天玄尊者强忍着神魂中的不适,率先朝着高空中的谷里信,郑重地拱手行礼。
史睿峰、林旬鸿等几位当初的天榜强者,也纷纷躬身,他们深知,此刻若有任何不敬之举,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行礼之后,天玄尊者深吸一口气,率先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接引门飞去,史睿峰、林旬鸿等紧随其后。
当天玄尊者的身影穿过那巨大光门的刹那……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