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玉牌中明确记载,一旦天海关方面发现有修士试图利用演武场长期逃避服役义务,便可凭借其留在营地内的身份烙印,直接前往诸天万界演武场。
而演武场的规则在这一点上,是支持像天海关这样的雇佣一方的。
它会根据契约内容,强制将该修士驱逐出演武场,所以想靠演武场“赖账”根本行不通。
同样的,若是在野外与敌人交战时,试图躲进演武场来逃避战斗也是绝无可能。
诸天万界演武场本就鼓励生死搏杀,它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临阵脱逃的避风港。
因此,诸天万界演武场在接引的时候,可以直接感应到传送者的状态,会直接拒绝接引。
诸天万界演武场的这些规则,或许就是炎阳仙朝最终妥协,允许每月一次的根本原因。
将关于信标钥匙和演武场规则的思绪暂时压下,陈斐分出一缕心神,沉入了手中那枚身份玉牌之中,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玉牌内记录的那两门功法之上。
尽管,陈斐已经凝聚了堪称完美根基的天元道基,自身的修炼体系也已经成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故步自封。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只要位面灵机跟得上,修炼其他功法,无非就是多花费一些时间与精力罢了。
三日光阴,如同指间流沙,转瞬即逝。
这一日,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天海关营地上空,便骤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号角声。
“呜!”
“咚!咚!咚!”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混合着沉重如雷鸣般的战鼓之声,如同滚滚潮水,瞬间席卷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声音中蕴含着一股肃杀、紧迫的力量,穿透营房的墙壁与阵法,直接敲击在每一位修士的神魂深处。
“来了!”
营房内,正在静修的陈斐,猛然睁开了双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腰间那枚身份玉牌,正发出轻微却急促的震颤与温热,这是集结的信号。
没有丝毫犹豫,陈斐身形一动,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冲出营房,朝着营地中央那片巨大的校场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整个营地,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洪荒巨兽。
无数道流光,自营地的东、西、北三个区域冲天而起,如同一场逆流的流星雨,划破黎明前的昏暗,汇聚向校场。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空旷的校场之上,已然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
陈斐的身影,落在了校场中后方,属于十五阶修士的方阵区域。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身旁是天玄尊者等数十位玄羽界的主宰境,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凝重与肃穆之色。
当陈斐将神识向着更远处蔓延开去时,即便以他如今的心性,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太多了!
十五阶修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仅仅是陈斐眼帘所覆盖的范围内,聚集的十五阶气息,便已超过十几万之众。
而他们玄羽界这七十六位十五阶,在这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数字面前,简直就像是投入大海中的一把沙砾,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一刻,所有来自玄羽界的十五阶修士,都深切地、直观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与震撼。
在玄羽界时,他们是屹立于亿万万生灵之巅的主宰,是一言可决亿万生死的至尊。
然而此刻,站在这天海关的校场之上,周围是十几万同阶,甚至气息比他们更为凝练雄厚的存在。
他们突然想起三日之前,那位接引使谷里信,为何对待他们是那般的淡漠。
并非他刻意傲慢,而是在这原初大陆,在这炎阳仙朝的边关,像他们这样十五阶修士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真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就在玄羽界众人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时……
“轰!”
浩瀚如星空的恐怖气势,骤然从校场的最前方冲天而起。
数千道散发着璀璨光芒,如同一轮轮恒星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悬浮在了校场的点将台上空。
每一道身影散发出的气息,都如同深渊般不可测,数千道这样的气息连接在一起,仿佛化作了一堵无形的、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沟壑。
在这股恐怖威压面前,下方校场上,那十几万十五阶,以及数量更为庞大的十四阶修士所散发出的气息,瞬间被压制。
质的差距,这是生命层次上的本质差别!
陈斐抬头,仰望着高空中那数千道如同神祇般的身影,他的心脏,在这一刻,也微微加速了跳动。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真正浩瀚力量时的本能敬畏与兴奋。
虽然,陈斐早已在诸天万界演武场中,见识过来自原初大陆的天骄,甚至亲手斩杀过众多的魔修强者,但那毕竟是在演武场特殊的规则之下的同阶较量。
而且,陈斐所进入的诸天万界演武场,只是演武场无尽空间中的一个微小分区,陈斐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看见过绝巅强者。
而此刻,陈斐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原初大陆的土地上,亲身感受着这个世界真正的底蕴与磅礴。
这里仅仅是炎阳仙朝的一个边关重镇,天海关。
“而且这,恐怕还不是天海关真正的全部力量吧……”
陈斐心中暗自思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校场更远方,那座巍峨耸立、如同巨龙般盘踞在血色海洋与漆黑山脉之间的巨大关城。
那里是天海关的主体,必然还有更多、更强的存在坐镇。
一个边关,便有如此气象。
那整个炎阳仙朝呢?那与仙朝征战不休的魔修势力呢?那浩瀚无垠的原初大陆呢?
这方天地究竟广阔到了何种地步?又隐藏着多少惊天动地的秘密与强者?
一股强烈的、对于力量的渴望,对于探索这片广阔天地的向往,在陈斐的心底悄然滋生。
就在下方无数修士心旌摇曳之际,点将台上空,那数千道太苍境强者身影的最前方,一道身着朴素灰袍的身影显现而出。
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甚至连面容都显得有些模糊,但就在他出现的刹那。
整个喧嚣的校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喘息声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扼住。
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压抑感,笼罩了所有人,就连高空中那数千名太苍境强者,都微微低下了头,表示着恭敬。
接着,一道淡漠、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匡叶舟,你领一部人马执行今日黑风峡一线的巡防任务。”
“末将领命!”
一道肃穆而铿锵的声音,立刻从太苍境强者的队列中响起,只见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猛然踏前一步,躬身应诺。
下一刹那,以匡叶舟为首,足足有数百道太苍境的流光,如同离弦之箭般,猛然从点将台上空激射而出,直冲云霄。
朝着营地之外,那片弥漫着血色与煞气的边境线方向疾驰而去。
几乎在同时,校场上诸多十四阶、十五阶修士腰间的身份玉牌,骤然爆发出炙热与剧烈的震颤,一条明确的指令信息,瞬间传入了他们的脑海。
“快,跟上!”
不敢有丝毫的迟疑,校场之上,被玉牌选中的上万名十五阶修士,以及十数万十四阶修士,纷纷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紧随着前方那数百道太苍境的身影冲天而起。
陈斐、天玄尊者等所有玄羽界的修士,赫然全部在此次巡防的名单之中。
第1978章 无量劫
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一片巨大的光云,掠过天海关上空,朝着边境线快速飞去。
飞行了片刻,一道粗犷,但带着几分和善的声音,通过一种巧妙的传音方式,在天玄尊者、陈斐等玄羽界一众十五阶修士的耳边悄然响起:
“诸位道友,可是前几日刚来天海关的?”
天玄尊者、史睿峰等人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他们这支玄羽界小队的侧后方不远处,一位身形魁梧,面容看起来颇为豪爽的中年男子,正朝着他们微微点头示意。
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十五阶的极限,距离那太苍境,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见天玄尊者等人望来,那魁梧中年脸上露出一抹更加和善的笑容,继续传音道:“行军途中,只要不是大声喧哗,低声传音交流,并不算违反军规。”
“在下郑洪涛,这些都是与我来自同一位面,青岩界的道友。”
郑洪涛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跟随着的二十多位十五阶修士,那些修士也纷纷朝着玄羽界众人点头致意,眼神中都带着善意。
在这等残酷的边关,来自同一下界的修士,往往会自然而然地抱成一团,互相照应,以求生存。
这郑洪涛主动搭话,看来是有意结交。
天玄尊者目光微微一闪,与身旁的史睿峰、林旬鸿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吟了片刻后,他朝着郑洪涛拱手回礼,传音回应道:
“原来是郑道友,幸会!在下天玄,来自玄羽界,我等确是三日前方才抵达天海关。”
这个信息,根本无法隐瞒,营地突然多了几十位陌生的十五阶修士,稍微有心之人,一打听便知。
不如坦诚相告,反而显得磊落。
而且,初来乍到,若能与一些“老资格”的修士结交,获取一些关于天海关、关于战场的经验,无疑是有好处的。
这郑洪涛气息雄厚,看着豪爽,倒不像是奸诈之徒。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天玄尊者心中依旧保持着警惕。
郑洪涛见天玄尊者态度平和,脸上笑容更盛,传音道:
“天玄道友客气了,前两日便听闻营地来了新朋友,本想前去拜访,又怕唐突打扰了诸位熟悉环境,故而未敢贸然前往。今日恰巧同路,这才冒昧开口。”
双方沉默了片刻,史睿峰突然出声道:“郑道友,史某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教?”
“阁下但说无妨,只要了解,必定言无不尽!”郑洪涛笑着道。
“我等见玉牌中所述,我天海关与对面那黑煞城,战事几乎从未停息过!可谓是年年征战,岁岁烽火!”
“史某不解的是……”
史睿峰的眉头紧紧皱起:“此地乃是原初大陆,并非我等下界。在这里,并无位面本源可争!且从双方摆出的力量来看,实力似乎也在伯仲之间,谁也难以真正吞并对方!”
“那么,那些魔修为何还要如此前赴后继,不计代价地发动战争呢?这其中到底有何缘由?”
这个问题一抛出,顿时,所有玄羽界修士的目光,都一下聚焦到了郑洪涛的身上,包括陈斐在内,眼神中都充满了探究之色。
这确实是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若无巨大利益驱动,如此漫长而惨烈的战争意义何在?
在玄羽界,道魔之争,核心在于争夺位面的掌控权,争夺那唯一的界主之位!
那是关乎自身道途与族群存亡的根本利益,所以,战争再惨烈,也有其必然性!
但在这里,原初大陆浩瀚无垠,资源无穷无尽。
魔修与修士之间,虽然道统对立,但似乎并没有那种你死我活的根本性矛盾。
至少不像下界那样,需要争夺唯一的本源。
大家各占一方,炎阳仙朝所在的区域也不见得比对面玄影宫的好,为何非要打生打死,让无数修士与魔修,都葬身在这片焦土之上?
面对史睿峰的疑问,以及玄羽界众人那充满疑惑的目光,郑洪涛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地说出了五个字: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