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斐并指朝着五行大阵外围的虚空轻轻一点,那无数金色符文瞬间如同得到了号令的士兵一般,井然有序地飞射而出。
穿过五行大阵的光罩,悄然融入到了大阵之外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之中。
符文入空,并未立刻引发剧烈的能量波动,而是如同春雨润物般,悄无声息地开始与周围的天地元气进行着深层次的交融与共鸣。
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阵法雏形,开始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缓缓地勾勒、凝聚。
而随着这座太虚颠倒阵雏形的逐渐显现,一股奇异的力量开始弥漫开来。
原本散发着磅礴气势、五色光华流转不息的五行大阵,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开始了肉眼可见的衰减。
就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在了五行大阵的外围,将其大部分的光芒与气息都悄然地掩盖、收敛了起来。
十息……二十息……
时间逐渐过去,当第二十息刚刚结束的刹那,整片空间猛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下一瞬,一座散发着淡淡氤氲之气、光影不断扭曲变幻的巨大无形阵图,终于彻底凝聚成型,将整个五行大阵完美地包裹了起来。
而五行大阵本身的气息,在这一刻也收敛到了一个极致,变得若有若无仿佛风中残烛,与外围那不断变幻的太虚颠倒阵完美地融为一体。
从外界看去,此地再也感受不到丝毫强大的阵法波动,只有一片看起来颇为普通的林间空地,以及一座似乎随时都可能溃散的简陋防御光罩。
光罩内,隐约可见一道气息似乎只有十五阶初期的模糊身影,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加固那摇摇欲坠的阵法。
感应到周围大阵发生的变化,陈斐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不过,陈斐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手中的动作。
阵法只是一重保障,想要在这危机四伏的千蕊魔莲界活下来,并获取足够的资源,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胜算。
陈斐再次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掌心中那片刚刚摘下的碧绿树叶之上。
指尖光芒闪烁,一道道精妙的符文被飞速地篆刻而上。
篆刻符箓的过程对于神魂之力的消耗微乎其微,主要依赖的是对符文结构的精准把握以及元力的稳定输出。
而这两点,对于早已将万道裁天谕修炼到大圆满境界的陈斐而言,几乎可以做到本能般的完美。
因此,尽管陈斐的神魂之力大部分都用来维持大阵的运转,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高效地制作符箓。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在陈斐的脚边,那些由树叶炼制而成的符箓数量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三百余张散发着各色微弱光芒的符箓,被整齐地叠放在一起,就仿佛一座微小的七彩宝塔。
虽然单张符箓的威力有限,但如此数量叠加在一起,所散发出的那股隐而不发的磅礴能量波动,依旧让人心悸不已。
而更让陈斐感到满意的是,随着神魂之力因为本源莲子的缘故恢复了一丝,五行大阵与其中的傀儡也变得更加活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座复合大阵在五行相生的循环作用下,继续着一种缓慢却持续的自我提升。
阵眼处那九棵作为根基的灵木,在源源不断的能量滋养下,质地变得越发坚韧,表面流转的光华也更加璀璨。
而阵中那数百尊石人、金煞、火灵、水魅等各色傀儡,也得到了更充足的养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隐隐又强盛了几分。
这种提升,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累积。
直到将陈斐此刻所能调动的那部分恢复了的神魂之力,再次“填满”,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之后,才逐渐地停滞了下来。
“如今这座经过强化后的五行大阵,叠加太虚颠倒阵,其威力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陈斐心神与大阵紧密相连,仔细地感知着其中流淌的每一分力量,心中迅速地进行着评估。
“若是仅仅被动防御,即便是一位十五阶极限魔修,也休想在短时间内从外部强行破开。”
“而一旦对方被太虚颠倒阵所迷惑,心生轻视贸然闯入阵中,那么凭借五行相生相克之妙以及数百傀儡的围攻,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可以将其彻底留下!”
这是一个极其自信的判断,也是基于对自身阵法造诣的绝对信任。
当然,这前提是那位十五阶极限魔修,并非那种铸就了玄元道基或地元道基的绝世天骄。
想到道基,陈斐的眼神不由得微微凝重了几分。
若是一位铸就了玄元道基的十五阶极限魔修,其所能发挥出的真实战力,也将远远超过普通的同阶修士。
“面对这样的对手,即便我有阵法之利,恐怕也最多只能勉强与之抗衡……”
这并非阵法不够精妙,而是阵法的阵眼灵材太过薄弱,还有陈斐自身的修为境界终究只有十五阶中期,这导致阵法所能承载的力量上限被牢牢限制。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心中虽然转着各种念头,但陈斐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滞。
“唰!”
又一张符文完美的符箓自他的指尖诞生,被他轻轻地放在了那座由符箓堆砌而成的小山之上。
就在陈斐准备继续篆刻下一张符箓时,目光突然微微一动。
陈斐缓缓地抬起了头,视线先是看向了正前方,接着又依次扫过了左侧与右侧。
通过与太虚颠倒阵的紧密联系,陈斐清晰地感知到,有三道散发着浓郁魔气的身影,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快速地逼近。
“一个十五阶后期,两个十五阶中期……”
陈斐神情平静,再次低下了头,继续专心致志地篆刻着手中的符箓。
“不过,这本源莲子的波动,似乎有些奇怪……”
一边篆刻着符箓,陈斐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从开始到现在,被这莲子波动吸引而来的,竟然全部都是魔修,一个修士都没有。”
“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我恰好落在了一片魔修聚集的区域?”
“亦或者,这本身就是千蕊魔莲界的又一条隐藏规则?本源莲子散发的波动,只会吸引与持有者敌对的一方?”
如果是后者,那这场赌斗的残酷程度,还要再提升一截。
“这简直就是在逼着双方,不死不休!”
就在陈斐心念电转之际——
“哗!”
一声仿佛九天银河决堤,亿万鲜血同时奔腾的恐怖巨响,猛地从极高的天穹之上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的宏大,如此的暴烈。
直接穿透了太虚颠倒阵的隔绝,清晰地传入了陈斐的耳中。
陈斐猛然抬头,只见那原本被匡叶舟所化赤红大日照亮的天空,此刻竟然被一道横贯长空的巨大血色涟漪所覆盖。
那血色涟漪如同一道奔腾不息的血河,又似一道狰狞无比的伤疤,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杀意与滔天怨气。
而更让陈斐瞳孔骤然收缩的是,在那血色涟漪浮现的刹那,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魔修气息,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千蕊魔莲界。
“十五阶极限,而且绝非普通的十五阶极限!”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的意念伴随着那血色涟漪一同降临,清晰地告知了界内所有生灵,此刻异象所代表的含义。
有魔修已斩杀了超过二十位十五阶修士,其手中获得的本源莲子数量也已达二十颗以上,故引动此界规则予以彰显。
陈斐望着天穹上那道缓缓消散的血色涟漪,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阵法之外,原本正在逼近的三位魔修,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颅,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了天空中那触目惊心的血色。
“这是血河映空!”
那位十五阶中期的魔修谭英逸瞳孔微微收缩,低声喃喃。
“此次进入此界的同道之中,出现了了不得的狠角色啊!如此看来,此刻在这千蕊魔莲界内,应当是我们这一方占据上风了!”
另外一位十五阶中期魔修陈鼎寒眼中,则是流露出一丝敬畏与兴奋交织的神色。
为首的那位十五阶后期魔修俞浩倡,在最初的惊诧之后,就将目光收回,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掉眼前这个肥羊。
就在此时,谭英逸悄然传音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谨慎:
“俞老大,您看前面那个修士,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待在那破阵里,应当是感知到我们三人靠近,却依旧不慌不忙……
这会不会有什么诈!”
听到谭英逸的传音,俞浩倡不由得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他那双泛着幽光的魔瞳扫过前方那座看似摇摇欲坠的简陋阵法,以及阵中那个依旧低着头的身影,眼神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有诈?自然是有诈的!这不明摆着是一座幻阵吗?而且……”
俞浩倡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薄弱的光罩:“这幻阵之内必然还嵌套着其他杀阵,但……”
他的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狂傲。
“有诈又能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此人在进入此界之前,我就曾留意过他,只是一个十五阶中期的修为。即便他在阵法一道上有些门道,最多也就是凭借着一些诡异伎俩,坑杀一下像你们这样的十五阶中期罢了。”
“但,今日我们三位联手,难道还需要惧怕他一个区区十五阶中期布置的阵法不成?简直笑话!”
俞浩倡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他的这番话不仅是说给谭英逸听,更是在说给身旁的陈鼎寒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俞老大此言在理!”
陈鼎寒闻言顿时精神一振,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那我们现在便先破了他这阵?再进去好好炮制这个阵修?”
“正该如此,杀!”俞浩倡眼中寒光一闪。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魔气如同星辰爆发般从俞浩倡的体内升腾而起,他猛地抬起了右臂,手掌虚空一握。
“锵!”
一柄通体漆黑、刃口处缠绕着猩红血光的巨大魔刀,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魔刀一出现便发出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刀身之中哀嚎。
“破!”
俞浩倡发出一声暴喝,手臂猛然挥动,将手中的魔刀朝着前方那座摇摇欲坠的阵法,狠狠地劈砍而下。
“嘶!”
一道巨大无比的漆黑刀芒如同一条咆哮的魔龙,撕裂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狠狠地斩向了阵法的光罩。
几乎在同一时间,谭英逸与陈鼎寒也毫不迟疑,两人同时祭出了自己的魔剑,剑意冲天而起,无数道凌厉无比的漆黑剑芒,如同暴雨梨花般紧随着那道恐怖刀芒,朝着前方的阵法光罩疯狂地倾泻而去。
“轰!”
三位魔修联手一击,其威力绝非凡俗,尤其是俞浩倡那十五阶后期的全力一刀,更是拥有着斩破普通位面之威。
前方的阵法光罩,在这狂暴的攻击之下,几乎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有支撑住。
一阵密集的碎裂声响起,整个阵法光罩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随即便如同被打碎的琉璃一般,轰然炸裂开来,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点迅速消散于无形。
然而当那外层的阵法破碎之后,显现在俞浩倡三人面前的,是又一层散发着锐利金芒的凝实光罩。
这层光罩呈现出一种白金之色,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剑形符文在飞速流转,一股肃杀、锋锐无匹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