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二条路,则显得有些激进。
布置一座移动型的法阵核心,此阵并非取代现有大阵,而是作为一个基座或外壳,将如今所有的阵法都包裹、承载于其中。
其最大的好处显而易见,陈斐将不再局限于这片丛林,他可以驾驭着这座强大的战争堡垒,在千蕊魔莲界内主动移动。
这意味着陈斐可以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寻找战机,可以规避可能存在的、无法力敌的强敌。可以主动出击,狩猎更多的魔修,获取更多的本源莲子与资源。
机动性,在任何形式的对抗中,都占据着至关重要的战略地位,困守一地,终究是下策,主动权掌握在敌人手中。
这个念头并非空穴来风,之前在与曲元竹、钭炎峰对决的最后关头,陈斐就曾施展手段,将整座大阵进行了一次短距离的挪移,成功将两位强敌困入阵中,奠定了胜局。
但那一次挪移,距离极短,而且是陈斐预先就在大阵结构中埋设好的特性,消耗巨大且不可持久。
与真正意义上的长距离持续移动,有着天壤之别。
陈斐沉吟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脚下的阵地,感知着那几颗本源莲子散发出的剧烈波动。最终,陈斐做出了决断,优先布置万象归流阵!
理由很简单,尽管境界突破带来战力大幅提升,但此刻的这套复合大阵,还远未到可以在千蕊魔莲界内纵横无敌的地步。
在这种自身实力并非绝对领先的情况下,盲目追求机动性,反而可能因为移动阵法的某些不完善,在遭遇强敌时陷入更大的危险。
相反,继续深耕原地阵法,将大阵的威力打磨到当前境界下的极致,打造一个真正的绝对防御堡垒,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
而另一个关键因素,在于陈斐无法掩盖本源莲子的波动。
此刻陈斐手中积累的本源莲子所散发出的特殊波动,并不会因为他移动了位置而有丝毫减弱。这波动就像海上的灯塔,会持续吸引着周围的魔修前来。
既然移动到新的地方,同样会引来新的敌人,甚至可能因为移动时动静更大,引来更强大或更多的对手。
那么,待在原地,以逸待劳,借助不断增强的阵法威力将来犯之敌逐一歼灭,未必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一动不如一静,在自身防御和反击能力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前,静观其变,厚积薄发,才是智者所为。
心念既定,陈斐不再犹豫,双手再次飞速舞动起来。
十指结印留下了道道残影,一股统御万物、海纳百川般的磅礴意念自陈斐体内升腾而起。
万象归流,阵启!
伴随着陈斐心中一声低喝,无数道呈现出混沌色泽、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所有规则基础的玄奥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交织。
这些符文并不像之前那些阵法符文般光芒璀璨,反而显得内敛而深沉,但它们彼此勾连形成的阵图,却散发出一种宏大气息。
陈斐并指朝下方大地一点,无数混沌符文如同得到了号令的士兵,俯冲而下,瞬间融入地面,与之前所有阵法的根基连接在一起。
“轰隆隆隆!”
整片大地微微震颤,万象归流阵的雏形才刚刚开始勾勒,尚未完全成型,其效果便已初步显现。
原本相对独立运行的各座阵法之间,仿佛被打通了关键的脉络,五行之力、地脉之气、星辰守护、阴阳二气……所有这些力量,开始以一种更高效、更和谐的方式加速流转、交融。
整个复合大阵的威力,在这股归流之力的牵引下,竟然再次开始了明显的提升,就如同散兵游勇被编入了纪律严明的军团,爆发出了更强大的战斗力。
陈斐感受到大阵的变化,嘴角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刚才的选择,是正确的。
随着万象归流阵的雏形彻底稳固,并开始高效地统御整座复合大阵的力量,陈斐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如山的压力,缓缓地降临在他的神魂之上。
这种压力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自身与脚下这座庞大阵法集群之间的紧密联系。
每一座嵌套的阵法,无论其核心功能是攻是守,是固本是化生,还是最终的万象归流,都需要陈斐分出神魂去感知、去维系、去掌控。
因而当阵法的数量、复杂度以及其中蕴含的能量总量攀升到一个高度时,这种维系便需要陈斐的神魂去承担。
“目前先到此为止了。”陈斐心中了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此刻,这套由五行大阵为基,幻阵为壳,地脉盘根阵固本,九曜护灵阵护持,阴阳化生阵化解,最后以万象归流阵统御的复合大阵,其威力已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极限。
再想嵌套新的阵法,要么会因神魂不堪重负而导致阵法运转滞涩,威力不增反减。
要么就可能因为掌控力下降,出现细微的破绽,被强者所乘。
贪多嚼不烂,此刻暂时止步,恰是最好。
陈斐缓缓闭上眼睛,心神与整座大阵深度融合,仔细感知并评估着此刻大阵所能爆发出的威力。
“若是现在再遇到像曲元竹那样,铸就了玄元道基的十五阶极限魔修,加上一位普通的十五阶极限……”
陈斐在心中默默推演:“凭借此阵,可以轻松将他们彻底斩杀于阵中,不会再像之前那般需要动用符箓后手!”
“若是遇到铸造了地元道基的十五阶极限魔修,之前只能勉强对抗,那如今定然也能将这等强者斩杀!”
“但是……要是遇到那些铸就了天元道基的极限强者……”
这个念头一起,陈斐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那些存在,才是如今千蕊魔莲界内的最强者。
他们在进入此界后,此刻不知已经斩杀了多少同阶修士。
而每多获得一颗本源莲子,在此界受到的神魂压制便会减弱一分,能够发挥出的真实战力也随之增长一截!
陈斐能想象到,那等存在的识海之中,规则枷锁已然松弛,所能调动的力量远非普通十五阶极限可比。
面对这等存在,陈斐发现自己无法准确评估,脚下这座复合大阵,究竟能否与之抗衡!
“胜负,或许只在五五之间?”
陈斐摇了摇头,将一丝不确定驱散:“未真正交手,一切皆是未知,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陈斐收敛了脑海中的种种念头,未知的威胁固然需要警惕,但更重要的是把握当下,将已有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陈斐并未立刻开始篆刻新的符箓,而是盘膝坐下,手掌一翻。
“唰啦!”
霎时间,散发着各色灵光、蕴含着不同属性力量的符箓,自他的袖中飞涌而出,悬浮在他的身前,如同一片小小的、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璀璨星云。
陈斐的目光扫过这片符箓之海,眼神沉静,下一刻,陈斐的双手再次动了起来,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动,打出一道道玄奥的控符印诀。
单一符箓打出,与将符箓形成阵势再打出,其效果与威力,截然不同。
之前,陈斐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并非不懂其中关窍,而是不能!
当时的大阵,虽有五行循环、地脉稳固,但整体结构相对简单,承受力量有其上限。
若陈斐贸然将大量符箓组成阵势激发,那瞬间爆发出的阵势波动,极有可能干扰甚至冲击到大阵本身的稳定运转。
在强敌环伺之下,阵法出现任何一丝不稳,都可能是致命的破绽。
因此,陈斐之前宁愿将符箓作为分散的、可控的补充打击手段,也未曾行险。
但如今,情况已然不同!
九曜护灵阵在外,如同坚不可摧的多重壁垒,极大提升了阵法的整体稳定性与抗冲击能力。
阴阳化生阵在内,位于核心,专司化解穿透性攻击与能量震荡,能为大阵提供极强的缓冲与泄流作用。
而最重要的万象归流阵,使得整个大阵的承受力、包容性以及能量流转效率,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以如今这套复合大阵的稳固程度与承受上限,完全足以支撑陈斐将手中这些符箓的力量,最大化地发挥出来,而不用担心符阵的爆发会冲击到主阵的运转。
陈斐全神贯注,心神沉浸在符箓的排列组合之中。
陈斐正在根据符箓的属性、威力、激发特性,将它们分门别类,搭建起一座座小巧却结构严谨的符箓战阵。
或为七星曜杀阵,主极致穿刺。
或为九宫湮灭阵,主范围毁灭。
或为两仪削灵阵,主困敌幻惑……种种玄妙,在陈斐指尖逐一呈现。
“嗯?”
陈斐的目光微微一动,从符箓上抬起,如电般射向大阵之外。
透过层层阵法光幕的扭曲与隔绝,陈斐的神识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明显魔气波动的气息。
只见在遥远之处,一片被摧残得只剩焦黑木桩的林地的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潜伏着,其气息强度,赫然达到了十五阶后期。
那名魔修显然极为谨慎,并未贸然靠近,只是远远地窥探着这片被巨大阵法光罩笼罩的区域,眼神之中充满了惊疑、贪婪与深深的忌惮。
他或许是被此地之前大战的能量波动吸引而来,或许是被陈斐身上那浓郁的本源莲子气息所诱惑。
陈斐眼皮微抬,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脚下的阵眼核心轻轻一按。
“嗡!”
整座复合大阵微微一震,万象归流阵的核心处,一片无形的空间涟漪瞬间荡漾开来。
下一刹那,陈斐的身影骤然从阵眼核心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名正在远处窥探的十五阶后期魔修,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凭空站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会!”
魔修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魔气本能地爆发,就想抽身后退。
然而,他的反应快,陈斐的动作更快。
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思考或挣扎的时间,陈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但脚下所站立的那片土地,却骤然亮起了无数道复杂无比的阵法纹路。
“轰隆!”
天旋地转,斗转星移!
周围的景象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焦黑的林地、昏暗的天空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五彩流转的阵法光壁、冲天而起的各色能量光柱,以及那九棵如同山岳般巨大的、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苍天灵木。
整座复合大阵,竟然在瞬息之间,被陈斐以自身为坐标,直接挪移,将这名魔修连同其周围的一片空间,彻底笼罩了进来。
魔修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不仅是因为明明在远处的阵法被挪移到此,更因为他感知到了这座大阵蕴含的磅礴力量。
第1991章 血瞳临空
“破!”
一声充满了疯狂的嘶吼,在五行大阵内部轰然炸响。
被陈斐以雷霆手段困入阵中的魔修廉黎川,在阵法降临的瞬间,便清晰地感知到了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磅礴力量与完美无缺的循环壁垒。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十五阶后期魔修,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何等可怕的绝境,任何犹豫和试探,都将是致命的。
因此,他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去思考对手是谁、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阵法存在,而是在刹那间,做出了最决绝,也是最无奈的选择,点燃体内所有的魔元本源。
“轰!”
一股惨烈、霸道、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魔焰,自廉黎川的七窍乃至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
他的气势在瞬间疯狂暴涨,达到了一个远超其平时水平的巅峰,但代价却是本源的急速燃烧,这是真正的玉石俱焚之术。
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无数怨魂哀嚎的魔剑出现在其掌心之中,剑身震颤,发出刺耳的尖啸。
“开!”
廉黎川双目赤红,将燃烧本源换来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魔剑之中,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狂暴剑意与漆黑剑元,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毁灭魔龙,朝着前方看似最薄弱的阵壁位置,狠狠地绞杀而去。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不是杀敌,而是破开一道缝隙。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裂缝,也足够他冲出去。
在全力出剑的瞬间,廉黎川的脑海中闪过无尽的悔恨与愤怒。
他并非盲目闯入此地,事实上,他之前一直在远处谨慎地观察。
然而,陈斐布设在最外围的幻阵实在太过精妙,不仅完美地隐匿了内部复合大阵那骇人的能量波动,甚至还模拟出一种此地刚刚经历大战、阵法残破、有机可乘的假象。
正是这高明的幻阵,欺骗了廉黎川的感知,让他错误地判断了此地的危险程度,以为可以前来捡个便宜,或者至少能远远窥探一下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