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陈斐按下。
世事没有如果,过度瞻前顾后,反而容易束手束脚,错失良机。
与庞炎恩一战,虽让手中的本源莲子消散,但最终成功将其斩杀,也获得了一百多颗本源莲子的回报,更重要的是除掉了一位实力强劲的地元道基魔修。
从魔莲界整体战争层面看,这笔买卖,倒也不算亏。
魔莲界内,无数通过天象感知战况的修士,此刻心中都有着疑惑。
“为何突然不用生死决了?”
“莫非……是有了什么新的顾忌?或是规则限制?”
起初,他们见陈斐不再使用生死决逼迫魔修上台死斗,反而换回常规挑战,还有些不解,甚至隐隐担忧是否力有未逮。
但看到赖弘轩毫不犹豫地直接认输,陈斐兵不血刃再获六十五颗莲子后,一些心思敏捷者开始回过味来。
“看来……并非力竭,而是策略有变。”
“可能是触发了某种我等不知的隐藏规则,所以才改变了应对之法。”
“能放弃生死决这等利器,这新规则……恐怕非同小可。”
虽然具体规则无人知晓,但陈斐连续让魔修认输,这让众多修士在疑惑之余,对整个魔莲界战争局势的担忧,减轻了不少。
也有一些人猜测陈斐是心疼献祭莲子的损失,马上就遭其他修士驳斥。
但凡有点见识的修士都明白,陈斐如今在魔莲界内表现,其功勋早已不是本源莲子的数量所能衡量的。
只要此战修士一方最终获胜,陈斐所获的功勋赏赐,必将是一个惊人数字,远非眼前这些莲子可比。
演武场边缘,修士阵营一方,邬梵宇三人并肩而立,望着对面魔修阵营,目光波动。
就在不久之前,还是魔修九人气势汹汹,修士六人苦苦支撑,云梓翰、羿景澄接连受挫,形势岌岌可危,所有修士心里都弥漫着一股悲观绝望的气息。
谁能想到,转眼之间,凭借陈斐一己之力,竟能斩杀庞炎恩,逼退籍博韬、赖泰鸿、褚宇峰、赖弘轩,硬生生将双方顶尖强者的数量,拉回了四对四的平局。
这不仅是数量的平衡,更是士气与局势的惊天逆转,从濒临绝境到分庭抗礼,这一切,都系于那一道青袍身影之上。
“依目前趋势,有陈道友在此,魔修那边……恐怕还要减员。”邬梵宇抚须低语,陈斐的阵法威力有目共睹,即便是地元道基的魔修,也难以抗衡。
“关键在于……那两位。”
傅影澜目光锐利,投向魔修阵营中气息最为渊深的廉冠霖与隗皋。
这两位才是真正决定战局走向的存在,陈斐的阵法能否抵挡住他们的攻击,仍是未知之数。
局势虽有好转,但最终胜负,犹未可知。
演武场上,陈斐的目光再次扫过魔修阵营,定格在了一位面容阴鸷、周身气息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融入虚空的魔修虞炎阳身上。
此魔,亦是地元道基修为,但气息与庞炎恩的霸道刚猛截然不同,更显诡秘难测。
“该你了。”陈斐声音平淡道。
被当众点名,虞炎阳阴鸷的脸上掠过一丝戾气,他感受到身旁廉冠霖、隗皋等人投来的目光,冷笑一声,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飘入了演武场内,与陈斐遥遥相对。
“哼,老子还真想试试,你这龟壳阵法,是否真的完美无缺!”虞炎阳声音沙哑道。
既然不是生死决,打不过认输便是,无非损失莲子和杀戮数,总比当场陨落强。更重要的是,他自认并非全无机会。
他所修炼的逍遥典,乃是一门极其诡异玄奥的魔功,不仅身法飘忽,更能对屏障、阵法禁制,有着极强的穿透与瓦解之效。
之前籍博韬也曾尝试破虚笔穿透阵壁,但功败垂成。
可虞炎阳自信,自己的逍遥典在穿透禁制上,远胜籍博韬的功法。
籍博韬做不到,不代表他虞炎阳也做不到。
“小辈,看你阵法能护你到几时,死!”
虞炎阳眼中厉色一闪,体内魔元涌动,一柄通体森白魔骨,扇面绘有万魔朝拜诡异图案的折扇,出现在他手中。
他握住扇柄,对着陈斐方向,轻轻一扇。
“哗!”
扇面划过虚空,并未带起狂暴的能量风暴,反而使前方空间泛起道道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下一刻,一头通体呈黑褐色、形态模糊,散发着污秽与侵蚀气息的血兽显现而出,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阵法光壁,直接出现在阵内,张开獠牙,噬向陈斐。
“嗯?”陈斐目光微微一动,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他虽未刻意主持阵壁防御,但阵法自行运转形成的屏障,也不该这般被轻易穿透。
这虞炎阳的功法,在穿透特性上,确实有独到之处,比籍博韬的确实更胜一筹,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送一道攻击进来。
“轰!”
那血兽刚穿透阵壁,尚未来得及靠近陈斐十丈之内,周遭虚空便骤然变得黏稠沉重。
阴阳逆乱崩天力场,遍布四方。
血兽如同陷入无形泥潭,速度骤降,身形扭曲。
紧接着无数道凝练的戮仙剑罡自虚空中蜂拥而出,瞬间将那头血兽淹没、撕裂,绞杀成魔气,消散于无形。
远处,虞炎阳看到血兽被瞬间剿灭,非但没有失望,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精光。
刚才那一扇,本就是他试探,目的就是看看逍遥典的穿透力,对这连环阵的外层阵壁,能起到多大效果。
结果让他心中稍定,虽攻击进入后会被阵内力量迅速剿灭,但这证明了他的方向没错。
接下来,只要加大力度,或者集中攻击一点,或许就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逍遥无极,破禁杀生!
虞炎阳手中白骨折扇猛地一抖,扇骨之上魔纹大亮,瞬间暴涨延长,化作数根尖锐无比、缠绕着破法幽光的白骨长枪,无视空间距离,再次狠狠刺向远处的阵法光壁。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将逍遥典的穿透特性催至极致。
“嗤嗤嗤!”
白骨枪尖与阵壁接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阵壁上五色光华急速流转,五行灭绝神光自主激发,试图消磨枪尖的穿透力。然而,逍遥典的破禁之力确实非凡,五行神光竟未能完全抵挡。
伴随几声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声响过后,几根白骨枪尖,竟真的再次成功穿透了阵壁。虽然枪身不少威力被消弭,但锋锐的枪尖,已然逼近了阵眼处的陈斐。
演武场外,魔修阵营中,几位顶尖魔修目光灼灼地盯着场内战况。
当看到虞炎阳的白骨折扇第二次成功穿透阵壁,甚至枪尖直逼陈斐身前时,廉冠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隗皋的嘴角也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
他们都是见识卓绝之辈,瞬间便想明白了关键所在。
之前籍博韬施展破虚笔,目标是直指阵基。
想法没错,但太过理想化。
那阵基之外,必然布下了重重叠叠、环环相扣的防护阵法。
想要穿透所有防护,精准命中并摧毁核心阵基,其难度,不亚于正面一击就击溃整座大阵。
既然直接攻击核心难以奏效,那便换一种思路。
与其费力不讨好地去攻击那被铁桶般守护的阵基,不如与之对耗。用抽丝剥茧的方式,一层层地剥开这连环大阵的外壳。
这个战术,看似笨拙,却是扬长避短,充分发挥了虞炎阳功法的特性。
演武场内,虞炎阳看到自己的白骨枪尖成功刺入阵内,虽被阴阳崩天力场和戮仙剑罡挡住,虞炎阳不以为意,反而信心大增。
原本因庞炎恩被强势镇杀,而产生的一丝紧张与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与自信。
“我铸造的乃是地元道基,修炼的更是专克禁制阵法的无上魔功逍遥典。我有何理由,去畏惧一个区区十五阶后期小辈布置的阵法?”
虞炎阳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座连环大阵。的确,它威力磅礴,结构精妙,但绝非完美无缺。
它的阵壁,为了维持巨大的覆盖范围与能量流转,不可能处处坚不可摧。
它的运转,需要布阵者持续引导,必有心神消耗。更关键的是,这是连环大阵,是多种大阵叠加在一起,并非真的融为一体。
“太多可以针对的地方了。”虞炎阳眼中寒光大盛,战术瞬间清晰。
对耗,缠斗,不论是从外层,或者内部,都可以一层一层地破解阵法,直至将这座连环大阵给掀了!
逍遥天地,万兽奔腾!
虞炎阳长啸一声,手中白骨折扇疾速挥舞,幻化出漫天扇影。每一道扇影周围,都浮现出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白骨符文,散发出污秽、侵蚀、破法的诡异波动。
“吼!”“嗷!”“嘶!”
下一刻,成千上万头由精纯魔元与逍遥破禁之力凝聚而成的白骨血兽,如同决堤的冥河洪流,凭空涌现。
这些血兽,体型比之前那头试探性的更大,气息更暴戾,眼眸中燃烧着毁灭的火焰。
它们无视了前方流转着五行神光与厚重的阵壁,凭借着逍遥典的极致穿透特性,如同虚幻般,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阵法屏障。
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陈斐的四面八方。
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尽是张牙舞爪、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白骨血兽,彻底将陈斐包围。
从场面上看,陈斐瞬间从掌控全局的阵道宗师,变成了陷入无穷兽海、岌岌可危的孤舟。
恍惚间,仿佛陈斐才是被困入阵法的那个人,再也不见之前摧枯拉朽、连斩强敌的风采。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撕成碎片的白骨血兽狂潮,阵眼中心的陈斐,神情却没有丝毫波动。
陈斐自然知道连环大阵的防御,一直是相对的薄弱项。
为了追求极致的攻击力,他在阵壁的绝对坚固上有所取舍,更侧重于整体的能量循环与规则压制。
虞炎阳的功法恰好擅长点对点的极致穿透,被接连突破阵壁,陈斐并不意外。
没有完美的功法招式,自然也没有完美阵法,更别说是在魔莲界这种规则压制下而铸造的阵法,自然要有取舍。
陈斐单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简洁却蕴含无尽火焰真意的印诀,下一刻一声清越、高贵,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凤鸣,骤然自虚空深处响起,响彻整个演武场。
“轰!”
陈斐身后,无尽的赤红神火凭空涌现。
火焰翻滚、凝聚,瞬间化作一只翼展遮天蔽日、神骏非凡的火焰朱雀。
朱雀周身羽毛由最纯净的南明离火构成,眼眸中跳动着焚尽万物的法则符文,散发出的高温,让周围空间都剧烈扭曲起来。
陈斐印诀一变,指尖轻点。
“呖!”
火焰朱雀发出一声高亢的长鸣,双翼猛然一振。无尽的离火神光,如同恒星爆发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嗤嗤嗤!”
那些凶悍无比的白骨血兽,在触及离火神光的刹那,便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发出凄厉的哀嚎,身躯迅速消融、气化,连一丝魔气都未能残留。
不过眨眼之间,那铺天盖地、气势汹汹的白骨血兽狂潮,竟被这火焰朱雀一振翅间,焚烧得干干净净。
“哼!”
虞炎阳见血兽被破,冷哼一声,他双手握紧折扇,猛地向前一合。
万骨冥山,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