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气浓烈，带着某种草木发酵后的醇厚，又隐隐有一丝刺鼻的腥气，闻之竟让人头脑微晕，有种奇异的微醺感。
“古苗一族的死蛊茶？”郭紫义双目一亮，鼻翼翕动，连声赞道，“妙哉妙哉！老夫已数年未尝，馋之甚矣！”
“古苗一族？死蛊茶？”
鲁紫桓听得那名字，又闻到那略带腥气的异香，不由得肉跳心惊。
“日后有机会再与你分说。”
龙师洛呵呵一笑，用玉匙从罐中舀出一小撮茶叶。
茶叶色泽墨绿近黑，蜷曲如虫。
他将茶叶放入紫砂茶壶，然后将整套茶具摆到茶桌中央一个面盆大小的圆形凹槽上。
那凹槽颜色比周围桌面略浅，似玉非玉。
“泡茶的水也不简单吧？”
郭紫义抚须问道，眼睛盯着那水壶。
“苗疆琼龙雪山山顶万载寒冰之融水。泡死蛊茶，必须用这种水才不至于暴殄天物。”
龙师洛说着，并指如剑，向茶桌凌空一点。
茶桌中央的圆形凹槽，顿时亮起一层温润的淡淡灵光。
“这凹槽……”鲁紫桓凑近细看，眼中露出讶色，“竟是一整块灵石所制？如此大小，如此成色，只怕价值数十颗上品灵石。龙老弟这茶桌手笔不小啊，不知有何异能？”
“煮茶。”龙师洛言简意赅。
“……没有了？”鲁紫桓瞪大眼睛。
“还要有什么？”龙师洛回瞪他。
“哈哈！耗资甚巨却无甚意义，此正为龙老弟之做派。鲁老弟，他之为人，你又非今日方识，何必明知故问？”
郭紫义大笑道。
“他之为人，鄙人领教多次，不敢信耳。”
鲁紫桓摇头苦笑。
冀州郭氏与南阳龙氏，俱为富可敌国的凤朝顶尖门阀。
可郭紫义与龙师洛，同为顶级门阀之家主，一者务实洒脱，一者铺张浪费。
实在不明白行事风格大相径庭的二人为何能引为知己。
“什么无甚意义，此话言之过早。你们这些乡巴佬，看好了。”
龙师洛没好气地瞟了郭鲁二人一眼，旋即剑指再一点。
灵石凹槽灵光骤亮，水壶的铜盖自动旋开，轻轻飘起，落在桌边。
壶中清冽的雪水，被凹槽涌出的灵力牵引，化作一道晶莹水线，凌空飞起，精准注入紫砂茶壶。
水流不急不缓，数息之后，茶壶满，水流戛然而止。
壶盖被无形之力托起，稳稳盖回。
紧接着，茶壶底部与凹槽接触的地方，亮起一圈火红色的灵光，热量散发出来。
“如何？”龙师洛一脸得色，负手而立，“此为鄙人最新力作，自动煮茶茶桌。”
“确是鬼斧神工。”郭紫义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有何意义？”
“郭老哥此言甚是。”鲁紫桓立即附和。
“不是，你们想象力如此匮乏吗？自动煮茶，无需仆人，无需自己动手，只消一个念头，一张茶桌便能把煮茶的所有工序做完，省心又省力。难道这不是意义吗？”
龙师洛跺了跺脚，气急败坏道。
“奇技淫巧。”郭紫义摇头道。
“浪费财力。”鲁紫桓摇头道。
“唉！”龙师洛仰天长叹，狠狠道，“你们这些不懂生活情趣的乡巴佬！”
第125章 夕阳下的偷袭
“呵呵，比起龙老弟，咱们确是乡巴佬。”
郭紫义和颜悦色，吩咐左右亲兵搬来三张马扎。
“好了，别说了，赶紧落座品茶吧。我看这茶差不多煮好了，可别过了火候，坏了好茶。”
马扎到位后，郭紫义温言安慰龙师洛。
“郭老哥所言甚是，龙老弟，请坐请坐。”
鲁紫桓大笑着，将仍在长吁短叹的龙师洛按在马扎上。
龙师洛无奈，只得屈指一弹。
紫砂茶壶一抖，壶嘴中冲出一道墨绿色的水柱。
水柱在空中分作三股，分别注入三只白瓷茶杯之中，水量精准，均恰好八分满，一滴未洒。
“请。”
一股比方才浓烈数倍的茶香扑鼻而来。
那香气若有生命，钻入鼻腔，直冲脑门，带来轻微的眩晕与奇异的清醒感。
“竟有如此异香！”鲁紫桓一愣。
“此香不同凡响。”郭紫义端起茶杯，淡淡道，“而且略有毒性，未臻筑基境之人闻了有害无益。”
谈笑间，他左手袍袖似是无意地拂过，一层无形的气罩悄然张开，笼住三人与茶桌，将那奇异的茶香牢牢锁在方寸之间，不让一丝外泄，以免误伤周围忙碌的士卒。
“此茶来之不易。听说其树须以蛊虫尸体为肥料，三日一施肥，如此精心照料，二十年才得以发一次芽。换言之，一株死蛊茶树，二十年才能产出一小撮茶叶。”
郭紫义浅抿一小口，仔细品尝。
茶水入喉，初时微苦，旋即化为难以言喻的甘醇。
浓郁醇厚的香味与清爽甘冽的口感同时在口腔炸开，复杂又美妙的风味，让见多识广的镇国公也不禁微微眯起双眼，享受地长舒一口气。
“普天之下，除了蛊苗一族的族长，恐怕只有龙老弟方能拥有整整一罐死蛊茶茶叶了。”
郭紫义瞟了那青玉茶叶罐一眼，羡慕不已。
龙师洛含着一小口茶，闭着眼睛，脸颊微动，似乎在用舌尖仔细品味。
半晌后，他才“咕噜”一声吞下，又回味了片刻，方长叹一口气，缓缓道：“呵呵，古苗一族的族长也未必能拥有一整罐茶叶。”
“哦？”
鲁紫桓将手中之茶一口饮尽。
他虽也觉得此茶妙绝，可他并非好茶之人，对茶之好坏不甚在意，更关注龙师洛的话。
“莫非龙老弟手上的死蛊茶茶树，比古苗一族的更多？”
“此事说来话长……”
三人品茶之际，冀州军营地内已是一片忙碌。
士卒们加固栅栏，安排岗哨，炊烟袅袅升起。
周边布置了放哨的官兵，之前派出的斥候也已回报，周围数里内未见异常。
夕阳余晖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不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模糊。
就在这时，那片紫红色的天幕下，山脊后方，突然飞出十数头大鸟。
它们的身影在逆光中有些扭曲，翅膀宽大，飞行姿态略显僵硬，慢慢朝着营地这边滑翔而来。
奇怪的外形吸引了不少营地内士卒的注意，他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抬头望去。
隐匿阵中，何杰瞳孔收缩，低声道：“不对！那像是北域的秃鹫，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梁茵眼中寒光一闪，冷哼道：“看来敌人要动手了，我军营垒未固，一片狼藉，挑这个时候下手，正当合适。”
冀州军中一名瞭望塔上的士卒敲响了铜锣，厉声高喊：“注意天上！有异物靠近！”
郭紫义微微抬头，神色不变。
龙师洛置若罔闻，只顾喝茶。
鲁紫桓“哎呦”一声跳起，奔向大板车。
郭熙闻声猛地抬头，脸色骤变。
他运足灵力，大喊道：“敌袭！弓弩手听令！把那些大鸟都射下来！”
训练有素的弓弩手迅速集结，张弓搭箭，箭镞斜指向天。
可是已经晚了。
那些大鸟似缓实疾，数息间便已飞到营地上空。
它们并未俯冲攻击，而是猛地一抖身躯，投下十几个鼓鼓囊囊的灰色布袋。
“放箭！”郭熙怒吼。
嗡——
一片箭雨离弦而起，带着尖啸射向布袋和那些大鸟。
羽箭扎入布袋，发出“噗噗”的闷响。
轰轰轰！
被射中的布袋凌空爆炸，火光不大，响声沉闷，但爆炸抛洒出大量淡黄绿色的粉末，如同下了一场毒雨，朝着下方营地罩落。
“毒粉！闭气！盾牌！”有军官厉声嘶吼。
士卒们慌忙寻找掩体，或用盾牌护住头脸。
正在此混乱之际，某辆马车的车厢顶棚“嘭”地炸开，一道身穿玄色鹤氅、须发皆白的身影冲天而起。
他浮在半空，大袖连拂，袖袍鼓荡起猎猎狂风。
狂风并非四散吹拂，而是被他以精妙灵力操控，形成数道旋转的气流龙卷，将洒落的黄绿色粉末尽数卷起，朝着远离营地的方向吹散。
“太极门法师的衣袍……那位应是国公爷的堂弟，郭紫辰，金丹境强者，常年贴身保护国公爷。”
梁茵低声道。
倏然！
一道紫中带绿的光芒，从营地附近的密林深处射出。
光芒迅疾无伦，如同撕裂暮色的闪电，眨眼已至郭紫辰胸前。
郭紫辰只来得及将拂尘横在胸前，周身亮起一层护体灵光。
砰！
紫绿光芒击中拂尘，炸开一团污浊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