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喵……”
户部代侍郎黄澈拎着小黄鱼,回到家中,一边将吃食洒给满院的猫,一边嘴角上翘。
喂完食物,黄澈慢悠悠走入屋中,关上门窗,打开密道,踩着木梯进入地下室后。
他坐在堆满了火药的地下室内,终于不加掩饰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伸手取出一个牌位,上头赫然写着“赵氏”二字,黄澈……或者说涂山彻抚摸着亲手雕刻的牌位,眼神振奋:
“李先生好手段,才过了多久,就又拿下一城,赵贼,距离你倒台更近了一步……”
“我也要再努力一点,争取早日积累够资历,正式晋升侍郎……”
“否则,迟早要跟不上他们的脚步。”
……
教坊司内。
“吵吵闹闹什么?”当日阻拦李明夷的教坊使走入清池苑,不耐烦地问。
管事嬷嬷从人群中走过来,苦着脸:“大人您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那个文允和,归降了,过几日就要升官执掌翰林院啦。而且,听小道消息说,咱们这的那些犯官女眷,也要都放掉。”
中年宦官一愣,脑子里第一个念头:那个文妙依岂不是回不来了?
第二个念头:完了!自己等人那般欺辱文家小姐,如今文家复起,权势更高一层,若报复起来,岂不是……
教坊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眼发直。
……
第一天的消息仍只在发酵,接下来几日,在颂帝的授意下,文允和归降的消息被大肆宣扬。
满城闹得沸沸扬扬。
算是实锤了这段日子城中的传言,一时间,无数人心情各异,有人讥讽,有人叹息,有人咒骂,有人悲哀……
文允和的名声一落千丈,不过与之对应的,庙堂之上却一派良好景象。
昭庆与滕王亲自为李明夷举办了庆功宴,诸多参与其中的门客得以列席。
共同庆贺这场“大胜”。
喧嚣之下,范质死亡带来的扰动也逐渐平复,而气温也渐渐爬升,早春越来越近。
而身上暂时没有新任务的李明夷却找到了司棋。
“找我干嘛?”大宫女被叫进书房的时候,一脸不爽。
自从两人身份“公开”后,私下没人的时候,司棋也不装着多恭敬了,和他没大没小的。
李明夷坐在书桌旁,放下笔,纸上刚手绘了个形状古怪的图案,见她过来,忽然问道:
“你觉得,你师父还有多久回来?”
司棋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师父”指的是大周那位女子国师。
斋宫的主人。
“不知道,”司棋想起这茬,不由脸色黯淡:
“师尊离开小半年了,当初也没说个准信,只说大概可能,开春会回来。等她回归,看到城头变幻大王旗,肯定会很生气。”
开春前回来吗……李明夷皱了皱眉,无奈地嘀咕:
“不能再等下去了啊。”
“什么?”司棋探究地看向他。
李明夷没有解释,他指了指自己刚画在纸上的图样,说:
“这个你眼熟不?”
司棋凑过来,歪着头端详了下,颦眉想了想:
“好像……斋宫之中,我在哪里见过……”
这是“遗迹碎片”,巫山神女雕像碎裂开的诸多碎片之一……李明夷是凭借记忆描摹出来的。
他没忘记,自己身上还背着神女的贷款,眼瞅着时间也快到了。
按照他原本想法,若这期间女子国师能回归,那就可以非常容易地获取这碎片。
但眼下女国师迟迟未归,他有点坐不住了,正好最近盯着他的人少了,李明夷决定冒险,把碎片弄到手。
只是,想从斋宫里取东西……存在一定难度。
“司棋妹妹。”李明夷满脸温柔。
大宫女一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警惕地看他:
“你干嘛?”
李明夷真诚道:“我需要你的帮助。跟我去一趟斋宫,拿点东西。”
……
……
温染缓步前行着。
她脚下的小径不过肩宽,一侧是高耸的石壁,另一侧是万丈悬崖。
风吹过来,温染黑色的裙摆如水波般抖动着,她单手轻扶斗笠,腰间两把刀一左一右斜挎。
明艳大气的脸庞于阳光阴影下有些疲惫,可美眸却极明亮。
她一路苦苦寻觅,终于在汴州、剑州府的交界地,即青城山脉尾巴处,找到了移花楼的踪迹!
门派的姐妹师长们,就在前方!
温染罕见地有些忐忑,既有近乡情怯的情绪,毕竟她离开师门已有数年。
也有浓浓的忧虑——师门一路逃窜,自己熟识的那些人,是否还在?出了意外?
终于,温染来到小道尽头,她纵身一跃,单手勾住绝壁上一块石头,手臂发力,人已翻上断崖。
前方,一座山寨依稀可见。
“嗖——”
突然,迎面一柄飞刀袭来!
194、归来
“叮!”
温染听到破空声的时候,右手闪电般抬起,食指、中指于面门前一夹,指缝间,一把精致的飞刀便被卸去动能,唯有刀柄兀自颤动!
同时,她双眸如电,扫向打出飞刀处,那是一片发黄的灌木枯草,其中掩映着一棵歪脖子树。
树下,草丛中,一个身材格外娇小的女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四目对撞,娇小女孩下意识要大声示警,可刚张开嘴,那呼喊声就转为了惊愕:
“温……你是温染姐姐?!”
温染终年如雪山般冷寂的面容上,不曾有笑容,眼神却转为温暖。
“小桃花。”她轻声道,“你长大了。”
名叫小桃花的少女靴子一点,脚步轻盈地靠近,如一只山林间跳跃的鹿,盯着温染一个劲打量,喜不自禁:
“真的是你啊温染姐,你回来啦!”
“恩,”温染道,“其他人呢?”
“都在寨子里,我带你去,大家看你回来肯定很高兴!”小桃花拽着她的胳膊就走。
寨子不近,二人要走一段路才能抵达,过程中,温染询问她门派这段时日经历。
小桃花竹筒倒豆子道:
“数月前,拜星教的人打破规矩,突袭移花楼,楼主与拜星教主洪神通大战,将之逼退。我们就去寻官府求援……
自从温染姐你进宫后,这几年里,拜星教的人都不敢来袭击了,紫竹师叔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却不想,我们一过去,得知汴州府出事了,有大官被杀,说屯兵卫所里也爆发了乱子。
楼主当机立断,下令转移,路上又频繁遭遇拜星教的人追杀,甚至还有军中武人出手截杀我们。”
“我们一路且战且退,路上才得知,那赵晟极起兵造反,攻陷了京城,又派出四路大军征伐各州府。
楼主见势不妙,便带着我们逃入山中,好容易摆脱追兵,暂且藏身于此。”
“哦……这山里本有伙山匪,被我们杀了,抢了他们的寨子暂住。我们被楼主安排,四处警戒,我修为低,就派来守那条盘山道……”
温染安静听着,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师父她们,还好吗?”
小桃花垂下头,给悲伤吞没:
“紫竹师叔还好,但王师叔、孙师叔死啦,死在这一路上,还有其他一些修为低的同门姐妹。”
温染心头一沉,情绪随之低落,抬手轻轻抚摸小桃花的肩膀。
好在少女性子活泼,很快将自己哄好:
“到啦!”
……
离着老远,山寨中就有人注意到这二人,发出讯号,一座座木屋内,陆续有年龄各异的女侠走出。
移花楼占个“花”字,门派核心成员皆为女性。
门派因保留有一门完整的古代武学,且极适合女子修行,传言乃是古代女方士所创,故而才能屹立于武林中。
“温染回来了!”
“好像是温染师妹!”
“快去唤紫竹师叔!”
一众女侠叽叽喳喳喊了起来。
当温染牵着小桃花,步入寨中,只见一名身穿浅紫色罩袍的中年妇人走出。
她容貌不差,五官柔和,眼角鱼尾纹暴露了年龄,但又残风韵。
妇人绽放喜色:“你怎么回来了?”
“弟子参见师父,”温染蓦然单膝跪地,垂首道,“弟子辜负师门期望,京师陷落,已不再为大内侍卫。”
紫竹忙搀扶她起来,关切询问起经过。
温染用简练的语言予以解释,大体讲述了城破时,她护持小皇帝等人逃出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