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又要哭。
王厨娘啐了一声,扭头就走,心道你个老太监还学人谈风月,不要脸!
……
……
“唉,是最近过的太安逸了么?还是小姨的归来让我有了底气,竟然赖床了,没有按时起来……”
李明夷骑在马背上,哒哒哒往滕王府走,心中反省。
告诫自己心中那根弦绝对不能松下来,电视剧里都是那么演的,一旦间谍放松警惕,迎来的就是子弹。
然后脑子里又蹦出来司棋早上离开房间时微不可微的一声“不要脸”。
李明夷就有点委屈,心说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何况按照电影里熟悉的剧情,接下来不该是……
恩,肯定是春天到了的缘故。
不知不觉,他抵达了滕王府,与守门护卫打了招呼,迈步进了总务处。
别苑内,大早上不少人已在忙碌,有门客进进出出,也有王府的家丁、丫鬟在洒扫庭院。
见李明夷走来,别苑内所有人都放下手里工作,束手站在路边,垂首行礼:“李首席。”
“李首席早上好。”
“李首席好。”
李明夷微笑颔首致意,等推开总务处的门,宽敞的“大办公室”内,一些原本在摸鱼的门客瞬间精神百倍,将手旁的算盘珠子打的“噼啪作响”。
正在交头接耳,闲聊八卦的几名门客也生硬地转移话题:
“……是么,红拂巷的花魁真……”
“李首席来了!”
“……花魁真……的需要认真核对,你看这个账目,差了一个数,损失的都是王爷的银子……你赶紧重新审批……”
李明夷推开门,看向一张张桌子旁的门客们一派忙碌,认真工作的景象,欣慰不已。
等他绕过大屏风,来到独属于首席的“办公室”内,刚坐下,一名负责别苑这边的,面容俏丽的丫鬟便端着茶水糕点的托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下,弯腰给他煮茶。
李明夷瞥了眼,这丫鬟身上穿的是王府内发放的衣衫,但在细节上,不知是自己用的针线,还是找了裁缝,进行了多处小更改,领口都因天气回暖,敞开了几分。
“李首席,请喝茶。”小丫鬟弯腰递来茶水时,还很有心机地不小心被烫了下,茶水洒出,连连道歉,抽出带着香气的手绢给李明夷擦拭。
就……
还是当领导好啊。
李明夷看着频频朝自己暗送秋波的丫鬟,没来由一阵心烦气躁,挥手道:“出去吧,我需要静静。”
丫鬟幽怨地走了,李明夷默默翻看桌上的文书。
过了一会,他眼角余光感觉到屏风外头有个人影晃来晃去,似乎想进来,但又担心打扰他一般,在那踟蹰内耗着。
李明夷抬起头,放下文书,笑了笑:“有什么事?”
孙仲林无声松了口气,捧着几册文书走过来,一副下属低眉顺眼汇报的姿态:
“李首席,的确是有些事务要给您过目。”
李明夷审视着这名青年门客。
说来,这个孙仲林就是当初他初入总务处,海先生安排给他下马威的一众人之一。
李明夷曾当众“阎王点卯”,就点到过他,不过这人的问题不大,才学能力都不错,也并不算海先生的嫡系,唯一的问题是管不住裤裆,与人妻有染。
不过这种纯私事,只要不影响工作,李明夷也懒得过问。至少在王府,门客的去留与“生活作风”并无关系。
所以,这个孙仲林被留了下来,没有被裁员。
倒因为那帮无能之辈裁掉后,他反而地位提升了不少,于总务处内,也是个小组长。
“好,我来看看。”
李明夷温和地接过折子,忽然随口问了句,“对了,那个冯遂还没回来?”
冯遂……是王府内外出乡下办事的一名门客,备受李明夷关注。
过年时候这人都没回来,也没给他送礼。
孙仲林说道:“之前回来了,但您恰好在家中养伤,错过了,之后他又领了新的事,又下乡去了。”
李明夷:“……”
他并不知道,这纯粹是个乌龙。
按理说,下乡这种最烂的事务,哪怕冯遂人缘再不好,也不至于刚回来,就又被摊派。
但因新年时,唯独冯遂没回来给“李首席”上礼,李明夷还点名问过这人。
总务处的门客们一致认为,李首席肯定记恨上了冯遂,故而默契地将烂事又丢给他,正好也省的此人在王府晃悠,让李首席心烦。
“……也罢,下次他再回来,不要让他下乡了。及时通知我。”李明夷捏了捏眉心。
孙仲林心中叹息,暗想:
李阎王当真记仇,只不过没送礼,惩罚他下乡都不够,竟要亲自收拾。
冯遂啊冯遂,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李阎王太可怕,你自求多福吧。
……
李明夷翻开文书,细细浏览,继而扬起眉毛:
“这些烂账是……”
孙仲林赶忙道:“都是涉及到码头与市井中的一些脏事,与京城的红花帮会,以及码头的漕帮有关联。尤为难处理。”
李明夷漫不经心问:“一些帮派敢不给王府的面子?”
孙仲林忙道:“他们自然不敢,只是……城中帮派能存活,往往是背后涉及各方利益,比如朝廷中,南周归降派的很多大臣,又比如,东宫之前也插手了进去,还比如……”
李明夷“啪”地合拢文书,盯着他,打断道:
“总之,势力盘根错节,只凭咱们门客的面子,不够用了,对吧?”
孙仲林额头沁出冷汗,不由愈发卑躬屈膝:
“……是。大家伙的意思是,除非王爷出面,否则……”
李明夷摇了摇头:
“这些小事都要王爷出面,那还要你们,要我做什么?这样吧,我回头想想办法。”
他心中突然想起了一个前两月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那个上柱国在京城的代言人,与漕帮和红花帮会都有极深关联的“澜海”。
唔……记得上回我还好心提醒过他防火防盗防正妻,不知道怎么样了……李明夷思忖着。
孙仲林乖顺点头,心中却想着:
你李阎王最近势头虽盛,但遇到事不也依仗二位殿下?
京城底层,鱼龙混杂,“李首席”这个名头在各大衙门或还有点用,可放在底层,还真没啥份量。
二人正心思各异地想着。
忽地,门外有家丁匆匆来禀告:“李首席,王府外头有人想来拜会您。”
“谁啊?”李明夷眼皮不抬地问。
“他说……他叫澜海。”
218、行贿
李明夷愣了下,诧异地看向禀告者。
这算什么?异界版曹操?心里想一下,就会显现的“唯心”存在?大恐怖?
“请进来吧。”瞌睡来了送枕头,李明夷没有拒绝见面的道理。
王府家丁应声去了,孙仲林脸色怪异,他是知道澜海这个名字的,那是京城地下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存在。
说一句“呼风唤雨”不为过。
尤其在红花会与漕运帮派都说得上话……事实上,他之前也曾尝试找关系,联络这位帮忙,解决王府的问题,但压根连人面都没见到。
“你先出去吧。”李明夷见他愣着,皱了皱眉。
“是。”
很快,别苑内一伙人热热闹闹地走进来,不只有澜海,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小厮,肩挑担子,载着好几个礼盒跟进来。
人未近,爽朗大笑声传开:“李首席可在屋里?我老澜冒昧来访啊!”
总务处内,孙仲林等门客纷纷扭头望去,议论纷纷。
李明夷笑呵呵走出屋门,眯着眼笑道:“澜先生,好久不见。”
富商打扮,络腮胡,身材壮实,浑身有八两匪气的中年人眼睛一亮,小跑两步,热情地双手握住李明夷的手,笑得满脸褶子:
“李首席!得亏您还记得我,冒昧登门,见谅见谅。”
说着,扭头招呼身后小厮:“还不将东西抬进去?”
李明夷疑惑道:“这是……”
澜海豪迈道:“都是些不值什么钱的海产,昨晚码头刚到的一艘海船,东海里捞出来,用瓦罐保鲜的螃蟹鱼虾……给您尝个鲜。”
这个季节、年代,船运的海产绝对是稀罕物。
李明夷皱眉道:“澜先生这是做什么?这里是王府。”
澜海拍着胸脯道:“李首席放心,王爷那份我也送了,肯定不让你难做人。”
然后,他上前一步,靠近了些,低声道:
“上回多亏您提醒,要我多关心夫人,如若不然,怕是真要出大乱子,这点谢礼可千万不要推辞。”
李明夷心中一动。
澜海在城中有十几套大宅院,分别养着外室,金屋藏娇,历史上澜海的悍妻因他冷落过甚,依仗娘家势力闹了很大热闹,惊动了京兆府,让澜海焦头烂额。
他上次在万宝楼那边,随口提醒一句,看来起到了效果。
“这样啊……”李明夷想了想,指了指旁边另外单独的待客室,“先进屋坐下说话。”
“好。”
……
待客室内,二人分宾主落座,王府丫鬟进屋奉茶。
李明夷笑了笑:
“也没什么好招待的,王爷之前给我拿了些宫里的贡品御茶,聊以待客。”
澜海受宠若惊,忙瞧稀罕物一般从丫鬟手里接过,又嗅又尝,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反应十分浮夸,表演成分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