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俄顷。
房门再次打开,李明夷推门走出房间,对假装没偷听,忠实守在门外的两人道:
“都听清楚了?”
“清楚……”戏师下意识道,却被旁边画师胳膊肘捅了一下,赶忙闭嘴。
画师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封大人,此人真的要放?是否……”
“没有永远稳妥的决策,”李明夷语重心长道,“做我们这种事业,不可能什么风险都不冒,如今的局势下,我们需要人手做事。”
他身在颂国走不开,但也想尽可能提前在胤国做一些布局。
派出一些人手,遥控做一些安排,插手一些事件。
戏师嘟囔道:“送信的话,我们也可以啊。”
李明夷瞥了他一眼,心说我这么久,总共手底下就捞了你们几个可用的异人,都嫌不够用,哪还有这么浪费的?
“封大人,”画师忽然有些兴奋地问,“所以滕王府那位李先生,真的是……”
“恩,”李明夷点头,“你们知道就好,绝不可泄露。”
这件事从乐师送过来那天起,就瞒不住了。
“明白!”
二人都有些兴奋,“那咱们近期有没有行动?我们在山里都憋得难受的要死。”
李明夷扭头,瞥了眼屋子里又哭又笑的高离,淡淡道:
“等消息。”
他想到了历史上,今年春夏时会发生的一个“副本事件”,也该为那件事做准备了。
……
另外一边,中山王府,夜幕降临时,《西厢记》的售卖账目终于从印书局送到了王府。
摆在了柳景山的书桌上。
而当他漫不经心拿起后,看了一遍,愣住,又看了一遍,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爹,听说西厢记的账目出来了?怎么样?有没有亏?”柳伊人推开书房门,就看到了呆坐在椅子里的老父亲。
234、西厢记卖爆了
天气越来越温暖了,李明夷是从自然醒的时间做出的判断。
清晨,他睁开眼帘,躺在床铺上,双手枕于脑后,双目无神地盯着床顶的装饰,等待大脑缓缓重启。
昨晚,他出城将高离放走,对方这个时候应已在两名同僚的监视下朝北方走。
恩,是的。
李明夷虽对高离是放心的,但谨慎起见仍做了两手准备,让戏师与画师暗中“护送”他一段路,不会长,确定他离京,没有折返东宫的意图后即可。
至于高离抵达胤国后,能否按照预想将事情办妥,这倒两说。
好在提前布局的这一手也并非大事,成了最好,不成也能接受。
“可惜,高离这个人仍不可信,一些重要的事不能交给他做。比如从范质口中得知的,藏匿于胤国万宝楼内的大笔金钱,就不能让他去取。”
“当然,短时间内取出来也没用就是了。”
李明夷心中感叹着,手下仍依旧缺乏可靠之人啊,已经开春,可他至今都未能将触角探出京城。
进行一些更远的布局。并非不想,而是没有人手可用。
“想办法再从牢狱中弄出点人来?”
李明夷梳理着思绪,尝试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目前的监牢中,有两批人是他最渴求的,其一,是关押于刑部大牢的“丙申五君子”。
即,文武帝留给他的五名忠心的治世能臣。
其二,是以原禁军大统领赫连屠为首的皇城禁卫军高手……这批关押在昭狱署管理的天牢。
尤其是前者,是战略性级目标。
只要能成功弄出来,李明夷就可以尝试向颂国各地州府,乃至胤国布局,而非“偏安京城一隅”。
南周余孽的反抗组织框架,也才能真正搭建起来。
“可惜,这两伙人营救的难度都极高,几乎没有可能成功。只能等待机会出现……”
“在此之前,我该做点什么?想办法,再扳倒一两个朝廷里的能臣?不,最近我做的够多了,动作太频繁,颂帝会盯上我。”
李明夷正思忖着,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后是司棋字正腔圆,气沉丹田的呼喊:“公子!起床啦!”
李明夷耳朵震得嗡的一下,等他揉着耳朵,起身推开门时,没好气地说:“公子没聋,你不会进来喊我?”
绿裙大宫女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往事,脸上流露出鄙夷的神色:“我就知道你脑子里没想正经事。”
说完扭着屁股跑掉了。
留下李明夷一脸懵逼:不是……都啥和啥啊?
……
……
早饭后,李明夷骑上澜海送的“踏雪乌骓”马,哒哒前往王府。
沿途路上,新座驾吸引了不少人羡慕嫉妒恨的视线,令他真切体验了一把开豪车上路的感觉。
爽感一直持续到进入王府时,他才察觉到今天气氛有点怪异。
甫一进门,府内的丫鬟、家丁、护卫、门客……都齐刷刷,用某种诡异的目光盯着他。
让李明夷有种自己已经暴露了,自投罗网般的恐慌感。
“李先生,你可来了。”熊飞迎面走来,解答了他的疑惑,“大早上,中山王父女就登门了,此刻正与王爷在正厅等你。”
李明夷一怔:“出什么事了?澜海的事还没结束?”
“不是澜海,是书,书……”熊飞目光又羡慕又惋惜,“您的书……火啦!”
……
李明夷走入正厅时,就看到屋内三人正笑容满面闲谈。
小王爷坐在主人位,头发还有点潦草,应是起床匆忙所致。
柳景山坐在客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柳伊人一身嫩黄点缀墨绿的长裙,如一只小黄鹂般,乖巧地坐在父亲下首,维持着京中淑女标志性的微笑。
就装得还挺像个人的。
“正主来了!”
厅内三人见他走来,皆齐刷刷看过来,神情各异。
李明夷规规矩矩行礼:“见过二位王爷,郡主,听闻召唤我前来?”
滕王一脸惊奇地道:
“李先生可来了,你还不知道吧,你那西厢记啊……”
他竹筒倒豆子般,飞快将事情解释完毕。
原来,昨晚印书局那边账目核算完毕,前段日子正式上市售卖的《西厢记》竟已全量售罄,且供不应求,严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要知道,西厢记一整套书的售价,可是足足要二两银子。
这个定价远超正常书,一来是新书上市本就要贵些,二来么,则是印书局的人在做“市场定位”时,认定《西厢记》在权贵阶层圈子里比较火热。
京城里有钱人极多,所以首次面市,是打算奔着那帮有钱人去。
这才定价高昂。饶是如此,预期也是一年内卖个一半,就算大爆了。
“仅仅一个月!”
柳景山容光焕发,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他:
“全部库存售光!并且到了后面,出现抢购情况,有人买了书出去屯着,抬高价格售卖,导致京中书铺也不得以抬价……”
好家伙,黄牛可还行……李明夷都愣了下:“那卖了多少?”
“一万两!”这次,是旁边的清河郡主抢答,少女眸子闪着近乎崇拜的光:
“一套书二两,一套八册,单册还要更贵些。光整套书就卖了六百套,余下是单册,这第一批书,就卖了一万两!”
说出这个匪夷所思的数字时,柳伊人都觉得恍惚。
这是整个京城印书局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盛况。
只有科举考试的年份,上市售卖的一些“历年真题”、“大儒解经”才能与之相比。
但那是科举书籍!可西厢记只是话本闲书!这两者放在一起比较,已经匪夷所思了。
原本账目早些天就核算好了,但因为数额太过离谱,以至于底下掌柜认为是账目出错。
愣是反复核算了几遍,确定无误后,才呈送给中山王府。
柳伊人不禁回想起当初在勾栏,李明夷初次与她见面,提出一万两售出全部书稿。
当时她觉得这少年疯了。
哪怕后来,父亲当真用一万两买下了这本书,可所有人都只认为是因两座王府的“合作”。
奖赏也好,互相给面子也罢,一万两虽极昂贵,但西厢记的确是好书。
大不了卖个几年,总能收回成本来,所以倒也不算太亏。
可她如何能想到,这册书卖的如此火热?一个月,就收回了这笔钱,而这还只是开始。
想到这里,她看向他的目光愈发崇拜。
“如今城中已有盗书横行,说明还有许多人渴求,应是杂剧导致许多家中有些钱财的富户也欲购买。”
柳景山捋着胡须感慨道:
“印书局已在连夜加印,而哪怕京城饱和,可还有各地州府,还可以卖去胤国。”
“当初李先生曾下豪言,论断此书必然销量极好,彼时我父女二人还心存轻视,如今才算叹服。倒是当初那一笔书稿钱,反而给的少了,使先生吃了大亏。”
柳景山心中的震撼一点也不比女儿少,不,甚至要更多。
因为他是知道李明夷底细的,鬼知道陛下手下哪里来的这么厉害的人?
柳伊人笑吟吟起身,从一旁茶几上端起一个覆着红布的托盘:
“为此,我们特备上谢礼,李先生莫要推辞,一定收下,相比于印书局日后赚到的钱财,还是占了你太大的便宜。”
不……妹子也不知道,你们家赚的钱其实也是朕的钱……只是左手倒右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