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278节

  “如此一来,周秉宪就完成了切割,舍弃了一个主事,换来了战略上的主动。

  也因此,李先生你才主动退让,没再追究,因为再用力,便适得其反了。本宫思量的可对?”

  一番话抛出。

  她求证般望着李明夷,大有一副学生作答完毕,求表扬的姿态。

  “……”李明夷沉默了下,笑道:“殿下洞若观火,果然这点心思瞒不住殿下慧眼。”

  猜对了,李先生果真是这样计划的……昭庆无声吐气,只觉提着的一颗心落了地,容光焕发,心情顿感愉悦。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此刻的她早已将自身摆在比李明夷更低的位置。

  而这种心态的转换,非一日之寒,乃是李明夷在过往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里逐步累积起来的。

  就像李明夷分享给老朱他们的经验——女人总是慕强的。

  在人与人交往的过程中,占据主动权的方式其实并不复杂,只需要让对方认为你很强大,那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对方心底产生涟漪,你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套上一层滤镜。

  从当初叩门初遇的那天起,李明夷就是这样做的,不知不觉间,公主与谋臣,已经完成了某种心理上的强弱转换。

  李明夷笑问道:

  “既然殿下已经看到了这点,那之前王爷故意强闯刑部,跋扈姿态,想必也有殿下指点吧。”

  啊这……其实我也是刚想到这点,根本没有提早叮嘱他故意去闹……昭庆迎着李明夷考校的目光,心下有些发虚,嘴上却已很自然地笑道:

  “果然逃不过先生的眼睛。”

  一男一女,相视一笑。

  彼此都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但其实都没有完全算得太明白。

  “对了,”昭庆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周秉宪虽答应放人,但还有一个条件。”

262、禁足

  “殿下,姚府到了。”

  太子端正地坐在车厢中,直到外头车夫呼唤,他才从闭目养神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太子的眼中掺杂着血丝,虽喝了醒酒汤,但头仍隐隐作痛。这是昨夜宿醉的报应。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太子这才用手边的玉如意掀开车帘,令惨淡的天光照进来。

  走下车,眼前是姚醉在京中的府邸。

  大清早,他得知姚醉已从昏迷中苏醒,特来慰问。

  挥挥手,命仆人将携带的礼物一盒盒捧起,有人去叩门,姚府家丁得知储君驾临,不敢怠慢,一面命人去通报,一面已将太子一行人迎接进来。

  而很快的,一名年轻女子便急步迎接出来,恭敬地道:

  “不知殿下驾临,小女子有失远迎。”

  这是姚醉的妹妹,也是他在京中唯一的亲人,兄妹二人父母早亡,这不是秘密。

  太子神态温和:“不必多礼,姚署长可已醒转?”

  女子恭敬道:“家兄正卧榻休养,人已清醒,方才御医刚离开。”

  太子颔首,命人将礼品和伤药搬进去,旋即行入卧室。

  只见姚醉正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已没了往日的威风,整个人面色苍白,神态萎靡。

  见太子入内,他赶忙挣扎起身:“殿下……咳咳……”

  太子一步上前,搀扶住他,亲手拿了个枕头,给他垫在后腰,一阵嘘寒问暖:

  “姚署长莫要乱动,休养为要紧事,伤势如何?”

  姚醉虽虚弱,但神智依旧清明,微笑道:

  “劳烦殿下费心了,我伤势并无大碍,御医已看过,并未伤及根本,只是受了内伤,需要休养一阵子。”

  太子这才放心,坐在床边又是一番寒暄关切。

  姚醉则询问起了朝中变化,在得知余孽彻底逃走,至今未擒获,陛下大怒,刑部大肆抓人后,神情黯然:

  “如此说来,此番是叫那封于晏等人得手了。”

  太子安慰道:

  “姚署长不必自责,此次事件,昭狱署并非主力,何况你为国朝险些丧命于贼子之手,陛下自会体恤。”

  姚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止住话头,看了眼房间中的妹妹,道:

  “你且先出去,我与殿下单独说说话。”

  太子心中一动。

  等房门合拢,屋内只剩下二人,才听姚醉苦涩道:

  “殿下,这次的事,委实是我着了那封于晏的道,之前对此人的情报全然出错,他根本不是武者,而是一名实打实的异人!若非错判,我断然不会伤重至此,令他逃脱!”

  太子惊讶:“他是异人?”

  姚醉点头,叹道:

  “这次的事,虽非我昭狱署主力,但陛下责令我等调查这群余孽多日,皆无所获,这次又令人逃脱,实在愧对陛下!

  我昨晚便清醒过来,一直在反复思量,愈发觉得,上次范质之死一案,疑点颇多,许多以往对余孽团体的猜测,只怕都是不准的。”

  顿了顿,姚醉神情凝重道:

  “并且,与那封于晏交手,我也并非全无收获。”

  太子愣了下,眼神陡然明亮起来:

  “你是说……有了线索?”

  姚醉沉吟了下,斟酌开口:

  “的确有条线索,我昨夜反复回想,总觉得那封于晏最后与我交手时,施展出的招法有些不对。

  此人内功深厚,但武道底子平平,真正伤我,乃是用异术偷袭……可偏偏,最后与我拼死搏杀时,却用了一手极漂亮的武道法子,险些令我毙命当场!”

  “这前后对比,极为突兀!”

  姚醉仿佛在回忆那场厮杀,“而最令我在意的是,他用的那手段,赫然有着极为浓郁的军中痕迹。”

  “军中痕迹?”太子一怔,“不对吧,难道他出身南周军队?可军中不该有异人才对。”

  “不是南周……”姚醉犹豫了下,仿佛不大确定地说:

  “那招法极为个人,并非军中通行的手段,我看着,总觉与……与苏镇方的路数有些相似。”

  太子怔然,旋即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姚署长!慎言!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

  ……

  “条件?”

  摇摇晃晃的车厢内,李明夷疑惑发问。

  昭庆颔首,耐心解释道:

  “他的意思是,虽派人查证,确定了你昨日行踪。可这无法证明,你与苏镇方接触的事……没问题。所以,按理说,你该被关押几天,等待调查。”

  顿了顿,她补充道:

  “但本宫与滕王可以做担保,将你提前带出来,可作为代价,你接下来最好不要四处走动,恩,也不用回家,就在王府内住一段日子,等彻底洗脱嫌疑,再自由活动。”

  这算什么?禁足吗?

  李明夷心中一沉。

  果然……提前做的一些安排,无法完全避免被怀疑。

  在行动前,他很认真地想过如何掩藏自己的嫌疑,所以,他提早就让司棋去斋宫,请小姨帮了个忙。

  不只是安排重华暗中保护,还额外抽调了两名可靠的弟子,换了与他和司棋一样的衣服,进行了易容。

  在李明夷和司棋劫法场的时候,另外两名伪装成主仆的斋宫弟子,是真在勾栏里呆了一天。

  这种“替身”并不保险,禁不住细查,但李明夷也没更好的办法。

  只寄希望于滕王府的屋檐,能替他遮风挡雨。

  至于与苏镇方的接触,他更没有办法掩盖。

  完美犯罪这种事,只存在于故事里,现实中极难发生,除非是随机杀人。

  越是有计划的行动,越不可避免地留有痕迹。

  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能做的,无非是尽可能擦去可能暴露自身的证据。

  但总会有意外发生,就像他想杀姚醉灭口,却没能做到。

  “恩……本宫是想着,这于你而言,并非是坏处。”昭庆见他沉默不语,轻声解释。

  李明夷回神,笑了笑: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禁足虽是限制我,但也是保护我,至少在王府中,可以减少许多泼脏水的机会。恩,那就这样办吧……不过我得回家取几套换洗衣物。”

  昭庆笑道:“这个容易,等会顺路先去你家中一趟即可。”

  李明夷忽然问道:“说来,殿下就不怀疑我吗?”

  他神情笼罩在晦暗的光线里:

  “理论上,我的确有从苏镇方手中获取机密情报的机会。”

  昭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连王府首席都信不过,本宫与滕王,还能信谁?”

  李明夷回以灿烂笑容。

  ……

  ……

  姚醉苦涩道:

  “殿下,我知晓这话太离奇。当然,我并无怀疑苏将军的意思,只是想着……这或许是条线索。”

  太子眉头紧皱,他站起身,于屋中缓缓踱步,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

  苏镇方有问题吗?

  太子摇头,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虽说这次布防泄露,苏镇方难辞其咎,但哪怕是有疑心病的颂帝,也没有怀疑过苏镇方本人。

  因为这压根不可能!

首节 上一节 278/68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