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错。”
“我的。”
二人隔着小桌子,互相争抢着道歉,争着争着,彼此相视一笑,方才的些许尴尬倒是莫名消散了。
彼此默契地都不再提及,而很快的,宫女端上了新的醒酒汤……大概是上次一起煮的,所以这次送来的很快。
白芷又喝了些,状态明显好转,只是这时候,二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中。
李明夷笑道:“游戏似乎不好继续了,那不如就……”
白芷忽然道:“先生可喜赏乐?”
“恩?”
太子妃捧起李清照的那些词,忽然扭头,吩咐宫女取瑶琴来。
旋即,她看向李明夷,目光歉然:
“我不胜酒力,让先生见笑了,只是既然说好的罚酒,只罚一半,倒显得我耍赖皮了。只是……实在不便再饮,便请先生听曲吧。”
她还是不想这么快结束,只是这时候,是因为太子的任务,才不想让他离开。
还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不愿这么早结束这风月夜,就不得而知了。
“这……在下洗耳恭听。”李明夷犹豫了下道。
很快,一把古琴送来,白芷揉了揉晕眩的额头,然后纤纤玉指于琴弦上轻轻拨、捻。
优雅的琴音响起。
她调了调琴弦,又在补全的清照词中挑选了一首,又朝李明夷羞赧一笑,手指已轻轻演奏出词牌相应的琴曲,口中更轻声唱诵起了词句。
……
楼下。
东宫的宫女与王府的婢女无聊地站岗,忽然听到楼上琴音宛若流水,继而,太子妃轻柔的嗓音响起。
不禁都是一怔,意外于殿下与李先生是谈论了什么,竟有了如此雅兴,当夜放歌?
大红楼外。
一座假山后头。
昭庆披着斗篷,站在黑暗中,从这个角度,她可以看到大红楼上悬挂的一盏盏灯笼。
以及楼阁中,灯火映照出的模糊的人影。
此刻,琴音与唱词声从大红楼飘出来,落入昭庆的耳中,她一双丹凤眼缓缓眯起。
“公主……这太子妃怎么还唱起来了?”
身后,霜儿抱着胳膊吐槽,纳闷道:
“还连要了两碗醒酒汤,姓李的到底给太子妃灌了什么迷魂汤?”
冰儿瞪了妹妹一眼:“少胡言乱语。”
“我怎么就胡言乱语了?分明就是……”
昭庆转回身,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霜儿这才闭嘴。
“走吧,”昭庆神色间看不出情绪,冷静异常,“李先生有他的事要做,我们也有我们的事要做,‘隐狐’那边消息可送过去了?”
“隐狐”是安插在东宫的高级间谍的代号。
“已经送过去了。”
“好。”
昭庆抬头,望向夜空上高悬的明月,不知在思考什么。
……
……
东宫。
书房内,太子背负双手,站在书桌后,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并排站在前头的一群幕僚。
“所以,今天的行动,就只查到了这些?!”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一份份资料,是整个东宫一整天的调查成果。
一名幕僚道:
“回禀殿下,那李明夷只怕早已有了准备,他那个侍女也不对劲,跑的太快了,我们的人刚闯进门,人就跑了。之后就躲藏在滕王府不再出来……
本来打算好好审那个老管家,结果滕王府的人赶来的太快,反倒是咱们的人手被对方关押起来了……不过您放心,那帮人牵连不到我们。”
另一名幕僚紧接着道:
“去西斜街勾栏调查的人也栽了,不过却是栽到了大理寺谢清晏手中!我们的人假扮官差,倒霉撞上了。”
太子盯着他:“谢清晏为何会出现在那?”
后者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应该也是与劫法场的案子有关,陛下命刑部主审调查此案,谢清晏作为副监斩官,虽不是查案的主力,但也有查案义务……
而且……我们怀疑,这也与二人的私人恩怨有关……谢清晏可能也想捉住李明夷的把柄。所以,与我们撞在一起了。”
虽然巧合,但的确说得通。
谢清晏与李明夷的仇怨,不是秘密……他得知李明夷卷入案子,抓住这条线索去调查……也不意外。
总不可能,谢、李二人是一伙的,谢去调查是为了给李明夷打掩护吧?
简直太荒谬了……
嗯,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劫法场案,谢清晏身上的嫌疑很轻,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机会接触到布防相关的情报,只参与了斩首流程。
所以,哪怕是颂帝,在认真调查后,对谢清晏都没有生出怀疑来——压根就没问题。
“继续说。”太子道。
又一名幕僚道:
“我们从澜海处得知了他与李明夷在万宝楼相遇经历,那是庄侍郎倒台前的事,疑似与安阳公主的腿伤有关……
不过万宝楼太特殊,我们也无法让对方开口,那毕竟是胤国大宗师春江夫人的产业……”
太子听的一阵烦躁,看向最后一名幕僚:
“你负责盯着滕王府?今日李明夷可有什么动向?”
那名幕僚道:
“回禀殿下,咱们在滕王府中的暗子汇报说,今日李明夷没有离开,大部分时间与太子妃殿下相处,这个时候,应该还没分开。”
278、李明夷的反击
“昭庆什么反应?”太子又问。
幕僚回答:“昭庆公主入主王府,滕王反而离开了,对了,期间安阳公主和清河郡主也前往过……”
他将自己掌握的情况描述了一番,个中细节间谍也无法知晓,但大体行程是清楚的。
太子缓缓点头:
“也就是说,李明夷已经反应了过来,开始安排滕王府的人马与我们对抗,但他的确被禁足,无法离开。”
这个结果并不完美,但已经算是好消息。
哪怕李明夷可以遥控指挥,但反应速度必然受限,这就给了东宫机会。
在“法场案”的轰轰烈烈调查的大背景下,东宫与王府的攻防战同样展开了。
至于太子妃的表现,他大体是满意的,好歹发挥到了作用,不再是无用的累赘。
“好,”太子点头,环视众人:
“你们辛苦了,不过只有这些还远远不够,我要获得与他有关的一切情报,哪怕看上去无用的信息,也不要放过。至于过程中的少许损失,不必在意,只要完成大目标,一切都值得。”
几名幕僚赶忙担保:
“殿下放心,明日我等必当掘地三尺。”
太子颔首,想了想,又道:
“勾栏那边,还是派人再去一次,但不要再假扮官差了,就派人潜入其中探听。谢清晏的话……”
他本想说尝试拉拢,但想了想又放弃了:
“随他去吧。”
顿了顿,太子最后总结道:
“李明夷在害怕,这是个好现象,倘若他真的毫无问题,也不会如此急着应对,本宫有预感,胜利就在眼前。”
……
……
滕王府,大红楼。
夜色愈发深了,白芷一口气自弹自唱了好几首曲子后,被压下去的醉意再次涌了上来。
昨日就没睡好,今天又高强度社交,被灌酒,又放歌……于她而言,已是极疲惫了。
李明夷见状,再次提议回去休息。
这次,白芷看了下天色,终于勉强同意。
孤男寡女,实在不好独处的太晚。
她终归没理由盯李明夷一整夜。
准备召唤楼下的宫女,上来接白芷回客房住下前,李明夷盯住她:
“殿下,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先生请说。”白芷醉意支配下,有些娇憨地说。
“今夜的这些补全诗词,希望替我保守秘密,不要与任何人说起我的才华。”李明夷平静道。
白芷怔了怔,困惑不解地问:
“先生大才,为何不想被世人所知?”
李明夷摇头:“过大的名气,于我这种人而言,未必是好事。”
白芷觉得似懂非懂,但见他坚持,便也答应下来:
“先生放心,我绝不说给外人听,若有人见到,便只说……”
李明夷笑道:“就说是殿下自己所补即可。”
白芷忙摆手摇头:“万不该窃先生之才……”
她咬了咬丰润的嘴唇,吞吞吐吐道:
“大不了……大不了……就说是意外从古书中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