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锻炼,无需动心费神,而要将一切交给身体的本能,本能比任何武道技巧都更重要,这便是我对武道的体悟。”
忽然的正经。
李明夷愣了愣,疑惑道:
“所以,就是返祖?可不同的人,保留下的本能也多少不一吧。”
温染道:“每个人都有本能,但有些敏锐,有些迟钝,后者修武,事倍功半。年龄越大,越难。”
这就算天赋的另一种解释了。
李明夷不大自信地试探道:“那我的本能怎么样?”
温染回以沉默。
“……好了,不用说出来,我知道了。”李明夷击打着笼子,叹气道,“我年岁也不小了,就算日夜苦修,填补这些基础,应该成效也不大吧。”
温染依旧沉默。
“……既然没大用,那你还费心教我这种朽木,也难为你了。”李明夷笑道。
温染摇头,冷静地说:“还好。”
“……我这个天赋,如果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来练,多久能追上你在登堂境时候的水平?”李明夷想了想,问出了个实际问题。
温染掰着手指头,计算了下:“一年……”
才一年就可以嘛?那还是蛮简单的嘛。
“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
所以你是在算加法吗……李明夷张了张嘴,失神地看着十根手指头不大够用,已经被迫盯上了脚趾的女护卫。
“啪——”
新的鸡蛋又碎了。
温染用碗及时接住。
李明夷放下双拳,无奈地道:“你可以不必这么诚实。”
“抱歉。”温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会安慰人。
李明夷头疼地想着,看来自己果然太天真了,以为有个大高手教导,就可以拉近与姚醉这等人的差距。
事实证明,不行就是不行。
景平皇帝本身,就是个于武道、异术都没有天赋的凡人。
“要不这样吧,”李明夷忽然笑着说,“跳过这些基础教学,你直接教我武技,就像当初丢给我的那本拳谱一样,拳法、腿法、轻功……诸如此类的,你这样的高手,应该会很多吧,我记得大周宫廷中有大量武功秘籍都是开放给大内高手们阅读的。”
温染看了他一眼,迟疑道:“会倒是会很多,可……”
她想说,你连基本功都掌握不了,还想跳过这些,直接学高级武技,委实太异想天开。
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李明夷笑道:“试试嘛,你先随便教我一套,我打打看。”
他没忘记,自己当初兑换了【屏蔽天机】时,利用bug,获取了巫山神使的身份。
而该身份的一大特性,便是悟性加成。
对修行功法的领悟能力超凡脱俗。
温染勉为其难地起身,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掌法,刻意放慢了速度,一边打,一边讲解要点。
等打完一套,她退到一旁:“记住了?”
“差不多。我琢磨一会。”
修行者的记忆力都不错,这个倒不难。
温染在院子里的一张椅子里坐下,吹着傍晚的凉风,望着院外的大柳树与夕阳走神。
此刻,橘红色的太阳如同鸡蛋黄一样从宛若倒扣的大碗一样的天空上滑落,与香菜一样的柳树枝重叠。
温染思考着晚上怎么吃豆腐渣和鸡蛋才好些。
她不擅长厨艺,但不挑食,而且有学的动力。
对于景平皇帝学武这件事,心中是没有半点期待的,她方才打的那套掌法虽非极高深,但放在武林中,也属中游。
并非什么滥竽充数的垃圾武学。
哪怕是她自己,在二境登堂的时,学这套掌法也用了一个时辰才入门,足足三天才小成,等到掌法大成,更是用了无比漫长的十五天。
在她看来,陛下他最多学个花架子,以其天赋,恐怕三年都……
“呼呼……”
温染耳廓一动,忽然注意到,身侧的掌风节奏渐入佳境,从紊乱无序,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得美妙起来。
她愕然回头,脸上第一次有了震惊的神情。
暮色霞光之中,李明夷于小院中手掌翻飞,彩霞也被牵引着,仿佛于掌心喷吐出璀璨的光彩。
掌法入门了。
“他怎么做到的?”
果然,卡bug才是最适合穿越者的修行方式。
……
……
次日,清晨。
神清气爽的李明夷骑马来到滕王府,进入总务处。
刚一进院,便感觉到气氛不大对。
“首席,您可来了。”已进化为狗腿子的门客孙仲林一个箭步冲上来,似翘首以盼许久。
“出什么事了?”李明夷好奇。
孙仲林神色复杂道:“冯遂回来了!”
冯遂——
李明夷心心念念的那名王府门客中的人才,被连续赶去郊外催收的门客,终于……回来了。
310、鬼谷传人进京!
冯遂。
差点都把他忘了。
李明夷愣了愣,才从记忆中将这个名字挖出来。
记起了他当初进入滕王府之初,就曾打算将之收入麾下的人才。
“他回来了?人在哪?”李明夷笑问。
孙仲林朝总务处内努努嘴,打小报告道:
“首席,此人委实不懂礼数,今早上一回来,就来找咱们报销他这两个月在外的开销。
当然,报账这种事本来没什么,合乎规矩,但他手里那一大摞的单据,实在离谱,正常的差旅费用也就罢了。
可他出去这一趟,连给自己买衣服,鞋子,出去打牙祭的钱都要王府报销,更可气的是,您猜怎么着,他连去逛窑子的钱,也拿了条子来要报……
连合规的那些账单,格式也都乱七八糟!
账房怼了他几句,要他回去按照规章,重新整理好再来申报,结果这个冯遂就撒起泼来,躺在总务处不动了。”
李明夷愣了愣,表情有些精彩。
哪怕对冯遂这个人的脾性有所了解,可当真在这方世界里,遇到活生生的这位传奇门客,仍难免错愕。
这会,另外一名五十来岁的,掌管开支的账房也走过来,捧着算盘,大倒苦水:
“首席,孙先生说的没错,这个冯遂太不像话,我看就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刚才孙先生还想着叫人把他弄出去,结果您就来了。”
同时,聚集在门外看热闹的不少门客也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告状:
“首席,此人一身臭烘烘的,连澡都不洗,把屋子都弄臭了。”
“首席,这个冯遂目中无人,视您定下的规章如无物,我看呀,实在该敲打一番。”
“首席……”
李明夷见门客群情激愤,却是笑呵呵道:
“大家意见都很大啊,行了,我先去会一会这位冯先生。”
众人当即散开,李明夷迈步往屋内走。
门客们自觉跟在后头,一个个交换眼神,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按理说,哪怕冯遂性格原因,人缘不好,但毕竟都是同僚,也不至于如此群起而攻。
众门客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存了逢迎李首席的心思。
他们都还记得,过年那阵,整个王府只有这个冯遂没有给李首席送红包。
简直不像话。
在孙仲林等人心里,早认定冯遂留不下来,加之此人的确乖张,索性给首席大人递个台阶,之后如何惩罚,也有理有据。
但也有部分门客叹息,有些不忍心:
“老冯人虽性情了些,但办事还是认真的……”
有人闻言摇头,心中暗道:
“得罪了李阎王,办事认真有何用?咱们这也是小官场,这种不懂人情世故,只埋头干苦活的刺头,呵呵……真以为认真做事,就能受赏识?幼稚……”
屋内。
李明夷刚一踏进门槛,就看到宽敞的大厅内一角,账房的办公桌上,一个邋遢的男人正以睡罗汉的姿势躺着。
纸笔、书卷被他挤的散落在地。
冯遂现年不过四十,可满脸胡须凌乱,头发脏兮兮地披散着,肤色古铜,人显得老了许多。
身上披着发臭的麻布衣衫,裤子用一条麻绳系着,容貌普通,身材中等,这会大咧咧霸占着桌案,口中嘟囔道:
“老子是王爷亲自招进来的门客,你们看我不爽,有种去找王爷告状去。”
房间中,还有几名门客在,其中一人怒道:
“冯遂!你如此行事,等李首席来了,必不饶你!”
“李首席?不认识,什么小孩子都能当首席了……”
那名年轻门客还要再骂,肩膀却被一只手按住了,扭头,看见是李明夷走过来,忙恭敬地道:“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