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好事啊。”李明夷嘴角上扬,扭头,审视着大宫女,“司棋呀,你不会忘了公子我的目的了吧,咱们可不是真兢兢业业打工的,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古井无波,稳定的朝堂,要的是一个斗来斗去,混乱的朝堂。”
他微笑道:“我原本还在发愁,太子被禁足一年,宋皇后虽强大,但身份摆在那里,终归不好和我作对,该怎么继续搅乱这朝堂,若对方……真的是我猜测的那个人,我反而要帮助她投靠东宫。”
当然,前提是鬼谷传人的确提前几年进京了。
而这仍需验证。
司棋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无法反驳,焦急的情绪也得到安抚:“那……那……就没事了?我们什么都不做?”
“等等看吧,”李明夷说道,“若她真的是……以其性格,应该会主动找上门。”
说得好像你对鬼谷传人很了解一样……司棋撇撇嘴,但回想着自家公子过往的神奇手段,又不禁期待起来。
……
……
次日,李明夷照常入王府办公,下午时,他找了个外出查账的由头,叫上冯遂,一同出门。
“这次咱们吃掉了东宫的一些产业,你不是精通查账么?这部分就交给你来办。”
王府外,马车上,李明夷半靠半躺在柔软的车厢里,看着被他拉来当车夫的冯遂,笑道:
“今天带你去认认门。也考校下你冯先生的本领,是否如说的那般厉害。”
冯遂捏着马鞭,攥着缰绳,对充当车夫并不反感,反而跃跃欲试,抹了把大胡子,淡淡道:“李首席不妨掌掌眼。”
他也有心表现一番。
二人离开王府,朝着正阳大街走。
走了一阵,冯遂忽然低声说道:“首席,好像有一辆车在跟着我们。”
“哦?”
李明夷睁开眼睛,某种略过一抹精光,略一沉吟,语气慵懒道:“附近找个僻静的街道,等一等对方。”
“……好咧。”
冯遂有些兴奋,当即答应。
很快,马车驶入一条小道,停了下来,并贴心地转向。
不一会,果然有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跟过来,缓缓停下,定在他们后头。
二车相对而立。
不远不近。
像是江湖中两位狭路相逢的剑客。
冯遂审视着子涵。
子涵瞪着冯遂。
双方的马匹同一时间打了个响鼻。
阳光均匀地洒下来,将这条街道映照的明亮如金带。
下一刻,两辆马车的车帘同时掀开,露出了身穿一袭首席长袍的李明夷。
以及……
一身干净崭新的月白长衫的鬼谷传人知微。
“前方可是滕王府李先生?”
知微眼神微动,毫不怯场,淡淡一笑,主动开口。
果然是你……
当李明夷看到对方容貌的那一刻,一切都明白了。
猜测并没有错。
或许是自己这只蝴蝶改变了历史,引起了许多人或事的细微改变,鬼谷传人竟提前入京了。
心念电转之间,他故作茫然,皱眉道:
“阁下……何人?为何跟随于我?”
知微笑了笑,看着对面异常年少,似乎比自己还小一点的少年,眼神中带着浓烈的好奇与战意。
这将是,她入京后的第三次出手,绝不会失败。
“在下知微,想与李首席谈谈。”
——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这一更了,这两天有私事要处理。
316、李明夷:鬼谷子老先生身体可还硬朗?
狭路相逢。
知微发出邀请后,李明夷眼珠微动,沉吟道:
“没听过。这座城内想与我交谈的人很多。”
知微并不恼火,笑道:“但在下将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语气自信十足,仿佛毫不担心遭拒。李明夷同样没有拒绝对方的心思,或是该说,对方的出现本就在他的预料中。
他也想与她谈一谈。
“也好,那就……去那边坐坐吧。”李明夷略作犹豫,抬手指向不远处。
这条街临近居民区,附近皆是民宅,前方十字路口有一株大榕树,榕树下有一方石桌石凳。
附近是一口水井。
这月份榕树尚未开花,但已抽叶,绿油油的树叶挂满枝头,树冠茂密,古木有许多年头了。
“正合我意。”
知微颔首,递给书童子涵一个眼神,要她在原地等待,径自走下车去。
“你在此等不要动,我去买……会会他。”李明夷叮嘱冯遂。
冯遂莫名觉得被占了便宜,但毫无证据。
两名车夫留在原地对峙,两名鬼谷传人则并肩走到大榕树下。
……
此刻榕树下并无外人,十分清冷,二人于石桌旁相对而坐,近距离打量着彼此。
李明夷观察着鬼谷传人剑眉星目的模样,视线在她的喉结上停留了下,心想这易容术的确厉害。
如果不是知道你的底细,还真瞧不出是个雌儿……
嗯,当然,易容效果与自己的面具定然无法相比。
视线继续下移,扫了眼她平坦如男儿的胸怀,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怜悯。
知微同样在观察这位名动京城的王府首席,准确来说,她在用“相术”捕捉这少年脸上微表情透露出的信息。
人的表情,神态可以暴露出许多内容,鬼谷传人入门的第一课,就是相面。
可这家伙……什么眼神?知微莫名浑身不自在。
就在她准备率先开口,抢夺谈话的主动权时,李明夷抢先说话了:
“我听闻昨日,有一位白衣公子,曾至公主府门外,想来就是你了。”
咦,竟是这样的开场白,好敏锐的一个人。
知微意外地道:“不想这点小事,已惊动了李首席。”
“小事么?”李明夷脸上没有笑容,只是平静,视线却直视知微,意味深长道:
“我可不觉得。”
“……”知微莫名觉得不对劲。
这个李明夷的反应,实在出乎预料,与方才在马车上的疑惑茫然判若两人。
是在动用谈判技巧么?
先声夺人?将我唬住?以获取心理上的优势?
啧……的确是个不错的对手,技巧娴熟。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还要遮遮掩掩么?”李明夷眼神微冷,“或是要与我言语试探一番?以了解我的性格,谈话习惯?嗯,其实没那么复杂,我这个人喜好直来直去,开门见山。”
这家伙在说什么?诈我?太生硬了吧。
李明夷见知微不吭声,摇头道:
“看来我只能说的更直白些,嗯,让我猜一下,你昨日未能进入公主府,去了哪里?是万宝楼,还是去找了……严宽?”
一阵风吹来,大榕树沙沙地响动起来。
透过树影投射到石桌上的光斑也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知微怔了下,眯起了眼睛:“公主府派人跟踪了我?”
这是唯一的答案,但自己为何昨日没有感应到?除非是极擅潜伏跟踪的修行者出手。
可疑惑升起的近乎下一刻,李明夷就否决了她的猜测:
“没有潜伏高手尾随你,至少截至目前,你还不值得有人耗费这样大的本钱。”
知微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她惊讶地察觉到,面前这个被自己视为踏脚石的人比预想中更奇特,仿佛,可以窥见自己的内心。
但身为鬼谷传人的自己,在控制表情上极有心得,哪怕面对专业的相师,也不该被看破才对。
“李首席,必须承认,我需要略微上调对你的评价。”
知微笑了笑:“你比我预想中更出色一些。至少在辩术上如此。”
她觉得已经看懂了李明夷的套路,无非是掌握了一部分情报,并以此出发,向自己制造心理压力。
她说道:“可只凭借这点嘴上功夫,还不足以……”
“鬼谷子老先生身子骨还好么?”李明夷突然道。
毫无征兆的提问。
“……”知微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瞳孔于这一刻收缩成漆黑的一点,眼底深处更隐约有银芒一闪而逝。
大榕树下,石桌旁,天地元气有了一瞬间的扰动,就像平静的水潭被丢入一粒石子。
愕然的情绪从她心底狂涌出来,于顷刻间令她方寸微乱。
要知道,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正式出山,在此之前的人生里,虽也有游历江湖,但都是跟在师父身旁学习,言传身教。
“知微”这个名字,从不曾在外界被传扬知晓。
哪怕以她的能耐,身份来历被人一口道破,仍难免心神巨震,更意识到或许这场见面从一开始,就是对方刻意安排。
谈话节奏,已彻底被李明夷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