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幽幽道:“我可不想遭受‘反噬’。”
知微脸上的错愕迅速消失,连她方才佯装出来的威胁与紧张都消失不见了。
他竟连这个都知道。
鬼谷传人不擅战斗,但又必须卷入最危险的局势,遭遇暗杀家常便饭。
除了护道人外,总还有些奇怪的手段。
“我现在对你动手的话,怕是伤势都会反噬到我这个‘凶手’身上。”
李明夷无奈道:
“我讨厌刺猬,而且,我也很好奇,这一代的鬼谷传人究竟本领如何,是个绣花枕头,还是个值得认真对待的敌手。”
知微说道:“放我走,你会后悔的。”
李明夷说道:
“难道你心中不期待击败我,踩着我扬名吗?恰好,我也有同样的期望。”
知微沉默了下,笑道:
“是啊,这就是鬼谷纵横一脉的追求。”
就像很多武侠小说里一样,走到绝巅的武林高手难逢敌手,总难免对高手惺惺相惜。
谋士的江湖,同样是江湖。
可惜,你想岔了,我没那么浪漫,主要是需要你来打配合,搅乱朝局,好浑水摸鱼……
李明夷心中吐槽,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知微起身,微微行礼,转身离开。
“对了。”
她走出几步,听到身后李明夷的声音:“你那个书童,叫子涵对吧?”
“是。”
“改个名吧。”
“为什么?”知微疑惑扭头,“古之圣人门下,有七十二门徒,皆以子称,子涵志向高远,虽以子自称难免僭越,但我辈谋士向来不在意这些。当然,更重要是,这是她自己选的名字,她很喜欢。”
“哦,不改也没事,主要我听着别扭……”李明夷苦着脸。
——莫名其妙!
知微扭头就走,上了马车,在子涵好奇的目光中示意她驾车先行离开。
目送人走了,李明夷这才不急不缓地起身,走回了冯遂身旁,翻身上车,命他继续前行。
直到双方彻底远离,冯遂才低声问道:
“首席,这个知微很不简单吧。”
“哦?怎么说?”李明夷好奇。
冯遂毛糙的脸上罕见地有些凝重:“不知道,但有种预感,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李明夷半靠半躺着,笑道:
“眼力不错,这人么……嗯,老冯你听过纵横家么?”
“……鬼谷分支,纵横家?”冯遂一惊。
“是呀,她们就是。”李明夷道。
……
……
另外一边。
“公子,对方什么路数?”子涵也忍不住问。
知微端坐于车厢内,闭目养神,闻言睁开双眼:
“对方是纵横家,很不简单,已决定要相助滕王,看来我们有对手了。”
“纵……纵横家的人?”子涵吃了一惊,“怪不得那么厉害,几个月把东宫快搞垮了。那……咱们……”
她有点担心,怕自家“公子”干不过对方。
知微却是微笑道:
“无妨,下山前我便说过,越是艰难的处境,才越于我鬼谷门有利,若简单顺遂的局面,最后成就也会大打折扣。”
子涵幽幽道:
“掌门就会吹牛,总跟咱们说这些话,那他怎么不让咱们去帮那个下落不明的景平皇帝?那难度岂不是最大?”
知微噎了下:
“……智者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等固然要寻求挑战性,但那种毫无希望与可能的事,非智者所应为……”
“哦,”子涵想了下道,“那接下来,咱们就还得去找东宫的门路呗?还是等陈叔进城?”
“不能等,”知微冷静道,“这个李明夷已试探出了我们势单力孤,虽忌惮我的底牌,没有选择出手,但回头极有可能派死士来杀我们,所以,留给你我的时间不多了。”
子涵吓得手一抖,脸色发白:
“那……那咋办?”
“别急,我心中已有计较……”
知微正说着,忽然马车猛地刹车,她险些扑倒,接着,就听子涵道:
“公……公子,前头站着个人,马突然就不走了,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难道李明夷一刻都等不了,这么快就派人来袭了?
知微又惊又怒,掀开车帘,只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头戴缠棕大帽,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身穿奇异制服的人站着。
姚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主仆二人,忽然道:“你就是严宽说的那个知微?”
“……阁下莫非是昭狱署姚署长?”知微不惊反喜。
接触东宫的门路,找到了。
319、裴寂到来
他们是纵横家?
冯遂颇为吃惊:“那这二人找我们是为了……”
李明夷不甚在意地说:“嗯……解释起来较为复杂,你可以理解为下战书。他们准备去帮东宫。”
冯遂大为诧异,手握马鞭,转回头来:“纵横家都这么头铁的吗?”
东宫大残的局势下,这怎么看都不是个好的选择。
李明夷打趣道:“那要不咱们转回去,追上她们,邀请对方来王府?”
那我头顶上岂不是又要多个上司?
冯遂面无表情扭回头去,用力挥动马鞭,发出“驾”、“驾”声:
“商铺马上就到!”
接下来,李明夷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带着冯遂前往几家近期收入囊中的商铺,并责令这就是冯遂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任务。
忙完这些,天色已晚,冯遂要先回王府一趟,李明夷要他绕路,将自己送回家。
等踏进家门时,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落下。
……
家中。
司棋,吕小花等人已做好了饭,古色古香的宅子上空,淡青色的炊烟斜斜地飘散。
饭桌上。
老太监吕小花说道:
“公子,今日又有好几封请柬送来,也都是邀请您过些天,端午节赴宴的。”
时间一晃已来到五月,节气也悄然入夏,但还远没到炎热的时候。
端午是个大日子,京城里活动不少,自从东宫被削后,李明夷的地位在京中水涨船高。
受到的重视程度极大地提升,因而这段日子,各种请柬络绎不绝。
当然,他绝大部分都会回绝,只偶尔挑选几个参加,也是为了收集情报。
“是哪里的?算了,应该也都不重要。”
李明夷说道,“放在书房里了吧?等会我自己看。”
得到肯定答复后,话题不再延伸,只有司棋欲言又止。
……
饭后,书房内。
司棋关上门,扭头看向坐在书桌边翻牌子一样,慵懒地拆请柬的李明夷:
“今天怎么样?”
她问的是鬼谷传人的事。
“出现了,”李明夷神色平淡,随口将与知微见面的经过讲述了一番,司棋听得津津有味,又有些担心,“不会玩砸了吧。”
青衣大宫女忧心忡忡:“虽然搞事情很有必要,但对方终归是鬼谷……会不会……”
李明夷打趣道:
“你怎么越发婆婆妈妈了,放心,我有把握的。若没意外,这个时候姚醉应该已经找上她了,以知微的手段……嗯,太子在禁足,肯定见不到,宋皇后身份太高,她在证明自己前也难以被接见,但路子至少趟开了。”
在知晓知微去了昭庆府后,他就命人去严宽那边进行了调查,本还想着要不要帮知微一把,却不料,严宽主动去寻姚醉禀告。
细想下,也不意外。
严宽如今是丧家犬,急于抱大腿,姚醉与李明夷不大对付,东宫一脉的人心知肚明。
“总之,那边不用担心,相较之下,我更在意这个。”李明夷指了指桌上一大摞红彤彤的请柬。
司棋疑惑道:“你准备去谁家的宴席?”
李明夷将请柬都丢掉,反手从怀中取出一封:“去这家。”
他解释道:“帝师徐南浔端午当日,会在城中举办文会,邀请的主要是读书人,而非达官显贵,我也收到了请柬。”
司棋点点头:“听起来规格蛮高的,不过徐南浔上次新春庙会被刺杀了一回,竟还这么跳,也是胆大。”
“人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啊。”李明夷说道:“不过,我倒不是奔着徐南浔去的。”
他低头,借着珠光凝视着桌上发红的请柬。
根据记忆,这个时间点,原大内都统裴寂应已率人返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