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趁机摆脱她的钳制,笑道:“在下何德何能……”
昭庆拧紧小眉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只听楼内的乐曲声停了。
然后,楼下有下人敲钟,这意味着,今日聚会即将正式开场了。
徐南浔等一些重要人物,也陆续上楼,分散聚集于各个包厢。
大人物在二楼,次一等的宾客在大堂,泾渭分明。
“我来这等场合不多,还不知具体环节如何。”李明夷岔开话题,并用眼神瞪了白芷一眼,让她不要再闹了。
后者微微鼓了鼓腮,罕见地露出俏皮神色,一闪而逝。
昭庆扭头,俯瞰向下方,解释道:
“倒也没有一定之规,这种文会并不像宫中那些宴仪般规矩森严,要宽松的多,无非是提供个场合,让互相熟识的人聚集玩乐。
像是楼外堰河上的龙舟,客人可自行观赏,之后应该还安排了歌舞助兴。
等歌舞结束,便该轮到徐太师讲几句,之后便是一些诗词游戏的比斗,也是许多年轻俊彦扬名的机会。
徐太师喜好提拔后进,你们看大堂中那些年轻读书人,许多都是奔着入徐太师法眼来的,若今日诗词能被点评一二,于未来大有裨益。”
“当然,若是对诗词没兴趣,或不擅长的,也可以聚集起来,投壶,品茶,论古,赏花,题字论画,下棋对弈……总归但凡是风雅之事,自行寻人聚会游玩即可。”
李明夷点点头:“这样啊……”
嘴上这般说着,可望向下方的眼神却骤然变得无比深邃。
这一刻,记忆之中关于今日副本的一切皆涌上心头,脑海中那个曾打过不止一次的副本场景,终于随着“开场”,一一与眼下的场景重合起来。
——端午副本开始的时候,玩家将会随机成为津楼内的客人,或端茶递水的下人。
——也可能出现在津楼外,成为昭狱署官差中的成员。
李明夷参加的几次,都是扮演宾客,他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俯瞰全场:
二楼上已徐南浔为首的一个个半开的包厢内,人影陆续入席。
拎着花篮,端着茶点、前菜在楼内各处穿行的侍女与伙计。
楼内角落里一些便衣打扮,明显负责警戒,四下打量来往行人的禁军。
楼外大门关闭后,封锁整个津楼的昭狱署的“鬣狗”。
以及,那一早便点缀的到处都是,将楼阁装饰的极为亮眼的一只只新鲜的花篮。
还有……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比正常花卉更浓郁的花香……
一切的一切。
每个人的位置,都逐步与记忆中的副本开场的第一幕重叠。
仿佛情景再现。
他轻轻闭上眼睛,回想着副本开场时,自己印象较深的那些。
——这个时候,右侧楼梯该有两个乐姬走下来,朝左拐去。
他睁开眼,看向右侧,楼梯上两名妆容精致,抱着瑶琴的乐姬一前一后走下,朝左拐去。
——然后,西南角的一个端茶的伙计与一位客人相撞,茶水洒落。
他猛地朝西南角看去,正看到一名客人从茅房返回,急着入座,与一名拎着茶壶的伙计擦肩撞上,后者惊慌地道歉,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拭地面。
——再然后,侧门会打开,一群舞妓走出,还有扮演古人的力士,抬着一个大花篮。
“咣当!”
侧门打开了。
一群花枝招展,穿着轻纱薄裙,年轻靓丽的舞姬结伴走出,有乐曲声如流水般响起。
她们往津楼大堂中央的空地走去,将会献上歌舞表演。
而在她们身后,好几个穿着古代战国袍式样衣装的俊俏男子抬着一只巨大的,塞满了各种应季花卉的,宛若一个大箱子般的花篮入场。
这是今日表演的主题。
“好漂亮啊……”太子妃白芷赞叹道,“今日文会,妆点的这般美丽,当真别出心裁。”
昭庆也轻轻颔首,很是满意,然后忽然皱了皱鼻子:“就是花卉太多,花香过浓了些。”
李明夷没回头,心说这可不一定是花香……
他死死盯着被众人抬到舞台中央的大花篮,一群表演者环绕周遭,准备开场歌舞。
楼上楼下,无数宾客笑着欣赏着这一幕。
李明夷死死盯着花篮,无声低语:“最后,该是……”
“端午雅集开始,敬请来宾欣赏一曲花神舞……”有人报幕。
下一秒,却见大花篮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一股狂风乍起,吹的花瓣漫天乱飞,一条黑影从花篮中窜出,伴随着的,是一抹雪亮的刀光!
“不好——”
“小心——”
嘈杂的惊呼声中,只见大内都统裴寂腾空而起,厉声喝道:“所有人……”
“不!许!动!”
324、“李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啊——”
宴会上突发的变故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无数惊呼声响起。
与此同时,楼内突然狂风大作。
“砰!”、“砰!”、“砰!”
李明夷头发被狂风吹得向后飘动,他身后,包厢朝向堰河方向,原本敞开的一扇扇窗却迅速关闭!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封死!
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
第二层一扇扇窗户宛若倒塌的多米诺骨牌,转眼的功夫,整个津楼门窗皆被封死。
光线也迅速黯淡下来。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慌的氛围弥漫开来。
“有刺客!”
“拿下他!”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一楼中,分散在四角,便衣打扮的禁军。
瞬间,这些兵士近乎同时从身后抽刀出来,目光凌厉地朝着舞台中央的裴寂扑去。
可下一秒,持刀而立的裴寂手腕只是一拧,这些兵士的脖颈处同时浮现出刀光来。
一条条殷红的细线浮现,而后,他们宛若镰刀收割的麦穗,整齐地倒地,已是气绝!
——妖刀裴寂!
二层包厢中,李明夷眼睛一亮,对这开场的一幕毫不意外。
大内都统裴寂,并非四境入室强者,但却也只差临门一脚。
在三境穿廊中,属于最顶峰的一批人。
而他的江湖绰号,便是“妖刀”。
以刀御风,以风杀人,刀法近乎异术,极为诡异难防。
“保护殿下!”
身后,冰儿、霜儿两姐妹早已长剑出鞘,一左一右,挡在昭庆与白芷身前。
面色凝重至极:“是个高手……”
昭庆先是一惊,却没有多少恐惧,很快镇定下来,眯着丹凤眼审视下方刺客的面容,吃惊道:
“是南周大内都统……”
一旁,太子妃吓的花容失色,下意识地靠近李明夷,但也还维持着冷静,闻言吃惊道:
“是通缉令上,那个遁逃在外,统领南周暗卫的武官?”
楼下,最角落,不起眼的桌子旁。
“啊——”子涵正大口吃着糕点,见状手里的吃食都掉了,整个人怂成一团,“小……”
“叫公子。”知微神色淡定,举止从容,面庞上隐隐带着兴奋,“怕什么?咱们坐的这么远,排队杀也得好一会才轮到你。”
“……”子涵快哭了,“公子你说的好吓人。”
二层上,正对着大门,最好的大包厢内。
徐南浔端坐不动,身前已被数名护卫拦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同桌的宾客皆变色,而这位老儒士却不动如山。
只是目光深沉,似乎还带着点愤慨:
一样的戏码,又来!
京中那么多人,但这群反贼却铁了心一样,专挑节日里,盯着自己杀。
……
“我说过……不!许!动!”
大堂中,裴寂的声音如滚雷,碾入慌乱的人群中,一时间,除了四散奔逃,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美艳舞姬外。
所有慌乱的客人都下意识地身体僵硬,不再动弹。
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漫天飘舞的花瓣徐徐落下。
落英缤纷,本该是极美的景色,可当站在花瓣雨之下的,不是肤白貌美,胸有丘壑的女子。
而是个一身黑衣劲装,面容沧桑,手持一柄笔直、狭长,类似唐刀模样的凶人时,一切便都不再美好。
死去的士兵尸体下,鲜血开始一点点蔓延。
而封闭的大门外,隐约传来撞门声。
“很好……”
裴寂仿佛笑了笑,那张满是青色胡茬的脸上,眼角皱纹深刻,他将刀剑抬起,遥遥指向二楼,徐南浔方向。
“徐老狗!不想让今日此处沦为修罗地狱,便出来说话!”
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