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们如此怕他……莫不是,为败在他手中找补?”
“你什么意思!?”一名东宫幕僚好似听不下去了,面露怒色,拍案而起。
前滕王府一方门客们也纷纷起身,瞪回去:“孙先生说的有理,你们一群战败之将,还……”
“够了!”知微额头青筋隆起,怒斥一声,压下争吵。
双方不情不愿闭嘴,但势同水火的氛围却愈发明显了。
知微只好结束会议,让两拨人离开,等长桌旁椅子空荡荡,屋内只剩下他一人。
书童子涵才走进来,安慰道:“公子,莫要气了身子。”
知微叹息一声,捏着眉心:
“我不是生气,只是担心。如今打的是顺风仗,所以内部矛盾都被压着,可一旦哪天局势逆转,只怕这帮人就要内斗起来。”
子涵疑惑道:
“可局势不是一面大好?对方能有什么法子?”
知微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李明夷的本领不该这么弱才对……罢了,再看看吧,优势在我,稳住局面,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
……
……
红拂巷,瑶池外。
一大早,太阳初升的时候,李明夷就和昭庆公主又来了这里。
“那是什么?”车厢内,昭庆挑开帘子往外瞧,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青楼瑶池外,堆满了花篮,一名名仆人拉开板车,将一只只大大的竹筐搬下来,又将车上成捆的花枝插入竹筐,摆在瑶池外,沿着长街蔓延出去。
那些花枝都极新鲜,带着露水,显然是连夜从城外砍下来的,如此大手笔,已经不只是钱财能做到的,更意味着权力。
太阳光映照下来,紫红、玫红、粉、白各色的花瓣极为明媚,红拂街这一小段街道都成为了花的海洋。
这时候,红拂街各大青楼内,夜宿的客人们与妓子也陆续醒来,听到动静,推开窗子,纷纷朝这边望来,人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多。
“这是谁的手笔?”
“定然是那位周公子了,他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来瑶池,只为见金枝娘子。瑶池里,也只有这位新晋花魁才有这个本事。”
“你怎确定?”
“金枝娘子喜欢紫薇花,许多人都知道,你看这满街都是紫薇花,还能有假?”
这时候,整个瑶池也都轰动了,老鸨、龟公、小厮、妓女、一个个迎出来,不知所措。
周公子一袭月白长衫,从人群中走出,站在花海中,仰头望着瑶池楼上。
在他身后不远处,红拂街知名诗人柳三变笑着起哄。
而在人群的一声声“金枝娘子”的呼唤中,楼上窗子被推开了,一袭华美长裙,略施粉黛的潘金枝千呼万唤始出来,愣了愣,以手掩口。
人群之外,不引人注意之处。
马车中,李明夷迎着腹黑公主古怪的注视,面带微笑:
“殿下你看,他像不像一只舔狗?”
421、数月之前的布局
昭庆没吭声,扭头继续望过去。
这时候,周公子已经被迎进瑶池了。
很快,这座青楼被包场,开始白日摆宴,楼子里的妓女嫉妒地看着潘金枝走下楼梯,被周公子牵着入席吃酒。
而围在楼子外头的人则奔走相告,可想而知,今日之事必然轰动红拂巷。
如此大手笔的追求,也必将潘金枝的身价继续抬高。
“周平生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昭庆放下车帘,难掩疑惑,“对一个妓子如此痴迷?”
李明夷耸耸肩:“爱情这种事,向来不讲道理。”
嗯,他心中其实有个答案,就是“剧情设定”,这个世界真实的无以复加,可只有他知道,冥冥中存在着设定的制约。
当然,另一种可能性是: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天下潮》只是此这方世界游戏化后,呈现给地球的形象。
真相是哪一种,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游戏设定中写了周公子对潘金枝一见钟情,痴迷追求,那只要两人碰面,命运的齿轮就会开始转动。
而李明夷做的,只是稍微拨动下齿轮转动的速度,让这段剧情线提前开启。
“可本宫至今都还看不懂,你在此蹲守这出戏码的用意。”昭庆眼底涌动着困惑。
没错,周平生爱上了一个花魁,然后呢?
这与拿捏周秉宪有何关系?
李明夷笑而不语,忽然看向巷子外头,这时,冰儿的声音传进来:“有人来了。”
“放他靠近。”李明夷说。
只见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瑶池内的热闹吸引的时候,一道青衫人影挤出人群,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这条僻静的巷弄。
柳三变径直来到马车前,于双胞胎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躬身行礼:“李先生,属下幸不辱命,周平生已彻底沦陷。”
车厢内,昭庆瞪圆了美眸!
李明夷笑着说:“做得很好,按照计划行事,等待下一步指示。”
“是。”柳三变应声,而后不敢耽搁,若无其事地从车厢旁走过,拐了个弯,从另外一个方向返回瑶池。
“他是你派过去的?”车厢内,昭庆眼神都不对了。
李明夷微笑道:“王府当初裁撤了一大批门客后,也重新进行过纳新,吸收了一些人才。其中一部分摆在明面上,但还有一部分,不在名录中。”
昭庆愣了下,隐约记起此事,那是很久前,海先生被废掉的时候。
李明夷的确提过,王府该有一些暗处的人手,以免被东宫时刻盯着。
他缓缓解释道:“此人真名也不叫柳三变,我在两三个月前,安排他接近周平生。”
两三个月……昭庆一怔,那正是太子被废,李明夷大胜的时间点。
也是那场“三司会审”之后的时间点。
而三司会审中,周秉宪作为主审官,彻底与李明夷结下梁子。
也意味着,李明夷在干掉太子后,就已经私下筹谋对付周秉宪了……
真记仇啊。
“据说此人以诗词于红拂巷中扬名……”昭庆目光闪烁,反应了过来。
李明夷点头:“那些香艳诗词,的确是在下所做,教给他拿去扬名,捧起潘金枝。”
昭庆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心思深沉的怪物。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她以为这几个月李明夷再无亮眼表现,整日也不怎么管事,是懈怠了,或是自己对他期待过高,如今才是正常。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李明夷还是那个令人猜不透的男子,他私下里不知布了多少手段,只是不为人知。
等等……是否可能,他这段日子的“平庸”,也是故意的?示敌以弱?减少旁人对他的关注,方便他暗中做事?
可笑,朝堂诸公都还被蒙在鼓里,甚至有人认定李先生江郎才尽。
“所以,让周平生爱上潘金枝是第一步?那第二步是……”昭庆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眸子里满是期待。
李明夷笑而不语。
……
……
刑部。
周秉宪一如往常地来到衙门,叫来副手,询问刑部内的几名亲近王府的官员的情况。
“大人放心,这些人只在强撑罢了,没有官员不在乎仕途。”副手笑道。
周秉宪点点头,便将此事抛在后头,于他的身份而言,这种事不值得耗费心思,更懒得去刁难底下的小人物。
只是需要表个态而已。
至于近来皇后娘娘对滕王府的发难,战况虽激烈,但也只局限于中下层官吏。
战火不曾波及到他这个层面。
这是东宫在有意控制战争的烈度,以免刺激颂帝敏感的神经。
周秉宪纯粹看戏,顺便幸灾乐祸,也不认为自己会卷入其中。
“大人,还有一件事,”副手递上一封折子,“这是兵部侍郎宴请您的请柬。”
周秉宪与兵部侍郎乃是同年进士,官场上,同年、同乡皆是天然的纽带。
到了他这个位置,每个月都少不了几场宴请,这是必要的人情往来。
兵部侍郎并非东宫一派,但也与滕王府没什么关联,那就是日常的宴请了。
“知道了。”周秉宪颔首应下,没当一回事。
……
时间继续往前走,东宫与王府的战争还在持续,大方向上,东宫仍旧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但知微却愈发觉得不安起来。
这一日,晚上,太子府内的例会上。
知微听完汇报,目光沉凝,环视众人:“诸位,如今你们还坚持认为情况正常么?”
无人回应。
知微拍桌,沉声道:
“连续几日,松动的人越来越少,态度转变者越来越多……这也就罢了,可这许多个衙门,属于我们这边的官员办事也开始敷衍,给对方的压力大减,一个个皆以公务繁忙,需要人手为借口……呵!蠢货都能看出问题!”
沉默中,孙仲林脸色不大好看地道:“许是王府使了钱收买……这才……”
知微扭头,幽幽地盯着他:“证据?”
孙仲林迎着她的注视,莫名心慌,强自镇定道:
“我们注意到,李明夷这几天频繁出府,与一些官员见面,王府的一些门客也私下联络了太子府下辖的产业……”
知微愣了下:“你怎么没汇报?”
孙仲林被当众质问,有些羞恼:“些许小事,我自行决断,何必事事禀告?”
太子府一名幕僚嘲笑:“自大愚蠢……”
“你说谁?!”一名叛逃门客怒道。
太子府幕僚们没人吭声,仿佛说话的人不在他们中。